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荀目光微變,他斂了斂身上的外袍,看著唐秀的頭頂沉默了幾息。即便他不喜歡唐秀,也得承認唐秀的確是個聰明識時務的女人,這些年安分的待在後宅,從未讓他操過心,他也有心想讓唐秀敲打敲打沈蓉,但她不會在新婚第二天,就來找沈蓉的麻煩吧。
公孫荀心裡稍微有些不大舒服,語調也低沉了些,「出了什麼事,竟值得側妃一大清早前來叫門。」
唐秀察覺到了公孫荀的不悅,但她半點不懼,梗著脖子說道:「若非要緊事,妾身不會如此莽撞前來,請王爺准許妾身進去,此事危機到王爺和王府的聲譽,妾身不敢託大。」
公孫荀了解唐秀,並不是什麼沒事找事的人,她現下如此,恐怕真是出了什麼大事。
公孫荀綳著臉往房內退了一步,「進來。」
唐秀舒了一口氣,搭著善棋的手站起身子,邁進了房內。
公孫荀坐在外室的太師椅上等她,不遠處屏風和珠簾格擋的內室,隱約能看見沈蓉側躺的嬌軀。
唐秀收回目光,在公孫荀身前停下,垂首輕喚:「王爺。」
「到底是什麼事,快說。」
沈蓉背對著外室側躺在床上,身形一動不動,目光卻十分清明,她餘光瞥了眼身後,敏銳的蹙起雙眉,豎起了耳朵仔細聽著後頭的動靜。
唐秀喉頭微動,說道:「昨日唐逾,在京城一家青樓,聽見了些事。」
唐秀一字不落的將善琴轉告她的事,和公孫荀複述了一遍,她埋著頭不看公孫荀的眼神,一口氣說完后,假做善解人意的補充道:「王爺,此事關乎王爺和沈良娣的聲譽,若是傳到皇上的耳中,更是會誤會王爺。請王爺早做準備,妾身的弟弟已經把青樓控住,單憑王爺吩咐。」
躺在內室的沈蓉驚得瞪圓了眼,她垂在腹間的手下意識的抓緊了錦被,貝齒緊咬下唇。
那一日,她是到院子赴湯玉的約才被人打暈,當時恢復意識的時候,她還以為躺在身邊的人是湯玉,只是沒想到居然是公孫荀,她只顧著開心,居然還未思考過,公孫荀為何會出現在那裡。
她一早就猜過此事和沈若華有關,她沒必要成全自己嫁給公孫荀,所以公孫荀只可能是誤入廂房,而沈若華真正要設計的人,大約是她和湯玉,可是湯玉在那之後就消失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若真按湯玉所言,公孫荀是自願去了她的屋子,那就是說——
沈蓉怒火中燒,蓋因她猛地意識到,公孫荀那一日和她歡好,很有可能根本是把她錯當成了別人!
沈蓉這邊兀自惱火著,公孫荀在唐秀說完以後,也憤怒的捶了一下手邊的桌案。
唐秀身軀一震,忙的跪在了地上,她細細打量著公孫荀的臉色,心中惴惴不安。
「讓唐逾把在場所有人的嘴都封上!」公孫荀盯著唐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決不能讓此事泄露出去!」
唐秀心下一沉,忍不住脫口道:「難道王爺那一日,當真是自願進去的?」
「不該問的,就爛在心裡。」公孫荀撐著扶手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本王喜歡側妃,有自知之明。」
唐秀闔了闔雙眼,「是,妾身遵命。」
公孫荀快步離開了廂房,帶走了門外的莫問。
唐秀垂著頭跪在地上,好半晌了才回過神,雙手搭在椅子上站了起來。
善棋在公孫荀離開后,才悄悄從門外走了進來,上前攙住了她。
「娘娘!沒事吧?」她擔憂的問。
唐秀正打算說些什麼,就聽見內室傳來動靜,過了須臾,便見沈蓉披著外袍,半遮半露的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她絲毫沒打算掩飾身上的痕迹,示威一般的亮在唐秀眼前,屈膝行禮:「見過側妃。」
唐秀氣極反笑,「你現在出來,是故意來氣本妃的嗎?」
「側妃和王爺在商談要事,婢妾自然是要規避的。現下王爺走了,婢妾也要奉行禮數,前來接見側妃。」
沈蓉斂了斂身上的外袍,面上時不時露出疲倦之色,舉手投足都是媚態。
「旁的,但請側妃娘娘理解婢妾。」
她二人隔著兩道門檻,遙遙相望,唐秀冷冷勾起嘴角,沉聲說:「你聽見本妃方才和王爺的談話了吧,你與其在這裡,向本妃炫耀本妃本就擁有過的東西,倒不如好好想想,該如何和王爺解釋、你和湯玉的關係。」
沈蓉臉色一變。
唐秀見好就收,徑自抽身離去,獨留她一人在房中沉下了臉。
…
…
蒹葭一清早上了集市採買,等裝滿了手裡的竹籃,才繞路去了青樓所在的那條街。
誰知剛到街道口就被人攔了下來。
「前頭的青樓昨個兒出了事,今兒個被封了,不能走了,你換一條路走吧!」
攔著她的侍衛人高馬大的,兇巴巴的對她說,在邊上擺攤的幾個攤主也害怕的遙遙勸她:「小姑娘,換條路走吧,那邊今兒早就不能去了。你是買東西吧,你看看我這裡的東西,都是今早兒上新摘的,肯定新鮮!」
蒹葭沖著他笑了笑,提步走了上去,在他攤位上挑挑揀揀,問了幾句菜怎麼賣。
堵她去路的侍衛看她沒什麼可疑,才收回了目光,繼續在這邊走來走去,最是那青樓一步也不能接近。
蒹葭心下覺得奇怪,這和沈若華原來的計劃偏移了不少,依獻王的性格,怎麼肯能為了沈蓉做到這個地步?
她掂量著手裡的白菜,壓低了聲音,裝作好奇的詢問攤主:「這到底怎麼回事?好好的路,怎麼就給封了?」
她爽快的買了兩個白菜放進了籃子里。
攤主見此,也湊進她道:「聽說昨日樓里哪家公子哥,喝醉了以後把店給砸了,還出言侮辱了獻王爺,被人告到了獻王府,昨夜就被獻王側妃的弟弟,給派人查封了整個青樓。」
蒹葭眸中神色暗沉,面上不顯,狀似了解的點點頭,起身離開了此地。
蒹葭迅速回了將軍府,將此事告訴了沈若華。
「小姐,現如今的情況,和小姐預期的計劃已經偏離,不知其中出了什麼差錯。現如今青樓里四下都被人把守,屬下怕是要等入了夜,才能進樓去找阿紫詢問昨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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