沈若華最後紅著臉將兩盞蓮花燈都放進了河中。
眼看著蓮花燈飄走以後,沈若華才滿意的拉著霍孤離開了此處。
說不讓看,就不讓看!
她怎知二人剛走,便有一人眼疾手快的將她的花燈撈了出來。
看完了紙上的話后,重新疊好放了回去。
暗衛趁著沈若華跑遠時,現身將紙上的話告訴了霍孤。
正面:娘親兄長一生順遂,楊府上下平安喜樂。
背面:和霍懷瑾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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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街市很熱鬧,二人便隱在人海中將幾個熱鬧的市集逛了個遍,蒹葭和齊言都被二人打發了,所以沈若華一時興起買來的物什都由霍孤拎著,二人牽著手走在青石板路上,和一旁尋常人家的夫妻沒什麼兩樣。
沈若華買了一包剝了殼的栗子抱在懷裡,她吃上一顆再喂霍孤一顆,等二人繞了一圈再回到那株古樹下的時候,她懷中的栗子已經空了,街市上的人也少了許多,閉市的時辰也快到了。
蒹葭和齊言就在拱橋另一邊等候二人,沈若華即便有些不舍,還是抬眸看著霍孤道:「時間不早了,明日還要早起趕路,快回去休息吧。」沈若華將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從霍孤手裡拿下,放在了地上。
口中說著告別的話,拉著的手卻沒有分毫要鬆開的意思。
沈若華沉默了半晌,直勾勾的看著霍孤,晃了晃交握的那隻手,示意他先松。
霍孤輕笑了聲,扣著的指骨交疊的更緊,「我送你回去。」他道。
沈若華忍不住抿唇一笑,正要提步時,卻被他拉了回去,轉過身說:「上來,乖,我背你。」
沈若華一愣,心口微微一顫,脫口便道:「離將軍府又不遠,我自己能走。」
霍孤無奈的看著她,「方才不是還在偷偷轉腳踝,乖一點昭昭,再走明日腳會疼的,我背你回去。」
沈若華有些心虛的眨了眨眼睛,沒成想她方才背著他偷偷揉腳踝的動作居然被他看見了。
沈若華看了眼四周,行人已經不多了,古樹邊上還有幾對像是在休息也打算回去的普通夫妻。
沈若華摸了摸面紗,索性也沒人知道她是誰,沈若華長舒了一口氣,三兩下爬到了霍孤背上,趴平。
她的確很累了,方才在興頭上的時候還感覺不出來,一停下來小腿和腳踝的酸疼就涌了上來。
霍孤的背寬厚平坦,沈若華貼在他背上,也不知感覺到的是他的體溫,還是她自己臉紅,總之那冰冰涼的錦緞長衫上溫熱的一片,質感很舒服,沈若華忍不住用側臉蹭了蹭。
霍孤正在拿地上的東西,便察覺到了沈若華的動作,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面上劃過一絲無奈的寵溺。
好在沈若華動了一會兒便安靜了下來,淡淡的呼吸拍打在他耳邊,帶來的是平和和安寧。
沈若華的身子並不重,霍孤走的卻很慢,二人成了這一處角落中最醒目的風景。
沈若華知道已經走出了古樹的遮擋,還有些羞赧的往他頸中埋,想擋住自己的面孔。
四周投來的目光都很和善,有祝福的,也有羨慕的。
二人走下拱橋時,邊上跑來一個女孩,手裡拿著一束花,舉到了二人的眼前。
女孩靦腆的開口:「這、這是娘讓我給你們的,是今晚最後一束花,送給你們!」
她說完后,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站在橋邊臂間挎著籃子的婦人沖她溫柔的笑了笑,女孩才鼓起勇氣重新轉過了頭,「這束花送給哥哥姐姐,祝哥哥姐姐白頭偕老!」
她將花塞進了霍孤的手中,然後頭也不回的跑回了她母親的身邊。
沈若華有些驚訝的看去,那婦人將女孩攬在懷中,讚許的說了句什麼,而後朝她看去,勾起一抹溫柔的笑。
賣花女和她的女兒扭身離開了,霍孤抬手將手中的花給了沈若華,含情脈脈的看著她,笑了聲說:「人人都說小孩子的嘴說出來的話靈驗,看來我和昭昭註定白頭偕老了。」
沈若華接過花,用花苞拍了拍他的側臉,「油嘴滑舌!」
「快走,大家都看著呢。」沈若華嘴上掀起,面紗下的唇卻揚的很高,眼睛里冒著亮光。
她把玩著手中的花朵,靠在霍孤肩頭,望向身後飄滿祈願蓮花的河,滿足的合上眼。
霍孤看了眼婦人離開的方向,看了眼齊言和蒹葭。
見二人會意的跟了過去,霍孤才提步繼續前行。
霍孤背著沈若華回到將軍府,將軍府門廊前的燈籠還高掛著。
沈戚站在王府的石階上,看樣子是剛準備進去,只是他身上穿著的卻是常服。
聽到身後的動靜,沈戚停下了步子看去,正巧和霍孤對視。
他眯了眯眸,下意識的看向他身後,沒人。
再一看,他肩頭趴著的,好像就是他寶貝妹妹。
沈戚走下石階,壓低了聲音開口:「你們去做了什麼?把華兒累成這樣?」
霍孤掃了他一眼,輕笑了聲:「你不也剛從夜市上回來,看來不湊巧,竟沒撞到一起。」
沈戚眼皮一跳,面無表情的伸手想把沈若華抱下來。
霍孤背著人輕巧的避開了他,餘光看了眼背上,輕聲道:「你會把她弄醒,我帶她進去。」
沈戚並未制止,跟在他身邊同他一起將沈若華送到了金井閣。
即便霍孤再如何小心,到頭來依舊把沈若華弄醒了。
蓋因就在他打算將沈若華放到床榻上時,沈若華卻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不肯鬆手。
沈戚在黑暗中冷笑出聲,「如果我今日沒撞見你,你是不是就打算這麼陪著華兒一晚上?」
霍孤咳嗽了一聲,並未回答。
無奈,二人只好把沈若華喊醒了。
她剛剛回神,還有些迷糊,屋內又並未點燈燭,昏暗暗的一片。
沈若華從霍孤背後滑坐下去,又順勢抱住他的腰身,依賴的在他背上蹭蹭。
「到了么阿瑾……你先別走,再陪我一會兒,等我、睡著。」
沈若華嬌甜的嗓音擊潰了霍孤的心理防線,他餘光瞥了一眼沈戚,暗暗罵他多餘。
沈戚盯著沈若華抱霍孤的手,眼珠子險些瞪出來。
他警告的看了眼霍孤,無聲的做了個口型:走!
霍孤將人抱在懷裡,安撫的拍著她的背,即便他的確想不做人留下來陪沈若華,但大舅哥的忍耐已經快到了極限,霍孤遺憾的嘆了口氣,拍了拍沈若華的背脊,溫聲說:「昭昭,我要走了。」
沈若華立即皺起了眉頭,拉著他衣裳的手更用力了些。
「不準走!」奶凶奶凶的。
「可是你哥……」
「哥哥還沒回來,娘早就歇下了,你乖乖的,再陪我一會兒……我太想你了……」
沈若華其實清醒的差不多了,她是想早些讓霍孤回去的休息的,可是不知哪兒來的衝動,又不想讓他走了。
霍孤心疼的摟住她,溫柔的吻了吻她的發頂。
他正打算說話,昏暗的屋內突然亮了起來。
沈戚語調中帶著一絲無奈,喊道:「沈若華!」
埋在霍孤懷裡的沈若華身子一僵,霍孤眉頭皺了皺,正想轉身,便被突然抬起頭的沈若華狠狠撞上了下頜。
他吃痛的嘶了聲,見沈若華身子後仰,又忙撤了手要去接她。
沈若華見撞了霍孤,也顧不得沈戚了,忙直起身子上前,一邊替他揉了揉,一邊道歉。
沈戚放下手裡的燈燭,面無表情的走了上來。
沈若華動作一僵,抬頭沖他微微一笑,「哥哥……怎麼這麼晚還不回去休息?」
「別顧左右而言他,很晚了。」沈戚看了眼霍孤,「……滾回去。」
「嘖。」沈若華不滿的在床榻上跪起身,「哥!」
「無妨。」霍孤揉了揉沈若華的腦袋,從榻上站了起來。
「那我先走了,沈將軍不送。」
沈戚正打算開口:本來就沒打算送你。
便被霍孤截胡,他笑容微妙的看著沈戚,「或許你可以留下和昭昭解釋,為什麼今晚會和公孫卿同游夜市。」
沈戚瞳孔微縮。
「什麼?」沈若華正揉著眼睛,一下子便回了神,詫異的抬眸看向沈戚。
沈戚身上的冷氣開始堆積。
霍孤置之不理,笑著叮囑了沈若華明日行程小心,便轉身離開了金井閣。
沈若華收回心緒,瞥見沈戚想要離開,立刻喊住了他。
沈戚故作鎮定的轉身,看著沈若華,解釋:「不過是恰巧在街上碰見了而已。」
沈若華沒做公孫卿夫子的時候,還能開玩笑說公孫卿可能是她日後的嫂子。
但是她做了公孫卿的夫子,情況就不一樣了。
沈若華目光責怪的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哥,最早也要等公主年滿十四才行……」
沈戚臉色更僵,他不知該如何解釋,總覺得越解釋越解釋不通,乾脆沉肅的喊了沈若華早些休息,然後逃也似的離開了金井閣。
沈若華盤膝坐在床榻上,探身看著沈戚離開,跌回了床榻上,嘆息著搖搖頭。
…
…
翌日
沈若華早早的起身打扮。
今日前往圍場后只是整頓休息,到了晚上會有一場筵席,蒹葭數著日子給沈若華挑選了幾套衣裳。
「姑娘,騎裝也要帶上幾套么?」蒹葭問沈若華道。
習嬤嬤正替沈若華梳著頭,聞言垂下頭道:「姑娘,那圍場里數不清的野獸,即便是少爺安排的也不能確保一定安全,姑娘就不要去狩獵了,免得夫人擔心。」
沈若華點點頭,「嬤嬤放心,我心裡有數。」
說罷,她又對蒹葭道:「帶上一套吧,以備不時之需。」
習嬤嬤微不可聞的嘆息了聲,幫沈若華把髮髻挽成,挑了個簪子插上。
「姑娘,好了。」
沈若華抬頭看了眼銅鏡中,思忖須臾,起身走到床榻邊,抽出一個簪子。
她拔下頭頂的發簪放到了桌上,再把手中的遞了過去。
「戴這個吧。」
習嬤嬤接過那發簪,低眉順眼的給沈若華簪了上去。
「這簪子真好看,紅玉寶石也襯姑娘的衣裳。」習嬤嬤多看了兩眼那簪子,好奇道:「這簪子老奴好像從沒見過,是姑娘近日才買來的么?」
沈若華撫了撫,溫柔的頷首。
等東西收拾完了,沈若華才動身前往前堂。
前堂之中,坐著正等她前來的楊氏。
二人都應邀前往此次圍場秋狩,楊氏打扮的素凈,眉眼溫柔看著菩薩似的。
她見沈若華到了,便起身走了上去,楊氏偏過頭吩咐陳嬤嬤,「大小姐到了,去告訴外頭的人一聲,讓他們準備著,馬上就動身了。」
「是,夫人。」
楊氏拉著沈若華的手拍了拍,說道:「戚兒今早跟著皇上早一步去圍場了,一會兒你外公的車馬送咱們去圍場。」
趁著車馬準備的時間,楊氏拉著沈若華坐下,叮囑道:「屆時到了圍場,定要注意安全知道么?那圍場之中有不少兇猛的野獸,能不去則不去,別叫娘既擔心你哥哥的安危,又擔心你的,知道嗎?」
沈若華乖巧的頷首,寬慰道:「娘放心吧。」
車馬很快便備好了,母女倆踏上趕路的馬車,在天未亮時便動身趕往了圍場。
近晌午時,隊伍才趕到圍場紮營的地方。
沈若華和楊氏走下馬車,分別去了給二人安排好的營帳。
沈若華只帶了蒹葭一個侍女,帳中的物什都安置好了以後,蒹葭起身離開了半晌。
回來后將圍場的大致消息告知了沈若華。
「受邀前來的官員有不少,屬下去看了眼後日狩獵的安排,有不少的官員參與了狩獵,六國中也派了人。皇帝這次出行只帶了皇后和貴妃兩人,對了,八公主也跟來了,營帳和小姐隔的有些遠。」
沈若華看了眼帳外的天氣,起身說:「時間還早,去八公主那兒看看。」
她便穿著來時輕便的衣裳,領著蒹葭走出了營帳。
紮營的地方很大,離真正狩獵的圍場也有一段距離,所有人的營帳都隔了足夠安全的距離。
營帳的分佈也分了男女,沈若華一路過去,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受了不少的禮。
公孫卿的營帳與她的的確相隔甚遠,沈若華走的不快,幾近她的營帳時還氣喘不勻。
正當時,身側傳來聲音:「姐姐!好久不見!」
沈若華腳下步子一頓,順著方向看了過去,那腰肢款擺向她走來的,正是沈蓉。
她穿著一身藍色蘇繡的錦裙,梳著婦人髻,眼角眉梢帶著魅意,和出嫁前的樣子大相徑庭。
沈若華險些沒認出她。
沈蓉和她差不多大,可是二人站在一起時,沈若華便把沈蓉襯的有如二十好幾的婦人一般。
她明顯憔悴了許多,即便是穿著名貴的綢緞強撐起貴夫人氣勢,也有些東施效顰的可笑。
沈若華掃了沈蓉幾眼,便知她現在過的十分一般。
沈若華沖她頷首,平淡的道了聲:「沈良娣。」
沈蓉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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