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寒冰一直盯著井伽伽，等待她的回答，井伽伽一直低著頭，似乎在想著究竟該如何回答。

良久，井伽伽輕輕笑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寒冰，搖搖頭卻又點點頭，「叔叔，說不恨，其實曾經恨過，而且或許現在依舊在恨著，因為我在媽媽日記里看到了那些事情，你給媽媽帶來的傷痛留下的傷口是她一直到離開都未能癒合的，所以我恨你，恨你毀了媽媽的一生。媽媽在日記里寫道，因為你，她的人生便不再完整，並不是因為她最終沒有跟爸爸在一起，因為她知道爸爸其實也有他的家，有他應該承擔的責任，所以媽媽選擇了離開，帶著腹中的哥哥和我，而是因為你讓她一輩子都覺得自己是骯髒不幹凈的，你知道嗎？就是因為你，差點讓媽媽流產，那時候她懷著哥哥和我才二十多天。」

「我，我，我不知道……」

「是啊，你不知道，但是你可知道，一個女人最寶貴的是什麼嗎？」井伽伽輕聲問。

寒冰一時間回答不上來，臉微微有些漲紅。

「如果一個女人愛那個男人，她會甘心情願地將自己交給他，或者處心積慮設計一番也要爬到他的床上，目的只想讓自己屬於他，哪怕只有一次，但是如果她不愛那個男人，縱然他愛她到可以為她去死，她也不會將自己交給他。」井伽伽說著說著，語氣也漸漸激動起來，她鬆開了寒冰的手，「而你口口聲聲說愛媽媽，但是你又做了什麼？你強暴了她！」

「我——」寒冰頓時啞口無言，耳邊又響起了盧樂撕心裂肺的聲音——

「寒冰，我恨你，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那天她站在瓢潑的大雨中，喊了這樣一句句話，然後就跑開了。

淚水，順著井伽伽的臉頰滑落，這些話她一直都不想說出來，但是今天她說了，她知道自己其實還恨著他，但是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后，她真的不想再恨了，不想再恨任何一個人，因為活著的每一個人都是那麼的不容易，今天她之所以說出這些話，那是因為如果不將這些話說出來，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因為要原諒，所以必須說出來。

井伽伽的眼淚深深地刺痛了寒冰的雙眼，眼前這個跟著盧樂長得那麼相像又是她女兒的人坐在他的對面，替她的母親質問他對她母親的愛，多麼的可笑，這樣的她跟多年前她母親一樣，她們的眼中同樣都有仇恨，她們都是恨自己的，恨自己，這一刻，他終於徹悟原來自己一直都是錯的，而且錯的離譜。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這一刻，寒冰忽然想去看看盧樂，跪在她的墳前，向她懺悔，懺悔他直到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曾經犯下的滔天大罪！

「對不起……」寒冰低喃。

井伽伽盯著寒冰冷笑了一下，「對不起？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你對我媽媽的傷害嗎？你不但毀了她的清白，讓她的人生變得殘缺不完整這只是你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嗎？你在她剛剛生下哥哥和我的時候殘忍地將哥哥抱走，你讓直到離開的那一刻都還在惦記著那個她只是見了一面便再也沒有見過的兒子，你讓她帶著遺憾離開，這豈是你一句對不起就能挽回的嗎？不可能！」她的聲音到最後都成了吼叫，歇斯底里的吼。

悔恨的淚水順著寒冰滄桑又蒼白的臉悄然滑落，看著眼前這個孩子，他想伸出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可是他沒有勇氣，因為他知道，他不配。

步冬澤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推開門走了進來，聽著她那有些嘶啞帶著哭腔的聲音，他的心也緊緊地揪在了一起，他知道，如果現在他沒有跟她在一起，或許自己曾經對她造成的那些傷害也將成為她心裡永遠都無法抹平的傷痛，縱使現在她愛上了他，他們也在一起了，但是他也無法知道那些傷痛是否依然還留在她的心裡，他心疼地伸出手，輕輕扶在了井伽伽的肩上，低低地叫了一聲，「伽伽……」

井伽伽扭過臉，臉頰上還掛淚水，「老公……」

「怎麼又哭了？」步冬澤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擦去了井伽伽臉上的淚水，笑了笑，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頰，「傻瓜，怎麼這麼愛哭。」

井伽伽緊緊摟住了步冬澤的脖子，趴在了他的肩上，哽咽，「老公，我想去看我媽媽，你陪我去，好不好？」

步冬澤點點頭，「好，一會兒我們就去，不哭了。」

「嗯。」

哭了一會兒后，井伽伽不再哭了，她笑著擦了擦眼淚，鬆開步冬澤，「好了，老公，我不哭了，你出去吧。」

步冬澤盯著井伽伽通紅的雙眼，笑著問，「當真不哭了？」

井伽伽點點頭，「真的不哭了，你出去吧。」說著她輕輕推了他一下。

步冬澤點點頭，笑著颳了一下她的鼻尖站起身，看了看寒冰，然後出了病房。

一直扭著臉看著他出了病房，然後又關上了門，井伽伽這才扭回頭，斂下眸子叫了一聲，「叔叔。」

「哎。」寒冰慌忙擦了擦眼淚，點點頭。

今天不管怎樣說出了這麼多年一直積在心裡的話，井伽伽突然感覺輕鬆了許多，也許有些事情她早已原諒，但是卻因為沒有說出來而一直積壓在心頭，輕輕吸了吸鼻子，她抬眸看著寒冰，咧開嘴笑了起來，「叔叔，你這麼大人了怎麼也哭了。」

寒冰抹著眼淚低著頭也笑了起來，這個孩子跟她母親一樣的善良。

井伽伽從口袋裡掏出了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寒冰，「叔叔，擦擦眼淚，我們都不哭了，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

一句「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輕而易舉地解開了她這麼多年的心結，她就是這樣一個善良而又心存感恩的人，雖然到現在她依然對自己沒有給念天一個美好的童年而情耿耿於懷，但是卻總能輕而易舉地原諒別人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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