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夫人瞳孔微縮,拿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著,目光灼灼恨不得穿透那薄薄的一層信紙。
白雲錦眨了眨眼睛,有些擔憂的動了動身子,問道:「夫人怎麼了?這信有什麼不妥嗎?」
老夫人立即將信折了回去,笑容很是尷尬:「沒、沒什麼不妥……就是尋常、尋常的書信罷了。」
老夫人雖然及時收斂了錯愕和震驚,但在座的眾人都是人精,怎會看不出她動作的不自然。
眾人不約而同的把目光落在了那封書信上。
坐在上首的白老夫人也覺察到了不對,微微挺直了身板問道:「怎麼了?你的壽禮也送完了吧,還不讓人帶下去,站在那裡做什麼。辛夫人若是喜歡這些佛經,老身那裡還有許多。」
白雲錦立即點點頭,看著辛老夫人說道:「祖母信佛,自祖父亡故后便一直在佛寺之中修行,不知辛老夫人可聽說過千鳴寺?我祖母年年都會去千鳴寺住上一陣子,認識寺中不少的師父。」
她狀似無意的說道:「我記得,今日爹爹也請了千鳴寺的師父前來給祖母誦經祈福。」
白丞相浸淫官場多年,亦是十分敏銳,他目光陰鬱的看向白雲錦,投射出的目光咄咄逼人。
白雲錦卻好似沒有察覺,迅速收回目光,放到辛老夫人手上的信件上,忽然道:「啊!這書信不會是千鳴寺的哪位師父留下的吧,保不齊是重要的東西。」她趁著辛老夫人出神之時,一把把書信抽了過來。
她是正對著上首的,白老夫人正糊塗著,猛地就瞥見了她手裡的書信,身子登時一抖。
她迅速從位子上站了起來,想也不想的衝出了位子走到堂中,郭嬤嬤一臉駭然的追了上去。
短短几息之間,白雲錦已經打開了書信,她嬌呼了聲,指尖一松,那書信就飄飄然的落在了邊上賓客的案幾之上,不偏不倚的落在她跟前,縱使不願也瞧見了,更何況那上頭的字寫得又很大。
那案幾邊上坐的正巧是個姑娘,瞥了兩眼書信,臉上就騰的紅了。
她立即舉起絹帕掩住唇瓣,露出的眼眸之中滿是震驚和羞怯,一時忍不住低呼:「這等淫穢的書信怎——」
「啪——」
她的話被一道響亮的巴掌聲打斷,姑娘一抬眸,就見白雲錦捂著臉跌坐在了她案幾之前。
她硬生生的把後面的話咽了下去,後知後覺的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紅暈頓時嚇成了一片白。
「我我我……我什麼也沒看見!我什麼也沒看見!」她驚懼的掃過丞相和白老夫人,用手捂住了臉,扭身撲倒在邊上夫人的懷中,身子瑟縮,好像受了驚的鳥兒一般。
那姑娘的母親也是一臉的困惑,那書信離她遠了一點她看不大清,不過是夾在佛經里的一封書信罷了,怎麼還把女兒嚇成了這副模樣?她拍了拍姑娘的腦袋,哄道:「只是一封書信而已,怎麼了囡囡?」
白老夫人強忍著心悸,一把扯過那案几上的書信,三兩下就撕成了碎片灑落在地。
她又氣又怕,鬧的臉上紅白交加很是嚇人,邊上的夫人們不明所以,打圓場道:「不過是一封書信,怎好端端的打白小姐呢,白老夫人你消消氣。王爺和太子殿下可都在呢——」
太子和幾位皇子都是看在丞相的面子上來赴宴的,筵席上生了事端也是白府的家事,所以太子也並未開口。
實則自從他來到白府以後,就覺察到白雲錦在白家的地位已經一落千丈,縱使此次白家替她補辦了及笄禮,也看得出白老夫人對她存怨已久,太子遲遲不言,也是在考慮,究竟還有沒有娶白雲錦的必要。
那夫人突然打圓場提到了他,太子從沉思中走出,笑著擺擺手:「既然是白家的家事,那就讓白老夫人和丞相定奪吧,孤就不越俎代庖了。」
席間眾人議論紛紛,大都是猜測白老夫人突然對白雲錦動手的原因,而那夫人把女兒好一頓勸說,那姑娘才從她懷裡抬起頭,貼在她耳邊顫抖著說:「那、那信上寫的是一首……一首淫詩。」
「請祖母恕罪,是雲錦的不是,請祖母原諒雲錦。」不知何時,白雲錦已經在白老夫人面前跪正了身子,抽噎的說道,「雲錦也是……也是和好心,不想丟了這書信的師父著急,誰知道觸怒……」
「你給老身閉嘴!」白老夫人氣急敗壞的捏緊拳頭,即便那證據已經化成碎紙被她踩在腳底下,白老夫人心裡依舊慌張不已,她動不得旁人,便把怒火都撒在了白雲錦的身上。
這賤蹄子當真以為她看不出來?
那封書信一定是她故意放在經書里的!
原是她太掉以輕心了,竟讓她發現了這東西!
白老夫人舔了舔乾澀的上唇,啞聲說:「來人!把大小姐帶下去嚴加看管!」
她這一舉動,引得席間一片動蕩,幾個上了年紀的婦人見不得這種場面,替白雲錦打抱不平:「白夫人,我看這白小姐並未做錯什麼事,你為何要大打出手?今日是她的及笄禮,你怎能把人關起來!」
「白小姐為了迎合夫人的喜好,不辭辛勞的抄經,卻得來夫人一巴掌。縱使她母親當年做錯了事,您也不能遷怒她啊!夫人既然信佛,還是多積德!積些福報!」
上了年紀的夫人損起人來也是一針見血,白老夫人氣的臉上通紅,那一身厚重的壽衣穿的她本就燥熱,現如今一激更是上頭,怒不可遏的揮袍吼道:「還愣著幹什麼!快把她給我帶下去!」
「白雲錦是我白家的孫女!生死都是老身說了算!輪得到你們在這嚼舌根嗎!」
她別過頭,沖著那群長舌婦啐了一口。
丞相臉上滿是震驚之色,迅速站起身,「母親!」
太子坐正了身子,臉上劃過一抹淡淡的郁色,啟唇道:「白老夫人怕是方才酒釀喝多了,現下神志不清,竟也開始胡言亂語了。丞相不如領白老夫人下去醒醒酒再來。」
太子冷冰冰的嗓音響起,喚回了白老夫人一絲理智。
她喘了幾口粗氣,遮掩的垂下眸,低喘道:「老身身子不適,要先休息片刻,煩請諸位先自便吧。」
她目光冷厲的瞪了一眼白雲錦,頭也不抬的便往堂外走去。
白菲菲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無人察覺她的唇已經被她自己咬出了一道小口。
見白老夫人急匆匆的離去,她也默默的提步追了上去。
白老夫人和白菲菲的身形消失在檐廊之中,白丞相才擺出一副慈父作態,溫聲開口:「雲錦嚇壞了吧。還不快把大小姐帶回院子,讓她好好歇息。辛老夫人也先坐下吧……」
堂外走進來兩個神情嚴肅的嬤嬤,氣勢洶洶的便要去『扶』白雲錦。
席間明眼人都看得出,壽宴結束后白雲錦必要受罪,可誰也不想和白家撕破臉去幫一個小輩。
就是方才的幾個老夫人,現如今也是眼觀鼻鼻觀心,一派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態度。
坐在席間的沈若華捻了捻指腹,眸中閃過一抹玩味的笑意,她實在是很樂意,看狗咬狗的戲。
眼看那兩個嬤嬤的手幫碰到白雲錦的肩,她便哀嚎了一聲,一把抱住了剛想離開的辛老夫人的大腿。
「夫人您救救我吧!爹爹和祖母一定會打死我的!可是此事真的和我無關啊!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信是哪裡來的!夫人您救救我,求求你了夫人!」
她潸然淚下,哭的梨花帶雨,每一個字眼都咬著可憐的姿態,讓辛老夫人頓生愧意。
她本就上了年紀,最是心軟的時候,而且那書信本也是她先打開的,若不是她要看那佛經,白雲錦不至於落到現在的局面,越是高門大戶的人家心越是狠,這樣的密辛被她一個姑娘得知,下場為何可想而知。
白丞相額角青筋蹦跳,他咬著后槽牙,強壓住心裡的殺意,滿目溫和的看著白雲錦,「雲錦你胡說什麼,還不快放開辛老夫人。那不過是一封感謝你祖母捐贈香油錢的書信,何須你畏懼至此。」
「那根本不是什麼感謝祖母的書信!」白雲錦抱著辛老夫人的大腿不放,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仍是沒能把後面的話說出來,白丞相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本來溫和的笑容也變得陰森起來。
「雲錦乖,今日是你祖母壽宴,若是你祖母不喜你,怎會讓你在今日補辦及笄禮。」丞相輕嘆一聲,無奈的說道:「讓諸位見笑了,自從那事過後,小女便一直戰戰兢兢的,這也是本相的不是,還請諸位多多見諒。」
太子想賣丞相一個面子,擺好了笑容正要開口,身前便傳來一道低吟。
「不過一封書信,有何不能說出口的。」霍孤不疾不徐的開了口,素來冷淡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好奇,他抬眸看向辛老夫人,眸中神色淡淡,問道:「信上寫了什麼?」
辛老夫人臉色一白,她捏著袖籠,看了看霍孤,又看了看丞相,張了好幾次口都是啞言。
丞相咬著牙,從牙縫出擠出話來:「王、王爺,此乃相府家事,何必勞煩王爺!」
「本王前來赴宴,卻看了一出似是而非的鬧劇。」霍孤音調驟沉,餘光猛地掃向丞相,一字一頓道:「那信上究竟是何內容,要丞相和白老夫人百般遮掩?莫不是與朝政有關。若是如此,那爾等三緘其口,亦是……」
辛老夫人膝頭一軟,腕部被嬤嬤用力扶穩,才沒當即坐下失了顏面。
她闔了闔眼睛,站在上頭的丞相沒想到霍孤會突然發難,他本也不知道那信上到底寫了什麼,神情就愈發顯得心虛。
他慌忙道:「王爺無憑無據……怎能隨意懷疑下官!」
彼時,辛老夫人的兒子也站了起來,官員誠惶誠恐的作揖,大聲說:「還請王爺明鑒!下官和丞相可是從未有過來往的!」說罷,他又焦急的看向辛老夫人,揚聲說:「母親!那信上到底寫了什麼!您倒是快說呀!」
本來只是一件家族秘辛的小事,三兩句話就被霍孤抬到了朝政上,這幾個官員哪裡敢和這牽扯上關係。
抱著姑娘的那位夫人手臂也是一抖,坐在對面的正是他丈夫,不停的給她使著眼色。
在她躊躇之際,驀地察覺一道冰涼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夫人抬眸看去,瞳孔間頓時浮上畏懼之色。
她剛張嘴想要說話,辛老夫人就先她一步說出了口。
辛老夫人沙啞的語調中帶著無奈和失望,說道:「王爺誤會了。那封信並不是什麼朝政,而是……而是一位叫四空之人……寫給白老夫人的、淫詩——」
「嘭!」
席間登時響起不少的碰撞聲,眾人倒吸著涼氣,饒是再冷靜的人,臉上都浮現出了震驚之色。
白丞相怎麼也沒想到是這麼個信,自己也嚇得不輕,倒退了好幾步跌坐在位子上,手臂一垂,拂落了案几上不少的器皿。
那夫人也跟著點了點頭,羞恥的垂下頭去。
霍孤聞言,神情淡定的頷首,支著額角漫不經心的道了句:「那是本王多想了。」
白丞相被他輕飄飄一句話氣的險些吐血。
他看著席間所有賓客不言而喻的表情,恨不得一頭扎到地底下去。
太子心下震驚不已,咳了咳道:「這、這四空,莫不會是個和尚吧!」
「我曾去千鳴寺進過香,聽聞千鳴寺有一位出家的僧人長相眉清目秀的,就叫四空。」席間一位夫人面露厭惡之色,連連搖頭:「當時我聽聞,這位僧人因為長相之故,引來不少有人之人覬覦,是白老夫人心善護住了他。可沒成想,呵!」
出了這樣的事,眾人對白老夫人的觀感可謂是降到了地底下。
楊老夫人不斷揉著手裡的絹帕,一副作嘔的表情,低聲念叨:「佛門清凈之地,竟叫她做出這樣無恥的行徑來!她有何顏面說自己是信佛之人,真是噁心壞了!」
楊太師溫柔的看著她,斟了杯茶遞了過去,輕聲道:「別生氣了,喝杯茶敗敗火。」
白丞相煞白著臉站了起來,跌跌撞撞走到堂中,沖著眾人作揖,戚戚然道:「請諸位見諒……府上、府上既出了此事,怕、怕是要請諸位先回。下官在此同諸位陪個不是。」
看他這副作態,誰也不知他對她母親與人通姦的事知不知情,女輩大都覺得他虛偽,冷著臉不受禮,而其他官員知曉不是朝政之事,態度也並未怎麼轉變,只是稍稍冷淡了一些。
事已至此,就是他們繼續留下來,也是面面相覷的尷尬,眾人紛紛起了身往堂外行去。
為首的自然是太子和霍孤,太子稍落了他一步,偏著頭對著丞相輕嘆了聲,說道:「丞相還是好好查一查此事。白老夫人的事必定瞞不過皇祖母,孤會酌情向皇祖母求情,旁的,孤就愛莫能助了。」
丞相抿了抿唇,頷首:「多謝殿下。」
太子雖如此說,心下卻已經有了計較,他若想拉攏丞相,已經不能靠娶白雲錦了。
經此一事後,白雲錦也算是沒了用處,看來他要另闢蹊徑才行。
真是可惜。
太子微微斂眸,看著心不在焉。
公孫荀落在後面,餘光瞥著沈若華,他薄唇緊抿,眼底的神色很是兇狠。
他這一陣子都是渾渾噩噩的,沈府的事像是長在他心口上的疙瘩。
他沒法子除去,也被這疙瘩弄的越來越煩躁。
他不會忘,這疙瘩是沈若華給他的。
公孫荀緩緩收回餘光,眼皮往上一抬,驀地看見一道銀光破開黑暗朝這邊而來。
他瞳孔一縮,看出那是箭矢的箭頭。
後面的賓客也瞥見了這一幕。
有些膽小的姑娘已經捂著眼睛喊了出來。
太子不明所以的抬眸,一眼便瞥見了襲來的箭矢。
他雙膝一軟,腦中一片空白。
索性那箭好似並不是沖他而來。
先他一步的霍孤身形敏銳的一閃,抬手將朝他射來的箭矢握在了掌心。
那箭矢的尾羽顫了幾下,霍孤鬆開掌心,那斷成兩段的箭矢應聲摔在了地上。
「有刺客!快來人啊!有刺客!」
第一支箭射來沒幾息,便又有箭矢而來。
那第二支箭呼嘯著擦過前面侍衛的肩膀,噗嗤一聲插進了太子的肩頭,沒入大半,竟只看得見尾羽了。
他肩頭迸出的鮮血染紅了侍衛的側臉,太子痛嚎了一聲,狼狽的跌坐在地。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這不知從哪裡飛來的箭矢,已經刺中了兩人,除卻太子,第二個中招的是丞相。
丞相那一箭並未刺中他,只是擦過上臂,撕裂了皮肉,遠沒有太子身上的傷口駭人。
那一箭已經盡數沒入他體內,箭頭已經穿透他的肩,跪在邊上的府醫臉色慘白,連箭都不敢碰。
磕磕巴巴道:「箭插入的太深,若直接拔箭必定痛入骨髓,這……這唯有用麻沸散,才能將箭拔出來——」
丞相捂著傷口,急躁的怒吼:「還不快把太子送進皇宮!快拿本相的帖子去請章太醫過來!快!」
齊言從庭院的檐廊走了過來,沖著站在一旁的霍孤道:「王爺恕罪,是屬下無能,讓刺客逃脫。」
他平緩的語氣激怒了受傷的太子,他雙目赤紅,暴躁的怒吼:「廢物!都是廢物!連一個刺客都抓不到要你們何用!」
這關頭,太子也顧不得自己罵的是霍孤的人了,他疼的滿頭大汗,看著邊上這一圈的人,唯有他受傷最重!
整個左肩都疼的失去了知覺!
他咬著牙在心裡暗暗發誓,待找到了那該死的刺客,他必要將他射成篩子!!
賓客本就各個繃緊了神經,現下見太子辱罵霍孤的親衛,更是身軀一震,擔憂霍孤動怒。
可霍孤面不改色,眉頭都沒皺一下,淡定的問齊言道:「可有其他線索?」
「府上的侍衛在殿下遇刺后就守好了白府,並未發現有人離開。屬下追蹤刺客痕迹,發現也並未通往府外,屬下猜測,現下刺客可能仍躲在丞相府中。」
齊言垂下眼睫:「屬下不敢私自搜府,前來請示王爺和丞相。」
「還有何可請示的!既然有刺客蹤跡!就趕緊去搜!」太子被親衛背到背上,聞言不忘咬著牙恨道:「一定要把刺客找到!項楓!你跟著他一起去搜!找不到刺客不要回來見孤!」
太子身邊的親衛抱拳作揖,白著臉應道:「是!」
太子親衛迅速將人帶出了丞相府。
丞相面色發青,齊言領人經過他身旁之時,被他輕聲喚住。
齊言面無表情的看了過去,「相爺。」
「齊統領。你確定,刺客還在相府之中嗎?」丞相瞪著雙眼死死盯著齊言,努力想從他淡漠的瞳仁之中,看出一丁點破綻來。
奈何無果。
齊言面不改色的看著他,回答:「屬下為何要說謊。」
的確,齊言沒必要在這件事上說謊。
丞相攥緊了掌心。
可是他心裡總是十分不安。
突然出現的刺客,重傷了太子,又隱匿在相府之中。
若是有心人引導,他必要被皇上責罰。
當真不是陰謀嗎?
丞相陰冷的目光從霍孤身上漸漸移開,落到四周賓客之中。
賓客的表情各異,有餘驚未定的,也有擔憂的,但若是說幸災樂禍,這兒的都是人精,誰也不會把這樣的表情擺在臉上給他看。
丞相收回目光,面上青白交加。
礙於刺客可能還在相府上藏匿,前來赴宴的賓客重又回到了宴席上等候。
丞相臂膀受傷,便在廂房之中歇息。
須臾,他聽聞庭院之中響起腳步聲,楊太師和楊老夫人走了進來。
「白兄身子無礙吧?」楊太師雙眉微蹙,關懷道。
丞相擠出一抹笑容,擺了擺未受傷的手臂,「無礙,不過是小傷。」
隨行前來的楊老夫人臉色冷淡,她本就對白翰文沒什麼好感,經由之前的事對他的觀感就更差了。
丞相也不自討沒趣,他從榻上站起,問道:「還未搜到刺客的蹤跡嗎?」
「太子遇刺的消息已經傳進陛下耳中,方才福公公漏夜前來傳皇上旨意,責我等必要將相府搜查的仔仔細細,調查刺客去處。皇上已經調派精兵,圍住了丞相府。」楊太師說。
丞相心口一沉,連呼吸都沉重了三分。
「可是……府上前來赴宴的賓客!」
「皇上下令,必要等搜尋結束,才可離開相府。」
楊老夫人接話說:「畢竟搜查侍衛眾多,料想不出一個時辰必有結果。既是太子殿下遇刺,斷不可輕縱。」
丞相喉頭微動,吞咽了聲。
「我、我的傷勢已經無礙,楊兄和貴夫人還是先去堂中等候吧,我馬上便去。」
楊太師也是出於好意前來,他能察覺到楊老夫人的不願,自然也不敢逗留。
應了聲后便攜著楊老夫人離開了。
丞相雙腿微顫,在廂房中不斷走動。
窗外躍進一人,蒙著面巾跪在地上,「老爺!」
「廢物!」他快步上前,一腳踢上那暗衛胸口,壓著怒火叱道:「你們是幹什麼吃的!居然讓刺客混進了府中!現如今害的太子遇刺!本官養你們有何用!」
「老爺息怒!實在是、是那刺客武藝太高!我等密切關注府上情狀,也……也沒注意到有人進來!屬下罪該萬死!」暗衛被踹倒在地也不敢呼痛,麻利的翻滾起身。
「那刺客可有離開相府!」
「齊言當時去追那刺客,屬下不敢離的太近,不過屬下後來檢查過那些痕迹,的確沒有離府的。」
暗衛畢恭畢敬的說。
丞相喘著粗氣,面容隱在黑暗之中,暗衛唯能聽見他沉重的呼吸聲,帶著濃濃的壓迫。
他啞聲問道:「齊言他們,現在搜到哪裡了?」
「東邊的廂房已經全部搜完,西邊的也已經搜了一半!」
「書房去了嗎?」
「並未。」
「你去守著書房,若他們不搜最好,若是搜……必得把密道護好!」丞相咬著牙說道。
暗衛立即頷首,「是!」
…
…
沈若華陪同楊氏坐在筵席之間。
沈戚臨時受命離開,楊氏看上去有些不安,嘴裡一直嘟囔著什麼,沈若華湊近了些,才聽出是佛號。
楊氏看了一眼沈若華,眼圈有些微紅,輕嘆道:「方才那刺客,能在那麼多親衛保護下射中太子,武藝必定不俗。若是他強行離開相府,怕是連你哥哥也無法阻攔……」
沈若華低低笑了笑,安撫的拍了拍楊氏的手背,「母親不必擔心,府上都是王爺和皇上的人,斷不會讓刺客輕易逃走。」
楊清音挨過來,感慨了聲說道:「今晚這相府可真是熱鬧了。先是老夫人出事,再是府上生了刺客重傷了太子殿下。方才福公公前來宣旨時臉色都是白的,想必皇上此次是氣的不輕。」
楊氏也贊同的頷首,低聲說:「丞相此次,怕是免不得皇上的重責了。」
「華兒,梅姨。」三人正說著,邊上響起白雲錦的輕喚。
她的神情比方才好了些,目光忐忑的看著楊氏,屈膝行了個禮。
楊氏眼底神色複雜,抿抿唇說:「你不必多禮。」
白雲錦試探的坐下,見楊氏並未出聲,才低低舒了一口氣。
沈若華見楊氏和楊清音不怎麼想理會白雲錦,忍著笑意問道:「你可還好?今日恰是你的及笄禮,卻蒙了無妄之災,實在是不吉利。」
白雲錦抿了抿唇,面色糾結,「我……我也不知祖母會做出這樣的事……」
楊氏眉頭皺了皺,好像想起了什麼,糾結著說:「現下刺客還未找到,你祖母一人留在廂房之中怕是不安全,若不你讓你父親,先將她接過來再說。」
「我也是想的,只是怕祖母不願……」白雲錦頓了頓,嗄聲道:「畢竟……生了這樣的事——」
她話音剛落,堂外就急匆匆的跑進來兩人。
兩個姑娘嚇得瑟瑟發抖,各被丫鬟攙著,雙腿不停的打著擺子。
她二人異常的反應引來不少的目光,其中一人跌跌撞撞的跑到一個婦人桌案前,哭著說:「母、母親,我、我方才在、在院子后的水井邊上看到了一個死人!」
後頭過來的姑娘揩去眼淚,眸中還帶著驚恐:「那人、那人是個光頭,還穿著袈裟,好像是個和尚……」
白雲錦臉色大變,立即從位子上站了起來,「不好!祖母——」
她拎起裙擺,全然不顧姿態的奔出了前堂。
她此話一脫口,筵席中的人也紛紛想了起來。
現如今大家都在此處,唯有白老夫人因為醜事敗露離開了筵席,若是刺客還在府上,大有可能去她的廂房。
那和尚若真是和她有干係的那一個,白老夫人現下必定十分危險。
白老夫人行事縱然荒唐,但好歹也是一條人命,幾個武官紛紛起身跟了過去。
沈若華也站了起來,楊氏連忙拉住她,「華兒,你便別去了。若是有什麼危險!」
「只是去看看罷了,不會出事的。」
沈若華當然要跟著去。
她若是不過去,豈不是白白便宜了白雲錦。
就算她死期將近,也決不能留著她這層美人皮。
楊氏不想放她過去,緊抿著唇不說話。
二人僵持半天也沒個結果,楊氏正要強拉著她坐下,面前就驀地蒙下了一層陰影。
楊氏扭身一看,微微一怔,手上的動作不由得一松,「王爺?」
沈若華也沒想到他突然過來,席間驀地就安靜了下來,眾人不敢明目張胆的看,可餘光都不停的往這邊瞟。
霍孤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疏離,他沖著楊氏頷首,目光看向沈若華,啟唇道:「本王也要前去,縣主若想去看看熱鬧,可以與本王同行。」
他面色如常,連稱呼都十分恭謹,看似沒有任何問題,眾人默默收回視線,止住了心裡的猜疑。
沈若華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溫聲說:「多謝王爺。」
楊氏見此也不好再阻攔,如水的雙眸瞪了一眼沈若華,無奈的看著她離開了堂中。
坐在一旁的楊老夫人默默的垂下眼,眉宇之間擰起一道眉峰。
…
…
霍孤和沈若華一前一後離開前堂。
待走遠了些,霍孤放慢了腳步,等著沈若華並肩上前。
「齊言那邊還順利嗎?」沈若華周身的冷漠褪去,溫溫軟軟的問道。
「很快就能尋到書房。這麼短的時間,不夠他轉移證據。」霍孤認真的回答道。
二人走的這條路上空無一人,高掛的燈籠搖擺著,照著二人的身形,影影綽綽的映在邊上的牆壁上。
沈若華步子突然停了下來。
霍孤也頓住了腳尖,困惑的看著她。
「怎麼了?」
沈若華垂首沉默了半晌,才抬起頭看他。
她眼底暈上一層埋怨,霍孤問了兩三句,她才溫吞開口:「你沒說,那箭矢會先射向你!」
霍孤腦袋一空。
從始至終都攥緊的手被她猛地拉了過去。
沈若華用力掰了一下,沒掰開。
她怒瞪了過去,指尖用力指了指他攥緊的拳頭,其意可表。
霍孤心虛的咳嗽了聲,無奈的鬆了手。
她撫平他指尖一看,果然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箭頭鋒利,生生割裂了皮肉,沈若華雖不敢深探,可這傷口離見骨也差不了多少。
沈若華鼻尖一酸,猛地就後悔了。
她咬著唇,忿忿的看著他,「躲開不就行了,你去抓做什麼!生怕我不心疼嗎?」
語罷,她又嘟嘟囔囔:「外公雖是文官,可也不至於躲不過一支箭。你這笨蛋!」
霍孤漾開一抹笑容。
溫柔中,夾雜了一抹淡淡的深意。
------題外話------
萬萬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
雖然沒能早點更,但是也多更了!!
太急了就不分開了,二合一叭。
感謝jane3000、架勢糖、zhaoxin720、大柚子同學投的月票,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