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陵園看起來更加的蕭條與陰冷,這是這麼多年來什連第一次踏進這裡。
這麼多年了,其實他不是不想過來看她,也不是沒有時間和功夫,而是因為他始終都沒有勇氣敢踏進這裡,今天若不是因為井伽伽陪著他,或許他依舊不敢來。
墓碑上她的照片都已經泛白了,而且也都快要看不清楚她的笑容,什連彎下腰,輕輕撫摸著盧樂的照片,低喃,「樂兒,爸爸來看你了。」
依舊是七隻瓊花七隻白色百合花,井伽伽抱著它們輕輕放在了盧樂的墓碑前,跪在了地上,「媽媽,我跟外公還有念兒,潯兒和涯兒來看你了,對不起這一年多樂兒一直沒來看你。」
「外婆,你看看念兒是不是長高了,上次媽媽帶我來的時候我還沒有這個東西高呢,現在我都超過它了。」井念天比著墓碑輕聲說道。
說完,他又拉著兩個妹妹說道,「外婆,這個是潯兒,這個是涯兒,我們三個都是媽媽的寶貝,潯兒和涯兒是雙胞胎,她們是不是跟媽媽長得很像,都很漂亮?」
井伽伽輕輕扯了一下嘴角,伸出手讓三個孩子到她的跟前,輕聲說道,「念兒一會兒給外婆磕個頭,然後你帶著妹妹們跟赫連叔叔先到車上,媽媽跟曾祖父在這裡坐一會兒。」
井念天點點頭,跪在了盧樂的墓前,磕了三個頭,然後拉著雙胞胎離開了。
井伽伽站起身,扶著什連,「外公,我扶你坐下來吧,跟媽媽說說話。」
什連點點頭,「好,外公是該給你媽媽說說話了,這整整十二年了,外公有太多的話想跟你媽媽說說,一會兒你也去車上吧。」
井伽伽應了一聲,扶著什連坐在了墓碑前,然後她轉身離開了。
今天的陽光雖然還算明媚,但是卻有冷風,一陣風吹過,將包著花的塑料紙吹得呼呼作響,什連看了看地上的花,輕輕拿了起來,放在鼻前,他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這花是她最喜歡的花。
「樂兒,爸爸知道你一直都不肯原諒爸爸,爸爸知道這一切都是爸爸的錯,但是,樂兒你知道爸爸為什麼會愛上一個足以當自己女兒的女人嗎?因為她跟你母親長得太像了,這還是你最先告訴爸爸的,你記不記得那天你從外面回來,非常高興地跟爸爸說,你說,爸爸,相叔叔的女兒就是他收養的那個女兒她跟媽媽長得很像,下次我讓她來家裡,你看看是不是,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爸爸才有意去調查了相旻,起初爸爸對她也只是伯伯對侄女的那種感情,可是漸漸地爸爸發現這種感情變了,但是理智還是戰勝了情感,爸爸開始刻意去疏遠她,但是不久后的一天,她卻突然到了家裡,說她喜歡上了我,而且還要跟我在一起,當時我就懵了,我很亂,可是卻不知道跟誰說,因為你已經離家出走好幾年,爸爸怎麼找都找不到你,經過了兩天的思考,爸爸最終拒絕了她,畢竟那時候她才18歲,而爸爸已經50歲了,當她的爸爸都綽綽有餘,怎麼可以跟她在一起。」什連說了一會兒停了下來,輕輕嘆了一口氣看向遠處,這件事他一直藏在心裡這麼多年,誰都沒有告訴過,他緊緊蹙著眉頭,接下來的話似乎才是讓他更糾結的。
過了好一會兒后,他又緩緩開口,「而她也從那天開始似乎也不再提這件事,偶爾她依然還會去城堡,我以為她已經忘了那天的說的話,所以心裡也就稍稍平靜了下來,就這樣我們以這樣的關係保持了將近一年,而這時候距離你離開家已經整整七年,這七年裡,爸爸幾乎動用了所有的力量可是卻絲毫沒有你的消息,所以爸爸已經絕望了,整日開始酗酒,什麼事都不再管不再問,而她那段時間就整天留在城堡里照顧醉酒的我,漸漸地我發現自己有時候只要一看到她就有一個念頭,就是想要讓她給我生個孩子,就要個女兒,跟你一模一樣的女兒,所以在一天晚上,我跟她說,相旻,如果我要你給我生個女兒,你願意嗎?她當時微微一怔,但是隨即她笑著點點頭,她說她不求什麼名分,只想跟我在一起,那晚上我將她由一個女孩變成了一個女兒,那天是她二十歲生日。」
站在遠處看著什連有些佝僂的背影,井伽伽的心裡是酸楚的,雖然她聽不到外公跟媽媽在說些什麼,但是她知道,那一定是他給媽媽道歉的話,因為這麼多年他一直都覺得是自己對不起媽媽,所以他一直都沒有勇氣來這裡,這一刻,井伽伽忽然想上前,輕輕地抱住他,告訴他,其實媽媽在很早的時候都已經原諒了他。
說著說著,什連的眼睛開始濕潤起來,他抹了一把眼淚,輕輕笑了一下,「樂兒,爸爸是不是就是個混蛋?其實爸爸就是個混蛋!三個月後的一天,她興奮地告訴我說她懷孕了,而且已經一個多月了,當時我甭提有多高興,此後的一個多星期里,我一直非常的激動,盼著這個孩子快點的來到這個世上,然而還沒過三天,一件讓我非常氣憤的事情發生了,她竟然背著我去醫院做了流產手術,我當時就瘋了,將她直接從醫院裡拖了出來,扔進了車裡帶回了家鎖在了地下室,可是等我再進去的時候才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那天晚上下著大雨,在城堡外的一塊空地上我發現了她跟相連還有相哲,是相連將她從地下室里救了出來,我當時想都沒想直接朝相連開了三槍,他當時就死了,然後我問相旻孩子到底在哪裡,她告訴我死了,我一腳踹在了她的腹部,將她踹出去了好幾米,也就是那一腳,我親手殺死了我跟她的孩子,這是後來我才知道的,而且也是後來把她送到醫院我才知道,她之所以要離開還故意去醫院假裝去做流產手術,是因為她得了乳腺癌,而且已經到了晚期,醫生跟她說她活不了三個月了,那天晚上我不僅殺死了她,殺死了我跟她的孩子,還有相連和赫連明,所以,這也是這麼多年來爸爸一直沒有勇氣來看你的原因,樂兒,對不起,爸爸知道是爸爸的錯,但是爸爸真的愛你,爸爸並不是要左右你的人生,只是希望你能嫁一個好人,而不是一個已經結過婚的男人,可是爸爸卻沒有想到……」什連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一隻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上,緊接著他的上身被圈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井伽伽緊緊抱著什連,低喃,「外公,其實媽媽早都原諒你了,真的,從我記事開始,每年媽媽都會帶著我去城堡的外面坐上一天,我問她,媽媽,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她說,岑兒,媽媽想爸爸了,就是你外公。所以,外公,你不要難過,媽媽真的早都不再怪你了。」
什連搖搖頭,「不,她一直都沒有原諒我,不然她不會一直到離開都未曾回家看看,她沒有原諒我,一直都沒有原諒。」
井伽伽擦了擦眼淚,說道,「外公,你知道媽媽為什麼給我取什岑這個名字嗎?」
「為什麼?」什連扭過臉。
「因為媽媽想外公,岑的意思是小而高的山,外公應該記得媽媽跟你說過這樣的話,就是『爸爸咱們家在一個小山上,爸爸就像是山上那高高的大樹,而我一直都在爸爸的樹下生長,等有一天我長大了我要長得比爸爸還要高大,我要保護爸爸。』」
這句話什連當然沒有忘記,這是盧樂十六歲的時候說的,那天晚上下著大雨,而她又發燒了,燒得昏迷不醒,他來不及去叫人就直接背著她向醫院跑去,她退燒后已經凌晨四點多了,她說「爸爸我想回家,我想讓你背著我,你好多年都沒有背過我了。」他點點頭,背著剛剛退燒的她向家的方向走去,當時天已經快要亮了,而且雨也已經不怎麼下了,看著遠處隱隱約約的小山她說了剛才的那幾句話。
看著什連還在發獃,井伽伽輕輕靠在了他的肩上,「外公,這是我在媽媽的日記里看到的一段話,媽媽寫這些東西的時候我還沒有出生,而她早已經將這個名字取好了,所以外公,媽媽其實很早都原諒你了,她也想你,真的。」
什連抿著嘴點點頭,看著照片上的女兒含笑的模樣,他也笑了,不管岑兒說的話是真是假,他都相信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長時間,今天把這些壓在心裡的話說出來,他的心裡好受多了。
「外公,今天風大,我們回去吧,改天再來看媽媽。」
「嗯,」什連點點頭,又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盧樂的照片,「樂兒,爸爸就先回去了,改天爸爸再跟岑兒來看你。」
祖孫二人相互攙扶著,慢慢向陵園的門口走去,此時風已經停了,陽光也變得更加的燦爛了,照的人都暖洋洋的,還有這片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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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今日更新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