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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嫡女很迷人 - 第九十二章 誰主江山字體大小: A+
     

    楊清音冷嗤了一聲,「方才唱戲的聲音那麼響,誰知道你們倆在下頭被人刁難,華兒是來看戲的,這戲都開始唱了,難不成還要一直盯著門口,看你什麼時候來?」

    金氏將沈蓉攬到身後,一臉責備的看著楊清音:「楊姑娘這話說的也忒刻薄了,蓉兒方才收到驚嚇,口不擇言可是無可厚非的事,楊姑娘緣何要如此咄咄逼人,甚至曲解蓉兒的意思。」

    「曲解她的意思?她方才口口聲聲不就是責備華表姐,長姐說的哪一點是錯?」楊清輝不甘示弱的開口,「再說了,我倒覺得奇怪,你們倆怎麼不一開始就亮出侍郎府的身份,反而等他動手才想著要說,我看那蘇玉郎有些話也是真,她分明是故意欲拒還迎,不知檢點!」

    金氏鐵青著一張臉,咬著牙迸出幾個字眼:「清輝,你你你、你怎能如此和長輩說話,一口一個沈蓉,蓉兒也是你的表姐,你總不能因為我的身份就輕視蓉兒啊,蓉兒方才受了委屈,你怎能落井下石——。」

    「夠了,吵吵鬧鬧的像什麼樣子!」楊氏一甩衣袍,臉色難看,「今日這事本就難看,還要不依不饒的嚷出來,你是想要所有人都知道,沈蓉今日遭人調戲嗎?」

    金氏翕動著嘴唇,臉色發白,半晌沒有說話。

    沈蓉躲在她身後,眼淚撲朔朔的往下掉,目光觸及不遠處的紅柱,眼底劃過一抹狠色。

    她帶著哭腔喊道:「娘,女兒今日蒙受奇恥大辱,敗壞了沈府的名聲,女兒無言苟活於世,先走一步!」

    她提著裙擺朝紅柱衝去,楊景恆步子未動,正打算上去攔她,袖口傳來一道阻力。

    楊氏大駭,無人上去攔她,只見她重重撞在那紅柱上,悶哼了一聲,便閉上眼睛滑落在地,那柱上留下一串血跡。

    「蓉兒!」金氏深知沈蓉使的只是苦肉計,可是撞還是真撞吶,這若是在額上留了傷疤,可是一輩子的事情!

    金氏癱軟在地,顧忌著樓上的霍孤,死死捂著嘴抽泣,杏仁將沈蓉攬到懷中,上去按她的人中,哭的十分賣力。

    「小姐你醒醒,小姐你醒醒啊!」

    楊氏慌亂的指使陳嬤嬤,「快快,快去找個大夫過來,收拾出一間房,先把她帶上去!」

    掌柜的找來幾個身強力壯的嬤嬤,幾人合力把沈蓉抬到了二樓盡頭一間用於休息的廂房。

    楊氏幾個進去照看,沈若華等人進了邊上的廂房等候。

    顧忌著楊月隱姐妹在這,楊清音把想問的話咽在肚子里,端著茶盞長睫下垂。

    須臾,陳嬤嬤小跑著領了大夫過來,大夫氣喘吁吁的進了屋,將藥箱擱下,跪在腳踏上給沈蓉診脈,又上前翻了翻她的眼皮,吁了一口氣:「這位姑娘只是暈過去了,身子沒有什麼大礙。」

    他湊上前看了看沈蓉頭上撞破的地方,微微皺了皺眉,金氏心裡一咯噔,連忙詢問:「大夫,我女兒頭上的傷沒事吧,她還沒有及笄嫁人,若是落下傷疤,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呀!」

    大夫乜了她一眼,應道:「這位姑娘撞得力道不輕,這頭上的傷落不落疤,暫時還說不好,只是觀她一心求死,夫人還是好好安撫,莫要只在乎這張臉。」

    金氏被大夫隱晦的訓斥臊的臉上通紅,大夫留下了一張藥方后,便領了賞銀離開了。

    楊氏坐在桌旁,說道:「我先讓人備好馬車,等蓉兒醒了,就把她送回去。」

    金氏幫沈蓉擦去臉上的血痕,轉身給楊氏跪下,哭著說:「求大嫂給蓉兒做主。大嫂你也瞧見了,今日一事辱了蓉兒名節,蓉兒烈性,現如今一心求死,芳兒心如刀絞啊!求夫人給蓉兒做主!」

    楊二夫人雖不喜歡金氏,可看沈蓉撞柱自盡,心裡對金氏也騰起一股同情,出聲安撫道:「王爺方才已經說了,會好好處置蘇玉郎,想必會上稟給皇上,皇上仁德,不會不給她說法的。」

    楊三夫人沉默了半晌,試探的看向金氏,露出一抹笑容:「方才蘇玉郎與沈蓉拉拉扯扯,進了那麼些人的眼睛,你可想好了要怎麼是好?我聽聞蘇玉郎府上妻妾成群,若你要維護沈蓉的名聲,可能唯有將她嫁給蘇玉郎這麼一條路了。」

    嫁給蘇玉郎談何容易,就算他是個紈絝子弟,可背後的後台更是無法輕視。蘇玉郎的娘出了名的護短,為了給蘇玉郎尋一個好親事忙活了多年,可不會輕易把嫡母的位子讓給沈蓉,可叫沈蓉做妾,她定也是不願意的。

    金氏動了動唇,「這……等蓉兒醒了,要她自己抉擇吧,她現在一心求死,我怎敢再給她壓力。」

    金氏拿著手絹抹著眼淚,哭的好不可憐。

    便在此時,暈在床上的沈蓉發出了一聲嚶嚀,蒲扇似的長睫扇了扇,睜開一雙水潤的雙眸。

    她是柳葉眼,眼型細長很是好看,蒙著一層淚霧,更是惹人憐惜。

    她在杏仁的攙扶下坐起身,偏頭看著廂房內的眾人,金氏迅速走了過去,心疼的說:「娘的蓉兒啊,你可算醒了,你快把娘嚇死了,你說你尋什麼死啊,你死了娘怎麼辦啊!」

    沈蓉像是剛回過神,眼裡的眼淚驀地滴在了被面上,「娘,女兒沒有臉再活下去了……」

    楊氏從椅子上站起,來到她床尾坐下,一臉嚴肅:「今日一事,責任全部在你,不論怎樣,我都會給你找個公道,若是你覺得委屈,我便去和尚書府交涉一番,你明年便要及笄了,可以及笄后嫁進尚書府。」

    楊氏思前想後,覺得遂了沈蓉的心愿,這事才算了解。她算是看出來了,沈蓉求死,並不是因為被辱沒名節,而是借著求死的事做文章,好將此事的前因怪在她和沈若華的身上,誣衊她們母女一個『苛待』自己的名聲。

    方才若沒讓她撞柱成功便罷,可偏偏她撞了上去,還見了血,現在的境地,只能隨她的心意辦事了。

    沈蓉眼底掠過一抹得意之色,臉上卻十分惶恐:「不!大伯母!我不嫁他,我不嫁他!」

    沈蓉抓著楊氏的衣袖,嚶嚶哭道:「求大伯母別讓蓉兒嫁給他,蘇公子雖身世很好,但卻是個浪子,蓉兒此生別無所求,只想嫁一個專心致志待蓉兒好的人,三妻四妾,蓉兒是萬萬受不了的!」

    沈蓉的拒絕叫楊氏大吃一驚。

    在她的認識中,沈蓉之所以搞這麼大陣仗,就是為了嫁進尚書府,可她竟不想嫁給蘇玉郎,那她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楊氏一頭霧水,只能迷迷糊糊的應下了沈蓉的話,「你不願就不願,我也不會逼你。那你想如何了解這事?」

    沈蓉咬著下唇,抹了一把眼淚,「蓉兒知道,這事怎樣處理輪不到蓉兒說話,只要蘇公子能得到教訓,蓉兒也就滿足了,蓉兒只是暫時過不了心裡這一關……」

    楊二夫人顰著眉上前,溫溫柔柔的開口:「沈二姑娘,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要多想想你的母親吶,金氏只有你這一個女兒,你要是走了,讓她如何在侍郎府生活呢?」

    楊二夫人好心的勸慰給了沈蓉一個很好的台階,她順勢點點頭,甚是愧疚的窩進金氏懷中:「娘,蓉兒知錯了,蓉兒不會再做傻事了,請娘原諒蓉兒一時的衝動,蓉兒會好好孝順您的。」

    金氏用力點點頭,母女倆抱在一起低泣,場面一度感人。

    沈若華等人站在門外等候,楊清音聽了沈蓉的話,頗為不屑的撇了撇嘴,她四下看了看,見楊月隱等人離得遠,才偏過頭低聲詢問沈若華:「方才沈蓉撞住,你為何攔住哥哥,不讓他救人呢?」

    楊清音滿腹好奇,分明攔下沈蓉,就能杜絕她現在作妖,沈若華想得通,她又為何要攔楊景恆呢?

    沈若華面不改色,壓低聲音:「她想要一個表現的機會,我自然要給她一個表現的機會了。」

    楊清音一臉迷茫:「什麼表現的機會?」

    沈若華勾起了嘴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自然是……貞潔烈女了。」

    …

    …

    楊氏和楊二夫人等人分道揚鑣,驅車回到了府上。

    當晚,沈蓉今日在梨園大戲樓被調戲的事,就傳進了老夫人和沈正平的耳中。

    長鶴堂內,楊氏和沈若華,金氏和沈蓉,以及一干人等被喊到此處,沈正平面色鐵青,怒不可遏。

    他率先就對楊氏發難,將一個青花瓷的茶盞狠狠摔在她的腳邊,「是你提出要帶蓉兒她們去看戲的,為何當時蓉兒遭蘇玉郎調戲,你竟躲在樓上不肯出面!楊似梅,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金氏姿態柔弱的站在沈正元身側,眸色微閃,怯生生的開口:「大哥,你別罵大嫂了,大嫂不肯出面,定是有她的道理,你消消氣,好好同大嫂說。」

    金氏執起邊上的新茶盞,斟了一杯茶奉到了沈正平身側的桌上,不經意抬眸與他對視,眸間流露出一抹委屈。她迅速斂眸,狀似無他的站到沈正元身邊,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沈正平頓時懂了金氏的意思,心頭的怒氣更甚,老夫人偏愛沈蓉,可以說是疼到了骨子裡頭,她將沈蓉拉到身側,讓她坐在自己下首的矮凳上,摸著她頭上纏著的白紗,心疼的不斷皺眉。

    「老大媳婦,我平日里看你,是個懂事的人,怎麼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老夫人拍案,「你看看蓉兒的腦袋,都給撞成什麼模樣了?蓉兒還未及笄,這要是落下了傷疤,看怎麼辦才好!」

    沈蓉連忙拉住老夫人的手,「祖母,您別訓斥大伯母,蓉兒頭上的傷,是蓉兒自己撞的,就算落了疤,也是蓉兒自己的過錯。再者……蓉兒這十指已經成了這副模樣,頭上多一道疤……」

    她笑容有些低落,顯得無比凄慘,「那也沒什麼。」

    伏低做小的人,往往最能得到旁人的同情,就好比沈蓉頭上的傷分明是她自己撞的,老夫人也能怪楊氏沒能及時攔住她一樣,她看準時機,露出自己斑駁的一雙手,就好似所有的委屈,都在她自己的身上。

    沈正元待女兒不是很重視,但看見她那一雙手,也驚訝的挑了挑眉,問金氏道:「我不是給你找了許多祛疤的傷葯,讓你日日給蓉兒塗抹的么,怎麼傷勢還如此嚴重?」

    金氏垂頭抹淚,沈蓉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說:「大夫說,蓉兒指上的傷太過嚴重,那些祛疤的傷葯,都對蓉兒的傷勢起不到用處……」

    老夫人將她的手攤開在膝上,心疼的到處撫摸,突然想到了什麼,她扭頭看向沈若華。

    「華兒,你把手亮給祖母看看。」老夫人冷聲吩咐。

    沈若華面無表情的將搭在腹間的手伸了出來,白皙纖長,指如青蔥,指腹透著淡淡的粉紅,竟一點傷痕都沒有!

    沈蓉嫉妒的咬住牙關,心頭騰起一股快意。

    這樣好的東西,到頭來不還是要落到自己的手裡么!

    若非場合不對,她幾乎要忍不住揚天大笑。

    沈正平湊近一看,頓時炸了,「沈若華!蓉兒是你的妹妹!她的手和你同天受傷!你有如此好的祛疤葯為何不給她!家宅和睦,最重要的就是姊妹和諧,你居然如此小氣!」

    沈若華拉住要說話的楊氏,淡定的回望沈正平,「傷葯是榮親王所贈,只贈了女兒一人,可沒有說,是贈給女兒和沈蓉兩個人的。再言,她的十指割傷,是因為她觸怒了王爺和太后,十指上的傷,是王爺所給的教訓。難不成父親要女兒把王爺的賞賜,給一個王爺所教訓過的人?若是叫王爺知道發怒,那這罪名,是父親擔著,還是女兒擔著?」

    「牙尖嘴利!以下犯上,你簡直越發不成體統!」

    「女兒說幾句實話,就是以下犯上不成體統,二嬸和蓉妹妹說上幾句渾無證據的話,父親就如此震怒的要替她二人出頭,父親當真如此看不上女兒啊。」沈若華彎起眉眼,語氣寡淡,卻帶著幾分莫名的韻味,叫沈正平心頭一顫。

    他極力掩蓋臉上的不自然,咳嗽了幾聲說道:「蓉兒是我的侄女,是你二叔的親生女兒,你二叔教訓不了你,自然要我來教訓,若非你不是頑劣不堪,我何須訓斥你,你自己怎麼不好好想想!」

    眼看著周圍眾人的察覺沈若華那無意的問話,沈正平才鬆了口氣,又恢復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模樣:「就說這次的事,蓉兒被蘇玉郎調戲時,你和楊氏是不是在大戲樓的雅間!你們為何不加以制止!」

    「父親沒看過戲嗎?不知道所有的雅間,為了不互相干擾,都在欄杆前掛著紗簾,戲台在雅間下,不站到欄杆之處也能看見台上的唱戲,她到時戲已經唱了一半,都聽得聚精會神,誰能事先預料她在下面被人調戲。」沈若華冷靜的反駁。

    沈正平噎了噎,沉默幾息繼續道:「那你為何不等金氏和蓉兒一起去大戲樓!」

    老夫人長吁一聲,目光有些冷厲的看向她,「府上的馬車坐不下四個人嗎?偏偏要分開坐?嗯?」

    沈若華淡定的看向她,「母親身上的病還未痊癒,連我都不經常近身,唯恐被沾染而出了不測,分車坐,也是為了二嬸和沈蓉的身子著想。再者,母親這次去看戲,是請了二舅母和三舅母一起去的,出門時的時間都是算好的,二嬸突發奇想要和母親一道前去,總不能因為這,而延誤了見面的時間吧。」

    沈若華冷冷掃了一眼沈蓉,「按照馬車到大戲樓的速度,最遲也會在戲曲開場一炷香后,為何你二人偏偏等到戲曲唱到一半才姍姍來遲。戲樓內的規矩就是,戲唱到一半不準賓客擅自前往樓上雅間,免得衝撞貴人。你們二人自己來遲,沒法子上樓被安排在下面,撞見了紈絝子弟被他調戲,卻遲遲不肯亮出身份,反而與他周旋調情。這樁樁件件同我和母親有什麼關係!」

    沈蓉臉色煞白,不知是被氣得還是被嚇的,她將頭埋在老夫人的膝間,似是被沈若華的問話嚇到不敢說話。

    沈正平大喝了一聲:「沈若華!你放肆!」

    「若再不放肆,恐怕這莫須有的帽子便要罩到本縣主母親的頭上了!」沈若華冷著臉喝了回去,她神情冷漠,處處透著上位者的氣勢,「我謹聽父親和祖母教誨,絕不和府上的姐妹有任何衝突,可是身為長姐,我亦有教訓妹妹的資格!」

    隨著她話落,一個清脆響亮的巴掌狠狠打在沈蓉委屈的小臉上。

    老夫人驚呼了一聲,沈若華提著沈蓉的胳膊將她從凳子上拖了下來,沈蓉狼狽的跌坐在堂中,捂著臉沒回過神。

    老夫人沒能把沈蓉拉住,站起身後,才發現沈若華擋住了她,老夫人氣得臉紅脖子粗,「若華!你你你!你到底要幹什麼!」

    金氏不敢上去,哭著喊了一聲,「大小姐!您這是做什麼啊!」

    沈正元經過上次的事,有些膽怵沈若華,但大庭廣眾之下,自己的女兒被打,他不得不擺出一副長輩姿態,說上一句:「沈若華,你憑什麼打蓉兒!」

    沈若華環顧著眼前這幾個人,囂張的挑高眉頭。

    「憑什麼?」

    她冷笑一聲。

    直起背脊。

    「憑我是東嶽的福山縣主,是她的長姐!」

    「既有話說長兄如父,那長姐當如母,二嬸沒教會蓉兒什麼是禮義廉恥,那若華只能越俎代庖了。」她慢悠悠講來。

    沈蓉訥訥的抬起頭,一片長睫被淚水打濕,楚楚可憐,「長姐,你說什麼……」

    沈若華垂頭看了她幾息,不明意味的嘖了聲。

    她微微俯身,冷硬的面龐柔和了下來,「蓉兒總是如此楚楚可憐,天真善良,世家女子能有如此性情,的確是世間少有……」她話鋒一轉,「但天真,不是不知禮數的借口!」

    「今日大戲樓中,你和蘇玉郎的一番交談,回府後,我派人一一詢問過大戲樓的百姓。」她頗為遺憾的搖頭,「我真失望,我平日里看著的妹妹,居然如此沒有規矩,當眾同男子調情。」

    金氏大駭,連滾帶爬走了過去,「大小姐!你怎麼能為了自己就誣衊蓉兒呢!」

    「人證皆在城中,為了保護蓉兒的名聲,我特意給了他們十兩銀子封口,若是二嬸想聽,我也能讓人把他們帶來。」沈若華輕笑了一聲,「一人的話不可信,那十人、二十人、上百人的話,總不會作假了吧。」

    「她如何與蘇玉郎欲拒還迎,那麼幾雙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老夫人有些愣怔,她看著沈若華篤定的神色,不禁動搖。

    沈蓉暗道不好,她將頭埋在掌心,痛哭出聲:「蓉兒是沒有辦法啊祖母!」她哭聲欲要斷腸一般,「當時無人出來救蓉兒,他放了身份,蓉兒害怕說出大伯父給沈家招惹麻煩,就、就無奈之下迎合了他,蓉兒沒有臉再活下去了!」

    她故技重施,又要去撞一邊的牆,沈正元眼疾手快,立馬將她摟在了懷裡。

    他是看出來了,他這個女兒,是大哥和母親的心頭肉,他能否在沈家安然的待下去,就都靠她了,要是她死了,自己還能依仗誰呢。

    沈正元一副慈父姿態,摸著她的頭安撫:「蓉兒別哭了,爹知道你心裡頭的委屈,爹知道你不是願意的。這事就過去了,如今蘇玉郎被榮親王押進了皇宮,想必不出幾日,皇上就會處置他,也算是給你出氣了!」

    沈正平也心疼的要命,他無法向沈正元那樣光明正大的安撫,只能幹巴巴的看著,說上一句:「你爹說得對,蓉兒,你祖母和我都不怪你,任由是誰,放到那樣的場面,都會與你做出一樣的選擇。」

    老夫人到底是心疼沈蓉,即便心裡頭有不適,也選擇了護著她,她看著沈若華道:「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蓉兒到底是受委屈的那一個,她也不是不知禮數的人,你莫要咄咄逼人了!」

    沈蓉心裡得意極了,她整理好表情抬頭,將被沈若華打紅的半邊臉展露在幾人跟前,望向沈若華:「姐姐,蓉兒真的知錯了,姐姐打了蓉兒一巴掌,也該消氣了,姐姐能原諒蓉兒嗎?」

    老夫人皺起眉,「下手沒個輕重,你看看你把蓉兒打成什麼樣子了!你不知道她腦袋上還有傷嗎!」

    沈若華施施然的理了理袖擺,「我還記得九歲之時,哥哥還未出征,我在哥哥的住處玩累了,和哥哥同房睡了一夜,哥哥還是睡在榻上的,第二天被祖母知道,祖母用戒尺狠狠打了華兒,說男女七歲不同席,華兒壞了禮數,不知廉恥。」

    老夫人身子僵了。

    沈若華揚起嘴角,「我只是和親生哥哥共處一室,祖母便說蓉兒壞了禮數不知廉恥,動用家法責打華兒。蓉妹妹當街和男子調情,我只是打了她一巴掌,祖母就說我咄咄逼人,我當真不知,在這個家裡,我和蓉兒的待遇竟如此大相徑庭。」

    楊氏大步上前,拉住沈若華的手,「我們母女二人,待金氏和沈蓉仁至義盡,沒有別的話好說!夜深了,我先帶華兒回去休息了。」楊氏轉身走到門檻處,停下步子,回頭看了沈正平等人一眼

    「若是夫君和母親以為,芳妹妹和蓉兒,比妾身和華兒更加重要——」

    老夫人眼皮狠狠跳了跳,五年前楊氏領一雙兒女回娘家時,就是這一副姿態。

    老夫人狠狠推了沈正平一把,沈正平也知道事情鬧大,眼神閃爍著開口:「梅兒你誤會了!」

    他上前幾步追上她二人,「我們回屋,我單獨與你解釋。」

    沈正平是擔心,楊氏回了府,會把沈蓉今日與蘇玉郎虛與委蛇的事情說出去。

    現在在旁人眼中,沈蓉好歹還頂著一個受害者的身份,要是被旁人知道這事,才是真的遭了。

    他不顧楊氏的掙扎,強行把她帶出了長鶴堂。

    直到走出了不遠,楊氏才發狠掙脫了沈正平。

    「你要說什麼,現在說就是!」

    楊氏抬高了下顎,極力隱忍心中的委屈和眼中的淚水。

    她也自厭,分明已經知道沈正平待自己早已沒了真心,待她甚至還不如待自己的弟媳,可她仍還是割捨不下當年的感情,她畢竟也是愛過沈正平的。

    沈正平看了一眼沈若華,「你先回去,我和你娘有話說。」

    沈若華斂了斂眸,順從的轉身走向環廊,消失了身影。

    沈正平身子放鬆了些,他心裡想著金氏的模樣,眸間覆上一層深情之色,「梅兒,你相信我嗎?」

    楊氏被他看的一愣,心頭第一反應竟是落寞,這樣的目光,她十幾年都沒見過了。

    她苦笑了一聲,「你要我怎麼信你?」

    「自從華兒和戚兒長大,你待我越來越冷淡,處處針對,處處挑剔,不僅挑剔我,還要挑剔女兒和兒子。沈正平,你這些年如何待我,你自己知道,你現在來問我信不信你,你說呢?」

    沈正平喉頭一哽,心頭湧上來的不是愧疚,而是一抹煩躁,心說楊氏怎麼如此小心眼。

    他掩蓋眸中的不悅,故作愧疚的垂下頭,「梅兒,我知道這些年我待你不好,可是、可是我亦有苦衷。」

    他壓低了聲音,「當年我娶你回家,岳父岳母就對我頗有微詞,覺得我配不上你,我這麼多年努力走到戶部侍郎的位置,你爹娘仍看不上我,我承認,我心裡有怨,還把這怨氣,發泄到了你的身上……」

    楊氏沒有說話。

    沈正平趁熱打鐵,「我也不想的,每次刁難你,事後我都悔恨萬分,但……但又不知道該如何對你——」

    「你還記得佩兒嗎?」楊氏突然問了一句。

    沈正平一愣。

    楊氏抬起頭,眼中沒有半分波瀾,「佩兒原本是我的丫鬟,前一陣子成了你的佩姨娘,你忘了嗎?」

    「沈正平,你可還記得,你與我成婚那一夜,我和你說過什麼?」

    楊氏輕輕一笑,「你忘了吧。我那一夜說,『我可以容忍你納妾,也可以容忍府上有庶生子,可是有一點,你不能碰我身邊的人,那會讓我覺得,你背叛了我,也背叛了我們之間的感情』。」

    「你惱我父母看不上你,這就是你冷落我、冷落我的一雙兒女、迎娶我身邊丫鬟的理由嗎?沈正平,你以為我會接受嗎?」楊氏咬了咬牙,眼中的淚水凝成一行,瞬間滑落。

    「我不會!」

    「沈正平,我已經後悔了,後悔當初嫁給你!我更沒想到你是這樣虛偽的人,不愛了就是不愛了,居然還能甩在我爹娘的身上!我後悔,可是我沒辦法,為了戚兒,為了華兒,我不能離開沈家。我會努力操持府上的事,讓你滿意,讓沈老夫人滿意,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你再也不要和我提當年的事。」

    楊氏一字一句:「我、嫌、惡、心!」

    她正了正衣襟,臉上的兩行清淚已經被呼嘯的風吹乾,她依舊是那個矜貴優雅的沈夫人。

    她越過沈正平,揚長而去。

    沈正平目瞪口呆,在冷風中吹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他臉色寸寸扭曲,狠狠踹上一邊的樹,低聲罵罵咧咧,雖聽不清楚,但看他的模樣,就知道定沒說什麼好話。

    他氣沖沖的向與楊氏相反的方向離開。

    須臾,沈若華從環廊的柱子后顯出了半邊身子,她慵懶的靠在紅柱上,面色柔和,眼底卻帶了一抹犀利。

    她靜靜站了半晌,轉身離去。

    …

    …

    宮內

    未央宮

    慧妃坐在銅鏡前,任由站在身後的宮女替她拆下滿頭的珠釵。

    青絲散落在肩頭,頭頂沒了重物,也叫她舒服了許多,捧過嬤嬤遞來的茶,抿了兩口。

    她將茶盞擱在嬤嬤手中的小案上,問道:「公孫卿那邊怎麼樣了?」

    刑嬤嬤抱著小案,回復道:「都安頓好了,給撥了新的侍女,衣裳也都換了,暫且住在宮裡的合歡閣。」

    慧妃沒好氣的拍了拍妝台,「沈若華那多管閑事的東西!居然敢替那臭丫頭出頭,當真以為封了一個縣主,本宮就拿捏不住她了嗎!」

    刑嬤嬤給了梳發丫鬟一個眼色,讓她端著小案走出了殿內,自己上前執著梳子,替慧妃順發。

    「娘娘,福山縣主雖是多管閑事了些,可在京內一眾貴女之間,可的確是風頭無二啊。」

    「本宮自然知道,她身為沈侍郎的女兒,楊太師的外孫女,的確是七皇妃的好人選,可就是人不老實,本宮怕她帶壞了七皇子,暫且觀望一陣子吧。」慧妃指尖點了點桌面。

    刑嬤嬤又問:「那八公主,娘娘想如何處置?」

    慧妃黛眉微皺,「還能如何,暫且養著她吧。上回太后將本宮召去訓斥了一頓,皇上後來也來敲打本宮,本宮總不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苛待了她,先讓她快活著,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可是娘娘,她可是天煞孤星吶——」刑嬤嬤糾結道:「外一留在宮裡,克了誰……」

    慧妃在鏡中瞪了她一眼,「這話你可別在陛下的跟前說,陛下不信這些,也最煩聽到這些,否則的話,當初大師算出她是天煞孤星,也不會就此丟了性命,陛下更不會將她給本宮了。」

    刑嬤嬤低眉順眼,「老奴明白了。」

    主僕二人說了沒幾句,殿外傳來一聲:「皇上駕到——」

    慧妃驚喜的站起身,小跑著來到內室門檻處,半蹲下,「妾身參見陛下!」

    明黃色的龍靴停在她眼前,慧妃按耐住內心的狂喜,羞怯的抬頭:「皇——」

    她還沒說完,便被蒙頭而下的一巴掌打暈了。

    她踉蹌著坐下,聽到頭頂一聲怒斥:「混賬!」

    慧妃雙目含淚,委屈至極的重新跪起,「陛下為何要打妾身!」她顫抖著雙手去拉東嶽帝的龍袍下擺,「皇上還沒因為八公主的事情消氣嗎?妾身已經給八公主換了新的住處,還親自挑了聽話的宮女伺候。往日的那些事,都是宮裡下人們乾的呀,妾身只是一時疏忽,陛下——」

    刑嬤嬤立即磕起頭來,「老奴能給娘娘作證!娘娘真的不是有意的皇上,請皇上息怒!」

    東嶽帝臉如黑炭,「朕今日來,不是為了小八的事。」

    慧妃鮮少見到東嶽帝這般震怒的模樣,心裡頭也打鼓,「那、那陛下是——」

    「朕今日來,是因為你們蘇家那個、膽大包天的弟弟蘇玉郎!」皇上怒吼,「你可知他今日幹了什麼!」

    慧妃嚇得話都說不出口。

    皇上龍袖一甩,「將蘇玉郎帶上來!」

    慧妃不敢起身,目光看著殿門處,瞥見那被錦衣衛拖著進來,腰部往下一片血色的蘇玉郎,嚇得一聲嬌呼。

    「玉郎!玉郎你怎麼……」她喊到一半,才想起皇帝也在這,頓時消了音。

    蘇玉郎神志不怎麼清醒,被慧妃這麼一喊,才動了動腦袋,發出幾聲求救:「姐……咳咳,姐姐救……救我。」

    慧妃淚流滿面,跪行到皇上膝下,哭道:「陛下,玉郎怎會被打成這樣!陛下,玉郎他還小,他還未弱冠,他不懂事啊,求陛下繞過玉郎,妾身給陛下磕頭了!」

    慧妃給蘇玉郎求情,並不僅僅是因為姐弟之情,更是因為蘇玉郎是她父母的心頭肉。

    她在宮內,沒了父母的倚靠,就只能為人魚肉,就算是做樣子,她也會裝出一副好姐姐的模樣。

    皇上冷著臉,指著蘇玉郎道:「你自己問問他!問問他究竟幹了什麼混賬事!」

    慧妃左右看了看,還是被刑嬤嬤攙著來到蘇玉郎身邊,看他臉上也有一道猙獰的疤,慧妃險些跌坐在地。

    「陛下……」她怯生生的朝皇帝看去。

    皇帝深吸了一口氣,冷聲道:「他身上的傷,不是朕讓人打的。」

    慧妃眼前一亮,「那是!」

    「是榮親王!」

    慧妃癱軟在地,她心跳如鼓,不可置信的看著蘇玉郎,「你!你怎麼惹了王爺!你怎麼惹了王爺!」

    那樣的煞神,皇上都要讓他三分,可笑這個弟弟,惹誰不好居然惹了他!

    皇上揉著顳顬,「福林,去把齊言召進來。」

    慧妃不認得齊言,直到他從殿外走進,慧妃才打了個冷戰,後知後覺的認出,他是經常跟在霍孤身邊的侍衛。

    齊言冷著臉半跪,「齊言參見陛下。」

    「起來吧。」皇上抬手,指了指慧妃,「你和她解釋清楚,蘇玉郎為何被打成這樣。」

    齊言道了聲是,起身面向慧妃,慧妃連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半垂下頭不敢看他。

    齊言也不在意,聲音清冷的同她說道:「蘇玉郎今日在梨園大戲樓調戲了沈侍郎家的二小姐沈蓉,福山縣主出來制止,卻遭蘇玉郎冷嘲熱諷,甚至想拳腳相加,還大言不慚的說,爹爹是吏部尚書,哥哥是吏部侍郎,姐姐是宮內寵妃,若是惹了他,定沒有好下場。王爺見他囂張,賞了他一掌,蘇玉郎大庭廣眾之下,說要弄死王爺。」

    慧妃背脊一片濕潤,她瞪圓了眼,不顧矜持的對蘇玉郎吼道:「你瘋了!蘇玉郎!你怎麼敢說出這樣的話!」

    慧妃不敢看上首的皇帝,她知道,這次蘇玉郎絕不會再有前幾次那麼好運了。

    她先聲奪人,大步上前跪在皇帝腳邊,「陛下!臣妾知道臣妾的弟弟犯了錯,臣妾不敢讓陛下放過他,只求陛下看在臣妾,和臣妾父母兄長的面上,輕饒他吧!王爺已經將他打成了這副模樣,他已經知道教訓了!」

    齊言在後面冷冷插刀。

    「王爺讓屬下轉告陛下。蘇玉郎在京城橫行霸道強搶民女,已經不是一兩日的事,為何這消息從未傳到過陛下的耳中。蘇玉郎在外,常把爹娘兄長,和當妃嬪的姐姐掛在嘴邊,比金科玉律還要有用,不知這東嶽江山,是蘇家的、還是公孫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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