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城堡里緩緩停下,赫連江先下了車。
「羅先生,請。」赫連江拉開了車門。
羅科看了赫連江一眼,他還在對剛才在車上他讓自己難堪的事情耿耿於懷,他承認自己不是個大度的人。
赫連江不予理會他,開完車門他便轉身離開了。
「你——」羅科更加的惱怒,不過他知道在這個地方,自己還是小心些比較好。
赫連江剛走到客廳就正好碰到了赫連彬,他問,「岑兒好些了沒有?」
赫連彬搖搖頭,「她不想見任何人,而且剛剛又睡下了。」
「我去看看她。」
赫連彬拉住了大哥的手臂,搖搖頭,「你還是不要去了,對了,羅科呢?」
「在門口,首領呢?」
「剛剛回書房。」
「你帶羅科去書房,我去看一下岑兒,馬上就過去。」
赫連彬還想說什麼,赫連江已經走到了什岑的房間外,正好雲畫從裡面出來。
「赫連先生,孫少主她剛剛睡下。」
「沒事,你去忙吧,我進去看一下。」
雲畫點點頭離開了,赫連江推開門進了什岑的房間。
看著床榻上臉色還沒有恢復正常看起來異常憔悴的什岑,赫連江的心裡有些難受,他知道她沒有睡著,她現在一定在想步冬澤,想念天,想這十年來的點點滴滴,因為馬上她就再重新忘記這些事情,重新回到十六歲,那個「無憂無慮」的年紀。
赫連江輕輕走到床頭,拉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輕叫了一聲,「岑兒……」
聽到赫連江的聲音,什岑慌忙睜開了眼睛,「赫連大哥。」她想坐起來,赫連江按住了她,搖搖頭,「你躺著不要動,好些了嗎?」
什岑點點頭,輕聲問道,「赫連大哥,你見到他了嗎?他還好嗎?」她說著說著眼淚跟著流了出來,她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再忘了他,她不想,她真的不想忘了他,一點兒都不想。
看著什岑的眼淚,赫連江的心裡說不出來的難受,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伸出手,輕輕地擦去了她眼角的淚水,笑著回答,「見到了,他很好,我把東西交給他了。」
什岑笑了,如果他還記得他們之間的這個秘密,那他一定知道她讓赫連江帶給他那片葉子的含義,澤,我等著你來找我,等著你來娶我,不然這輩子我都不會放過你,聽到沒有?
「謝謝你,赫連大哥。」
「岑兒,或許過了今晚你——」
什岑的眼中閃爍著淚花,她苦澀的笑了一下,接了赫連江的話,「我知道,過了今晚我就會再次忘了關於他和念天的一切,我知道,可是,赫連大哥,我想念天了,很想,我就想看看他,我不知道這一年多他是怎麼過的,他是個可憐的孩子,我從來都沒有做好一個當母親的本分,我對不起他,可是——」什岑緊緊地抿著嘴,可是眼淚還是再次順著她的眼角疾速地奔涌而出,她捂著嘴哭了起來。
赫連江的眼睛也紅了起來,如果可以他一定會帶她離開這裡,哪怕是,搭上他的這條命,可是他知道,就是他搭上了這條命,他也不可能將她從這裡帶出去,所以他現在只能靜觀其變,只能等待機會。
「岑兒,你放心,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一定會。」
「嗯,謝謝你赫連大哥。」什岑知道或許她真的還能出去,也或許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離開這裡。
「別哭了,不然一會兒首領來會懷疑的,聽話,不哭了。」
什岑點點頭擦了擦眼淚,「赫連大哥,你可不可以給我照幾張照片,然後給他們帶過去,我想讓他們知道我在這裡過得很好,讓他們不要擔心。」
赫連江點點頭,「好,以後每天我都會給你照相,然後給他們寄過去。」
什岑笑著點點頭。
「好了,我要去首領書房了,就不跟你說了,你先休息。」
赫連江離開了,什岑看了看桌上的電話,伸出手夠了過來,她知道今天她不論打不打這個電話外公都會讓羅科將自己的記憶給抹去,所以她要在記憶消失前的最後一段時間裡聽著他還有念天的聲音度過。
什岑打來電話的時候步冬澤還在路上,不過家裡還有一個電話,也就是說念天也可以接到。
「伽伽。」
「媽媽。」
步冬澤和井念天在不同的地方同時接通了電話,叫了一聲。
井念天疑惑地看了看手機,問道,「咦,怎麼爸爸也在說話,媽媽,爸爸跟你在一起嗎?」
步冬澤和什岑同時笑了,什岑搖搖頭,「傻瓜,這個回去讓你爸爸跟你解釋,媽媽就不替你爸爸說了。」
「哦,媽媽,爸爸跟你在一起嗎?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原來爸爸早上匆匆出去是去接媽媽呀,爸爸也真是的,也不說帶上我……」
步冬澤打斷了井念天的話,「兒子,聽你媽媽說話,爸爸回去跟你解釋。」
「不,我想聽聽你們的聲音。」什岑說道。
井念天一聽,似乎明白了什麼,他咬了咬嘴唇,說道,「媽媽,你說吧,我不說了。」
什岑想了想開口,「澤,念天,對不起,我在春節的時候估計回不去了,而且可能從明天開始我再也想不起你們了,對不起,我不想這樣,可是……」她幾乎說不出話來,身體也因哭泣不停地顫抖著。
「伽伽,聽話,不要哭,不管怎樣,不管你是否還能記起我跟兒子,我都會等你,我跟兒子都會等你回來。」步冬澤說著說著眼淚也在眼眶中來迴旋轉。
「媽媽,你不要哭,是不是曾祖父不讓你回來了,沒關係,媽媽,我跟爸爸在家裡等你,你不要哭,好不好?」井念天說著不停地抹著眼淚。
什岑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淚,坐起來,靠在床頭,「好,媽媽不哭,念天也不哭,媽媽讓赫連叔叔以後每天都給媽媽照一張照片,然後給你和爸爸寄回去,好不好?」
「好,那媽媽,你讓赫連叔叔也給妹妹們照,讓她們跟媽媽一起合影照,好不好?」
什岑笑著點點頭,眼淚卻不停地還在流著,「好,媽媽一會兒跟赫連叔叔去說,等下次赫連叔叔去看青青了就會把照片帶回去,到時候你就能看到媽媽跟妹妹們了。」
步冬澤從口袋裡掏出樹葉貼在胸口,輕聲說道,「伽伽,樹葉我會一直收著,直到我再次遇到你交給你為止,所以這段時間你要照顧好自己。」
「好,到時候不管怎樣你都必須娶我,還有,不許再偷偷地把結婚證領了,人家才不要不明不白就嫁給你,聽到沒有?」
步冬澤笑著點點頭,「聽到了,老婆大人。」
「念兒告訴媽媽,你長高了多少,又胖了多少?」
「媽媽你等著,我去測一下。」井念天說著向門外跑去,客廳的門口放著一個測量身高和體重的儀器,那是井伽伽在的時候買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她的兒子每天長高了多少,是胖了還是瘦了。
「好,媽媽等著你。」
「伽伽,你是胖了還是瘦了?」步冬澤輕聲問。
什岑笑著噘了一下嘴,「步冬澤,你的記性真不好,你都問了好幾次了,再告訴你這最後一次,以後不許再問了,我吃胖了好多,等你見了肯定會發現我變醜了。」
「才不會,我的伽伽永遠都是最漂亮的。」
井念天看著稱上顯示的數字,大聲念道,「媽媽,我現在是138.5厘米,34千克。」
什岑想了一下搖搖頭,「太瘦了,你現在的身高體重至少要在38千克,以後讓爸爸天天給你做好吃的,聽到沒有?」
「爸爸,媽媽說的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步冬澤重重地點點頭。
包子一直這樣斷斷續續地聽著步冬澤的話,也聽出了大概,也就是說這次羅科去什連那裡就是準備再次將井伽伽的記憶給抹去,這個混蛋,早知道他剛才一槍崩了他。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的聲音,什岑也不想掛電話,因為不管怎樣她都會再次失去記憶,所以就算是外公生氣,說她騙他她也不會放下電話,直到她再也聽不到他們的聲音為止。
「媽媽,曾祖父不是個好人,他是個壞人,我以後再也不喜歡他了。」
什岑看了一眼推開的門,笑著說道,「念兒是個懂事的孩子,大人的事情你還小還不懂,但是你記住曾祖父不是個壞人,他是個好人,他是媽媽的外公,是你的曾祖父,知道嗎?」
赫連江和赫連靖還有什連赫連彬同時出現在了門口,除了赫連江外,其他三人都相當的吃驚,尤其是什連,他不僅僅是吃驚,而且還非常的生氣。
什岑沒有看他們,依舊笑著低著頭,聽著電話里井念天極不情願的聲音,「好吧,媽媽,我知道了,不過我還是不喜歡他,他不讓媽媽回來,不讓爸爸和我見你,他就不是個好人。」
「岑兒!」什連喊了一聲。
什岑絲毫沒有理會盛怒的什連,依舊對著電話輕聲說道,「念兒以後要聽爸爸的話,好好上學,知道嗎?不許再哭鼻子,男孩子不能哭鼻子,知道嗎?」
「嗯,念兒會非常聽話的,以後再也不哭鼻子。」
「步冬澤,還有你,以後不許打我兒子,聽到沒有?」
「夠了!」什連吼了一聲,「赫連去把電話給扔了。」
什岑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不過她依舊沒有去看什連他們。
赫連靖站在門口微微愣了一下,向什岑走去。
步冬澤聽到了電話了什連的聲音,他點點頭,笑著說道,「好,老婆,老公遵命。」
井念天也聽到了什連的聲音,他低著頭小聲嘟囔了一句,「討厭的曾祖父,你一點都不好。」
「岑兒,把電話給我。」赫連靖伸出了手,什岑輕笑了一下,沒有理會他,而是對著電話說道,「今天不跟你們說了,等晚上我再給你們打,念兒,媽媽希望你記住,不管以後媽媽是否還能記起你,媽媽永遠都是愛你的,永遠都愛。」
說完她掛了電話,抬起頭,看著什連,她的眼中不再有笑,而是深深的責怨,她沒有哭,也沒有鬧,而是將電話輕輕地丟在了地上,從床上下來,走到什連跟前跪了下去。
「你——」什連指著什岑臉都氣得發白。
「外公,我知道你這樣做都是為我好,我不應該怨你,但是我做不到。」
「將她帶到書房!」什連冷冷地命令。
赫連靖猶豫了一下,走上前。
「首領……」赫連彬叫了一聲。
赫連江扯了一下他的衣服,示意他不要說話。
什岑抬起頭看著什連,輕聲問,「外公,你想知道媽媽臨走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嗎?」
什連瞪了什岑一眼,轉過身,冷聲說道,「我什麼都不想知道!赫連還不快點給將她帶回書房,羅科都準備好了。」
什岑笑了,流著淚笑了,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母親在最後一刻還未能原諒外公,因為他的愛太偏激了,她也無法理解,就像母親當年那樣,只是母親幸運地離開了,雖然後來她過得很苦,但是至少她是自由的,但是她自己呢,她搖搖頭站了起來,向什連的書房走去。
赫連靖一直站在什岑的房間里,看著她一步一步向書房走去的背影,他的心如刀絞,他一直希望她快樂,卻不想看到首領這樣的方式讓她快樂,因為這不是她想要的快樂,也不是他想看到的,可是,他能怎麼做,他該怎麼做呢?
什岑希望自己這一覺醒來就再也想不起任何人,包括這個外公,這樣她就可以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管。
這一刻她甚至在想,如果不是幾天前自己的摔倒,是不是就再也不會想起他們,就或許一輩子都在這城堡里度過,命運給她開了一個正確的玩笑,讓她想起了他們,可是這又怎樣,她依然逃脫不了再次被束縛的厄運。
從卧室到書房只是一段很近的距離,什岑卻彷彿走了很久很久,眼看就要到了房間門口,她突然再次感到疲憊,她想那就閉上眼睛睡吧,睡醒了就什麼都忘了,多好,想著她真的閉上了眼睛,身體也跟著向前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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