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前空蕩蕩的街道中上，停了一輛馬車。

馬車外觀十分氣派，頂端鑲嵌了一枚碩大的夜明珠，甚是惹眼。

沿路的行人好奇的打量著這邊，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腳步，心中猜測是哪一位大人蒞臨。

坐在前室的車夫跳下馬車，從馬車后取出一個小凳，擺在了馬車邊上。

「娘娘，沈府到了。」車夫沖著廂內恭敬的說道。

須臾，馬車的布簾被一雙玉指撩開，丫鬟穿著名貴的布緞半蹲著替唐秀打簾，攙著她走下馬車。

丫鬟俯下身要替她整理衣擺，卻被她隨手揮開，唐秀臉色沉鬱，看著眼前閉合的大門。

「去叫門。」她冷聲吩咐道。

丫鬟會意的說了聲是，快步上前，執起門環用力敲了敲，高聲道：「有人嗎！快開門！」

唐秀挺直了背脊站在門前的石階下，也不顧四下百姓懷疑和議論的目光，施施然的站著。

過了半晌，門內傳來動靜，一個做下人打扮的打開了府門，疑惑的看著她們：「你們是何人？」

「我們是獻王府的，這是我們府上的側妃娘娘。娘娘特意來看蓉姑娘，還不讓她出來接見。」

丫鬟抬高了下巴，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管家聽說是獻王府的人，臉上的神情立即恭敬了起來。

他扭身吩咐隨從去喊人，親自將府門敞開，快步上前，沖著石階下的唐秀弓身行禮：「草民見過唐側妃。」

駐步的百姓聽見了二人的談話，議論紛紛：「原來是獻王側妃啊，怕不是為了王爺和沈蓉的婚事來的。」

「說來奇怪，獻王爺和沈蓉傳出婚訊許久了，沈蓉怎還未嫁進去？」

「怕是不想娶所以才耽擱的吧。王爺和沈蓉也不過是個意外，獻王不想娶也能理解。」

「不過現下側妃娘娘親自上門，怕是要商量成親的事了，畢竟沈蓉失了清白，獻王就算不願也不能不娶。」

百姓們說上幾句推測，也漸漸的都散了。

沈府的下人將唐秀前來的事稟道了每個院子，不一會兒沈正平就領著金氏和沈蓉前來迎接了。

「草民見過唐側妃，請側妃安。」

金氏和沈蓉也緊隨其後行了個拜禮，姿態倒是恭恭敬敬的。

唐秀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三人，面無表情的開口：「起來吧。本妃今日來，是替王爺，前來商量婚期的。」

沈正平聞言大喜，忙不迭的側過身子，請了唐秀進門。

唐秀一路來到沈府的前堂，在上首的主位坐了下來。

沈正平順勢坐到了她身側，金氏臉色隱隱有些難看，沈默的在她手下一位坐了下來。

金氏正了正心緒，笑著對她道：「娘娘今日來商量婚期，可是王爺已經訂好日子了？」

唐秀揮手拒絕丫鬟遞上來的茶，冷眼看向金氏，「本來王爺的意思，是想再過幾月，等過了這風頭再說。」

沈家三人的臉色紛紛變了變，唐秀瞥了眼沈蓉，勾了勾嘴角，譏笑著開口：「本以為沈蓉你是個聰明人，王爺說你乖巧又懂事，想必能理解他的難處。可是沒想到啊……你竟如此給王爺難堪。」

沈正平面上一僵，目光立即掃向沈蓉，拍了聲桌子叱道：「你都做了什麼蠢事！」

沈蓉一臉的無辜，搖著頭道：「爹爹，蓉兒什麼也沒做啊，蓉兒也不知側妃所說的究竟是何意……」

「你不知？」唐秀冷笑了聲，「進宮和皇後娘娘哭本妃不許你進門的，難不成還是旁人？」

金氏心裡咯噔一下，看著唐秀不善的面色，立即扭身瞪了眼沈蓉，「你這混賬東西，背著我和你爹都幹了什麼！你不是進宮和皇後娘娘請安去了么！怎還傳出這樣的事！」

沈蓉抹了抹眼角，委屈的說：「蓉兒是為了請安去的，只是娘娘問蓉兒為何不去獻王府探望王爺，蓉兒一時間沒收住委屈才說了實話。若是側妃覺得冒犯，那蓉兒跟側妃請罪。」

沈蓉拎起裙擺跪在了堂中，身形嬌弱無骨，左右打著擺子，若放在外人的眼裡，這便是挨了唐秀的欺負了。

唐秀嘴角向下沉了沉，撫摸著腕處開口：「你這作態，好似本妃拿你如何了一般。本妃還什麼都沒說，你做這般姿態給誰看！」

語畢，她再不去看沈蓉這糟心玩意兒，扭頭對沈正平道：「王爺吩咐本妃來，和沈老爺商量婚期的事。」

「王爺已經奉召進宮和皇上、皇后商榷過了，以為婚期定在十日後最好，沈老爺以為呢？」

「十日後！」

沈正平還未開口，在下首暗暗觀察的金氏就沒忍住叫出了聲。

見唐秀看來，她連忙說道：「是不是太快了！這怎麼好準備呢！」

「看來沈夫人是真拎不清楚。」唐秀諷刺了一句，又道：「現如今離皇上的千秋節，只剩下短短兩個月不到，其餘六國的使臣也已經在前來朝賀的路上。既然沈蓉想早些嫁過來避免後患，就只能敢日子。」

「王爺已經和皇上娘娘說清楚了，左右不過是個良娣，用不著拜堂。成親那一日，轎子直接從沈府抬到王府側門進去就行了，不擺宴席也不做旁的，一切從簡。」

唐秀說罷，抬手取了邊上的茶來喝。

跪在地上的沈蓉，原本垂著的頭倏地抬了起來。

她滿目震驚的看著唐秀，脫口便說：「這怎麼行！什麼都不辦，和納妾有什麼不同！」

唐秀即將放到嘴邊的茶拿了開，看著她一本正經道：「本就是納妾罷了，你以為是什麼？八抬大轎十里紅妝娶你進門嗎？」唐秀美目半垂，有些諷刺的勾唇。

「即便是本妃進門，都是從側門進的，更別提什麼八抬大轎。」唐秀倚在扶手上，鄙夷的看著她，「連本妃都是這個儀仗進的王府，你區區一個良娣還想要計較什麼？」

「退一萬步說，若不是你迫不及待進宮和皇后抱怨，王爺遲遲不娶你回府。說不定等千秋節過去后，王爺還能為了你二人的事多操些心思，可現下時間這麼短，你讓王爺怎麼辦？」

唐秀輕蔑的笑了。

實則唐秀本沒打算在沈蓉進門前對她發難，她雖是中書郎的女兒，公孫荀的側妃，跟著他也有好幾年了。唐秀對公孫荀的性子了如指掌，她很少會去觸及公孫荀的逆鱗。

這次沈蓉的事的確是把她噁心的不行，她也是觀察到，公孫荀對沈蓉並沒有多少情分，顧忌的也只是她兄長沈萬現下在皇帝跟前還說得上幾次話，唐秀本打算在她進府後徐徐圖之。

可沒想到沈蓉如此沉不住氣，她只不過攔她進府幾回，竟被她告到了皇后那裡。

她怕是以為皇后能藉此降罪於她，可實則她只拿一句『未婚夫妻婚前見面不吉利』的話，就把皇后堵了回去。

她沒有任何損失，沈蓉卻給了她一個對她出手的機會。

唐秀自然是接下了。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出手前還特意試探過公孫荀。

可以說沈蓉之所以會淪落到現在，只一架小轎抬進王府側門的下場，也是公孫荀默認的。

金氏死死咬著后槽牙，捏著手裡的絹帕，氣的火冒三丈。

待唐秀起身離開后，金氏騰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幾步上前狠狠打了沈蓉一巴掌。

「小不忍則亂大謀！小不忍則亂大謀！我教過你多少次不要急於一時！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

沈蓉捂著臉跌坐在地，雙眸馬上就紅了，「我、我只是怕王爺反悔才去找皇后的。我沒想到王爺他居然、居然如此無情……」

沈蓉緊咬著下唇，撲騰上前抓住金氏的衣角，「娘！你一定要幫我！我若是真的只被一頂小轎抬進王府，傳出去就再也抬不起頭來了！王爺一定會怨我進宮找皇后，說不定……說不定就不寵我了，娘，你幫我想想辦法！」

「我怎麼想辦法，這事連皇上和皇后都同意了！」金氏氣的跺腳，指著她罵道：「你現在知道怕了，你之前進宮找皇后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怕！到現在這副境地你怪誰！還不是你自找的嗎！」

「行了，你們倆都別說了。」

金氏一抬眸，便見出去送人的沈正平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

她拉開沈蓉，提步走了上去，「老爺，你說，這事該怎麼辦啊？」

沈正平瞥了一眼沈蓉，重重的嘆了口氣，「還能如何。只能按王爺說的辦了！」

「難道真要蓉兒，就這麼默默無聲的，就、就嫁過去了吧！那側妃一看就是不好相與的，蓉兒還在皇後面前告了她的黑狀，這要是進了府，還不得磋磨死她嗎！」

沈正平喘息了聲，安撫道：「你先別急，我現下有個法子。」

坐在地上垂淚惱恨的沈蓉立即被吸引了目光，她迫不及待的朝沈正平看了過去。

金氏亦是拉住他的衣袖，緊張的問道：「是什麼法子啊老爺？」

…

…

將軍府

沈若華穿著手裡的線，聽著蒹葭的稟告，嘴角微揚。

「沈蓉也算是能得償所願了。」沈若華分出一絲心神，帶著笑意開口：「她這陣子是度日如年吧，才會因為太過著急，竟然進宮去跟皇后告唐秀的黑狀，怕不是找死呢。」

沈若華臉上的神色淡了淡，現下看來，沈蓉之所以能到前世那樣的地位，的確是多虧了白雲錦。

唐秀心腸狠毒又有頭腦，若是沈蓉還如此不知所謂，在王府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現下她和獻王爺的婚事已經指望不上了，怕是屆時百姓提起來，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哪一日入府的。」

蒹葭懟完沈蓉后，才問沈若華道：「那小姐，湯玉的事現下可要提起來嗎？」

沈若華眨了眨眼，手下的動作停了下來，「湯玉在那日之後可聯繫過沈蓉嗎？」

「得知沈蓉即將要嫁進王府，他怕是也不敢聯絡吧。夫人因為湯家的事還親自派人上門賠罪過，還給了湯家不少的賞錢呢。湯家這些日子裡拿和太師府有來往作為噱頭，招攬了不少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蒹葭說完，眉頭一擰，話鋒一轉：「只是，屬下近日聽盯梢的同僚說，湯玉曾向人打聽過嘉荷小姐現下的住處。」

沈若華扯了扯嘴角，「他果然還是賊心不死。」

「嘉荷小姐現下住在楚國公府，怕是他知道這個消息，就算是不想死心也得死心了。」

沈若華手肘支著一邊的案幾，眸中劃過一道精光。

…

…

沈府

金氏在前堂之中來回踱步，時不時的往府前看上一眼，急的不停念叨：「怎麼還不回來……」

邊上的嬤嬤試探著上前攙住她，勸道：「太太歇息一會兒吧，老爺興許很快就回來了。」

「我哪裡歇得住！」金氏甩開她，發泄似的說：「平日里那些人，見到老爺扭頭就走，渾然不顧當成在老爺這裡受的恩惠！真是一群白眼狼！若是在他們那兒借不到銀子，就要去錢莊借了，到時候這宅子！」

「呦，大嫂都這麼晚了，還在這等大哥回來呢！」

金氏背對著門后喋喋不休的說著，驀地被人打斷了聲音，臉上表情瞬息萬變。

她咬了咬牙，鐵青著臉扭頭看過去，沉聲道：「這麼晚了，你來幹什麼！」

沈正元大搖大擺的走進堂內，抬了抬下巴說：「怎麼了，我是這沈府的二老爺，哪兒我去不了？」

金氏闔眸別過身，不想看沈正元這張令人作嘔的面孔。

沈正元眼底滿是恨意和怨氣，自從他離開沈府，沒過過一日好日子，都是這個賤人害的。

他並非是不恨沈正平和金氏，只是把恨埋在了心裡，又喜歡看這夫妻倆因為他變臉的模樣。

他嬉皮笑臉的湊到金氏身邊，壓低聲音道：「怎麼？是不是怕他出去尋花問柳？金芳，我可要提醒你，大哥和我可不一樣，我當初礙著楊似梅，不能拿你如何，可現下大哥沒有什麼束縛，你若是還管著管那的……當心變成第二個楊似梅啊……」

「你會不會說話！離我遠點——」金氏惱羞成怒，憤憤的朝他揮巴掌，到了半空卻被他截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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