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我二哥他們快回來了?」
「還收穫不小?」白喬薇的語氣中帶了些驚喜。
「正是如此。」蕭福郁點頭。
白溪召怎麼著也算得上他二舅哥。
二舅哥第一次出遠門,他自然是安排了人在暗中盯著進行保護的。
如今,他的人送回了白溪召的消息。
他便不再等候,將這個消息直接轉達給了白喬薇。
看到她果真很高興的樣子,蕭福郁也不由勾了勾嘴角。
「太好了,我二哥他們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最遲後天,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或許就能到家。」
「那我明天回家一趟~」白喬薇開口。
她好久沒有回去看看了,正好可以借著明天的時機回家一趟。
除了回家看看之外,她還要去白桃家走一圈。
據她所知,白桃將她們坑害到疫區之後,為了自保,十分聰明的選擇了躲在蕭山縣縣令的府里求庇護。
便是她爹娘過去接她回家,她都不願意。
可奇怪的是,就在她平安回來的今天,她收到了阿大送來的消息。
阿大說,蕭山縣縣令下了命令,讓人明天一大早的就將白桃送回到她家去。
在發出這道命令之前,據說蕭山縣縣令當著白桃的面發了好大一通火。
對於蕭山縣縣令崔臨的做法,白喬薇有些捉摸不透。
但她隱約覺得,這人似乎是在給她賣好。
亦或者,是看在她認識的某個人的面子上。
至於到底是不是,還得再調查一番。
「我和大胖,妮妮他們跟你一同回去。」蕭福郁出聲說道。
「不用,你們三個該讀書讀書,該上學上學,白家村又不遠,下次學院放假了,咱們再一同前去也是一樣的。」
「明天休沐。」蕭福郁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
「哈?大胖跟妮妮也休假?」
「嗯。」
「那可以啊,咱們一起去!」白喬薇點頭算是應了。
她爹娘對兩個小豆丁可是喜歡的緊。
能帶著她們兩個一起回去,想必家裡人必然也是十分開心的。
既然要回去,該收拾的東西自然是要收拾的。
她索性一邊收拾一邊開口問道:「相公,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可有一個名叫菜頭的小孩過來找我?」
「嗯,我說你臨時有事要出一趟遠門,最遲也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讓他且多等等。」蕭福郁回答道。
「原來如此。這兩天我正好要去省城一趟,看看我跟方寧的鋪子,到時候順便去找一下菜頭。」
「哦,相公,你知道吧?那個菜頭是我新收的徒弟,跟我學畫畫的~」
「聽說了。」
「菜頭那小傢伙怪機靈的,以後我是她師父,你便是他師爹,懂吧~」
「放心,我知道的。」
蕭福郁有被師爹那兩個字取悅到,當下心情不錯的抬起手揉了揉她的頭。
這個動作還是他跟白喬薇學來的。
他觀察過了,以往白喬薇揉過兩個小傢伙的腦袋后,兩個小傢伙都一臉高興又害羞的模樣。
「哎喂,你幹嘛,我髮型亂了!」
白喬薇忍不住搖了搖腦袋,想要躲避開他的大手,眼神中還帶著明晃晃的不爽。
「呵~」看她這幅可愛的模樣,蕭福郁的笑容更是明朗起來。
「你還笑!小福魚,你是不是飄了!」
「你喊我什麼?」
「小福魚小福魚小福魚!一條有福氣的小魚!聽懂了嗎!」白喬薇瞪著他一字一句的說著。
「嗯,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解讀我的名字,怪好聽的。」
蕭福郁完全沒有生氣,甚至依然一副心情不錯的模樣。
「你……你賠我髮型!」白喬薇看他這樣,頓時轉頭對上他的視線,十分有底氣的說道。
「這是你弄亂的!」
「你得負責!」
「好,我負責!」蕭福郁點頭。
然後,在白喬薇來不及反應上來的時候伸手將她拉到一旁的簡易梳妝鏡前坐下。
他先拆了白喬薇頭上那鬆鬆垮垮的發,然後拿起放在桌上的木梳幫她梳了起來。
明明一開始她只是開玩笑的,哪知他就當真了。
而且白喬薇覺得,他這梳頭的手法跟力道,還怪舒服的。
「小福魚,沒看出來啊,你還有這種手藝,什麼時候學的?」白喬薇問。
「很久以前吧!」蕭福郁回了一句,腦海中不由出現了曾經的畫面。
下雪天的京城銀裝素裹。
雕樑畫棟的宅子里人來人往,腳步輕快。
他滿身狼狽的跑到了宅子里,又跑到了那個僻靜的院子中。
院子里被掃出來了一條小路,其他處堆積起來的雪差不多有七八公分厚。
他的鞋底子早就濕了,雪水也早早就滲進了他的靴子里。
可不管是風雪刮在身上的寒還是從腳底泛上來的寒,都比不上來自他心底的冷寂和顫抖。
是的,他在害怕。
害怕屋子裡那個疼愛他卻很難見一面的人是不是真的病的很重很重,重到快要死掉了的那樣。
可他不敢進去!
他們說,他是不祥之人。.
就是因為他,他娘才會變成如今這樣。
一切都是他害的。
他怕自己萬一進了屋子,會讓屋子裡那個溫柔卻萬分倔強的人情況更加不好。
可他真的好擔心,好無助,好害怕啊。
他的皮裘早在跑回來的半路上丟了,鼻子小手都凍得通紅。
他不小心將下唇咬出了血,紅艷艷的血掛在嘴角,顯出了幾分妖冶之色。
可他完全感覺不到似的,他的心都掛在了屋子裡那個人身上。
很快,一陣飽含著無助的呵斥聲傳出,緊接著是素錦姑姑的哭聲。
他心底里猛地一沉,恨不得立刻衝進去。
可不等他動身,屋子裡那個高大的男人先一步大步走了出來。
他面色及其陰沉的盯著他看了一眼,不喜跟憎恨寫在臉上,十分的明顯。
將心底的戾氣跟怒火強壓下去,那男人聲音嘶啞中帶著惱恨的對著他喊。
「你娘讓你滾進去!」
他抬腳想要進去,卻見那男人大步靠近過來后,惡狠狠的捏著他的下巴,用那粗糲的手指毫不憐惜的狠狠地一抹,將他嘴角的血跡抹掉。
「給我注意點!別讓她擔心!」
「知道了,爹。」他低著頭,面無表情的點頭。
屋子外面,那個很厭惡他的親爹暴怒的將自己的靴子一下下的踩到了雪地里,一遍遍地走。
走到最後,又忍不住出手成拳,將自己的拳頭落到院子里那顆特別粗重的樹上。
樹上枝頭的雪漱漱下落,他高大的身子靠著樹榦無力的滑落了下去。
冬日的冷風刮過,將他溢出的淚水快速吹乾。
屋子裡面,他看著躺在床上虛弱無比卻又似乎迴光返照的娘親,眼眶一片溫熱。
娘親聲音依如以前那般溫柔嫻靜。
「郁兒,你回來了?來娘親這兒坐。」
他走過去坐下,然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娘親。
娘親強忍著在素錦姑姑和他的攙扶下靠枕頭坐了起來。
那一頭烏黑的順發垂在身後,越發襯得她清瘦絕麗。
「郁兒,你記住,你從來都不是不祥之人,你是娘的寶貝,是娘最喜歡的郁兒。」
「娘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情,就是不能陪在咱們家最最優秀的郁兒身邊,看著他長成一個優秀的少年了!」
「不過沒事的,娘會一直陪著你,保佑你。」
「郁兒,無需因為娘不在了難過太久,只要你將娘一直放在心底,一直記著娘說的話,娘就一直在,知道嗎?」
他難過的要死,卻只是點頭,使勁的點頭,使勁的握住娘親的手。
娘親笑著摸了摸他的臉,然後開口:「郁兒,再幫娘梳一次頭髮吧。」
「娘最喜歡郁兒站在娘身後幫娘梳發的樣子了。」
「不像你爹他,怎麼都教不會。」
他捏著雕花的篦子,一下下的幫著他娘梳理著發,聽著他娘溫軟的,不捨得叮囑。
然後……
——
「好了。」將思緒收回,蕭福郁看著經過他手盤出來的髮髻,開口說出了這兩個字。
「真好看,謝謝你啊,相公,我很喜歡~」
白喬薇自然也是感覺到了他周身突然湧起的落寞,故意將語調放的輕快了起來。
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底里湧起了一股說不清楚的不開心。
那種不開心來源於她對蕭福郁曾經未知的不了解。
她怕,讓蕭福郁如今這般不開心的那個人,是他曾經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簡單來說,就是她竟然吃醋了。
醋的對象是蕭福郁有可能存在的某個,跟他有過撕心裂肺般深厚感情的前女友。
「嗯,好看~」蕭福郁也點了點頭。
「諾,張嘴!」
白喬薇說話的時候,從貼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個紙包的花生糖擰開,將裡面的糖對著他遞了過去。
花生糖的做法,很久之前她就教過聞靜了。
如今口袋裡的糖,也是聞靜做的,專門用糖紙包起來了,看起來又可愛又方便攜帶。
至於喂他吃糖這個動作,也是她那日聽了聞靜說起疫區她被村子里一個小姑娘餵了糖,得到了治癒的話,從而得來的經驗。
吃過了甜甜的糖后,心裡的苦應該就會散去很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