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她闖過前院，越過侍衛和家丁，跑進了楊氏的廂房。
「華兒？」楊氏正坐在內室的椅子上，她臉色隱隱有些發白，臉邊的碎發礙於發汗的緣故，緊貼在她脖頸之中，看上去有些狼狽，但所幸沒有受傷的跡象。
楊氏見沈若華跑的氣喘吁吁，便知她嚇得不輕，立即命人將她扶進了內室。
「母親沒事吧？」沈若華坐在以後仍不放心，反覆打量著楊氏。
她笑了笑道：「無礙，只是被嚇到了。她被楊鋒及時抓住，未能近我的身。」
沈若華長舒了一口氣，放下心后，眉眼一厲，往廂房外吼道：「是誰放她進來的！」
有兩個小廝咣當一聲跪在了地上，驚慌失措的回答：「大小姐饒命啊！裴姨娘剛剛小產，小的們怕傷了裴姨娘不敢用力攔她。沒想到她身上藏著匕首想要加害夫人啊！大小姐饒命！」
沈若華氣的渾身發抖，「一群沒用的東西，留你們在辭鏡齋有何用處！今日要是讓她得了逞，你們一個個的都別想好過！」沈若華平日里都是和和氣氣的，頭一回和下人發怒，震的不少人心中不安。
楊氏倒是沒怎麼放在心上，見女兒如此生氣，便別過頭吩咐陳嬤嬤領著眾人出去。
「別怕，娘身邊有楊鋒他們護著呢，單憑裴氏那點子伎倆，哪裡能傷的了我。」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娘可千萬要小心。」沈若華不贊同的說，前世楊氏就因為過於相信大房后宅的那些姨娘，翻不出什麼風浪，結果到底是被她們算計的死死的。
「裴氏什麼時候小產的？」沈若華驀地想起方才家丁的話，好奇的問。
「前幾日就小產了，在床上躺了好些天了。」楊氏吁了一口氣，「我昨日派人去查了查。她倒是謹慎，生怕那大夫是我派過去害他的，不敢用他給的安胎藥，便拿府醫臨行前給她開的那些，節省著喝。」
「結果沈正平找了她院子里的下人，把葯擱在了她以前的安胎藥里，害她滑了胎。聽聞這葯藥性極強，不但腹中孩子保不住，這母親的神志也受了影響。大夫說，她已經隱有瘋的跡象了。」
「母親打算怎麼辦？」
楊氏想了想，「既然瘋了，便留在府上照顧吧。現如今沈府拮据，哪裡還有銀子讓她在別莊過活。」
…
…
裴氏的事並未在沈府掀起什麼風浪，反而很快就消散了下去。
三房整日嚷嚷著要分家，卻因為分到的東西不夠而和沈家僵持著，鬧得每一日晨昏定省都不得安寧。
這一日一樣如此，沈正業夫婦鬧了一通以後便揚長而去，徒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尷尬不已。
楊氏已經習慣了，權當看了一場好戲，鎮定的打算讓眾人離開，驀地卻被一聲聲高呼打斷。
一個小廝眉開眼笑的跑到堂外跪下，揚聲喊道：「老爺！老爺大喜啊！今日宮中不知為何混入刺客，六少爺他護駕有功，已經被皇上封為御前侍衛了！」
沈正元手裡的建盞一抖，半杯茶水澆在了身上，他半點沒在意，蹭的站起身來，「你說的是真的！」
「是宮裡的公公來報喜的。」
「那就是真的了！」金氏撫掌笑了起來，「我兒真有出息。啊，對了，萬兒受傷了沒啊！」
「回二太太，公公只說六少爺護駕有功，被提拔做了御前侍衛，並未說可有受傷。」
「那我得去看看萬兒啊，這若是受傷可不行。」金氏殷勤的站起了身，「蓉兒，你跟著娘去換身衣裳。」
沈正元洋洋得意著，楊氏也挺吃驚，笑著說道：「恭喜二弟了。」
「多謝大嫂，此事我還得回去準備準備，待萬兒休沐回來，再慶祝一番。」
他本就沒幾個兒子，沈萬能做到現如今的地步，已經足夠讓他吹噓一陣了。
金氏和沈蓉急匆匆的踏上出行的馬車，馬車行了一半，金氏驀地捂住肚子，低唔了一聲。
沈蓉忙攙住她，「怎麼了娘，可是肚子不舒服，是不是？」
金氏抬了抬手，示意她住口，她拿起案板上的茶水飲盡，喘了口氣，「孩子月份大了，若再不行事、或給這孩子找個身份，再想落胎便難上加難。只是我還未決定，到底要不要留下這個孩子。」
沈蓉眯了眯眸，「娘，沈正平現如今可謂是一無所有。哥哥也問過王爺了，單憑他現如今的境地，是再也沒有翻身之地了。您留著這個孩子，想必也沒有用處了。除非、您想……」
「留下這個孩子，也沒有什麼必要。你哥哥升了官，日後我們倆也算有了倚仗。這孩子說不定還是個拖累。」金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彎了彎，「我想給這孩子，找個合適的去處。」
馬車停在一座府邸之前，金氏搭著方嬤嬤的手走下馬車，邁進了府中。
她看了看四周，有些不大的滿意的嘀咕：「這府邸太小了，哪裡能住的開。」
方嬤嬤笑著勸慰：「夫人放心，日後、少爺是跟在皇上身邊的人，哪裡愁這些呢。」
「說得倒也在理。」金氏搭著方嬤嬤的手，由丫鬟領著來了正院的廂房。
她方才邁進庭院里，就聽著從廂房裡傳出一陣陣笑聲，那男聲顯然是沈萬的，至於女聲……
金氏慍怒的擰眉，大步邁進了廊廡，走進了廂房之中。
邊上有人撩開珠簾往這邊跑來，「少爺就別調笑奴婢了，奴婢……啊！」
眼看她要撞上金氏，方嬤嬤反手一推，擋在了金氏跟前。
那女子跌坐在地，吃痛的誒呦了一聲。
沈蓉也追了進來，目光落在那女子遍布紅跡的肩頭和脖頸，厭惡的皺眉，轉過了身。
她用絹帕捂著嘴，沖裡頭高聲喊道：「六哥方才救了聖駕，就有心思在這和低賤的婢女私會，青天白日的，也不怕旁人看見！」
金氏瞪了她一眼，拍了把她的手，「蠢貨，你喊什麼。」
她別過頭，「方嬤嬤，你去把房門關上。」
坐在地上的侍女已經跪直了身子，將落在肘間的外袍披了回去，膽怯道：「奴婢給二太太。二小姐請安。」
金氏垂眸看了她幾眼，挑剔道：「模樣一般，你靠什麼勾引的六少爺？憑你這股狐狸勁兒？」
侍女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正要開口，後頭傳來一聲懶散不耐的聲音：「母親，你和一個丫鬟置什麼氣。」
沈萬穿著褻衣，外罩著一件長衫就走了出來，金氏眉眼一跳，上前把人推了回去，「你給我把衣裳穿好了！你妹妹還在這兒呢！好不容易做了皇上的御前侍衛，你把身上的這股子氣收好了。」
她二人進了內室，沈蓉才轉過身子，她瞥了眼地上的侍女，忽然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二小姐，奴婢叫謝瑩。」
「謝瑩？是本名吧，進了府也沒換嗎？」
「奴婢、奴婢和府上籤的是活契，並非、並非是賣身契。奴婢的母親在廚房做事……」
「行了行了，誰想知道你們在府上做什麼的。」沈蓉徑自掀起珠簾進了內閣。
沈萬正巧換好了衣裳，往珠簾外看了一眼，「她人呢？」
謝瑩彎著腰進了內閣，乖巧的跪在地上，委屈的看了眼沈萬，「奴婢在。」
金氏沒好氣的吐息，說道：「你還未娶妻，鬧出這樣的事不好。你現如今是陛下身前的侍衛，不知有多少人等著巴結你。你這官職雖不比沈戚，可比他接近皇帝的時間多的多，只要你好好乾，日後娶公主郡主也不是沒有可能。區區一個奴婢，你看中她什麼？」
「求夫人成全奴婢吧，奴婢就是為了六少爺才來沈府做事的，奴婢什麼也不求，只求留在六少爺身邊。」謝瑩慌了心神，跪在地上磕頭請願，好不可憐。
沈萬喝了一口茶，淡淡道：「我出征前便與她相識，她倒是乖巧，也足夠機靈懂事。」
「再乖巧再機靈，也不過是個下人，更何況她娘還是廚房做事的廚娘。如此卑賤的身份，姨娘都做不得，頂多做個通房丫鬟，都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了。」
沈萬彎了彎嘴角，「她娘的運氣，可比你想象的要好多了。若不是那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怎會讓我們府上心腸最硬的大小姐側目呢。」
金氏瞬間反映了過來，目光敏銳的看向謝瑩，「沈若華識得你娘？」
謝瑩縮了縮脖子，忙不迭的點頭：「是，是，一年前，她曾來過我們家。我爹是謝徊，以前是、是沈家的府醫，他離開后，沈若華就幫了我娘進沈府謀生。」
謝瑩想了想，「沈若華很重視我娘，她一定讓我娘做了許多事！但是二太太您相信奴婢，奴婢對六少爺忠心耿耿，絕不和母親一道相信沈若華。只求夫人成全奴婢！」
沈蓉擰起眉心，說道：「就算沈若華和她母親有幾分交情，那又與她有什麼干係？」
沈萬哼了一聲，對謝瑩道：「現下有些事要你去辦，你若辦的好，便能留在我身邊做姨娘，若是辦的不好……」
「奴婢一定能辦好，奴婢一定竭盡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