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岑晚上早早地就坐在了床上，像個正在熱戀中的小女孩一樣，心怦然跳個不停，小臉微微紅著，時間很快就要到八點了，她的心跳更劇烈了……

今晚她沒讓兩個女兒跟她睡，因為她不僅僅要晚上給他們父子打電話，更重要的是因為她明天早上有一個小小的計劃。

時間還差幾分鐘才到晚上八點，可是她早已等不下去了，索性撥去了他的電話。

其實這邊父子兩個也早早就洗漱完畢靠在床頭，就是為了能一會兒電話響起來一下子就接通，聽到她的聲音。

電話剛剛閃了一下，井念天就迫不及待地按了接聽鍵。

「媽媽！」

什岑笑了一下，問道，「是不是和爸爸早早就在電話前等著呢？還沒有響一下就接通了。」

井念天看著步冬澤點點頭，「嗯，爸爸和我早早就坐在床上等呢，媽媽，我考完試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媽媽也不能確定，不過儘快就這兩天。」

井念天有些小小地失望，他應了一聲，小聲說道，「這樣呀，媽媽，是不是曾祖父不讓你回家，不讓你看爸爸和我？」

什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外公將她的記憶抹去到她十五歲的時候，目的就是不想讓她再想起他們父子，想起關於這十年的事情，她知道他這樣做是為她好，可是她的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他不讓她想起步冬澤她能理解，可是不讓她想起念天，她無法理解，她可以忘記步冬澤，但是絕對不可以忘記自己的兒子，這輩子她欠這個兒子太多太多，沒有給他一個完整的童年，這是她一直到現在都耿耿於懷的事情，所以她無法理解外公這樣的做法，心裡也有些不舒服，外公也是一位父親，他理應能明白她作為母親的心情，可是他沒有。

「沒有，有些事情念天現在還小，等你長大了媽媽再告訴你，好嗎？」

「好吧，念天不問了，不過媽媽你要早些回來，快春節了，我想跟媽媽一起過春節。」

什岑點點頭，她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呢，去年她沒有回去，而他們也不知道她是否還活著，她無法想象他們去年是怎麼過的，所以無論如何今年她一定都會回去。

「媽媽知道，春節的時候媽媽肯定在家，放心吧。」

步冬澤笑了笑，將兒子抱在了懷裡，下巴抵在了他的肩頭。

這都說這麼多句話了，還聽不到步冬澤的聲音，什岑心裡嘀咕了幾句，非常的不樂意，這男人也不說跟她打聲招呼，難道他不想跟她說話嗎，她有些生氣地問，「步冬澤，難道你就不想跟我打個招呼嗎？」

井念天扭過臉，朝老爸吐了吐舌頭，指了指電話，步冬澤搖搖頭，還是不吭聲。

過了一會兒還是沒聽到步冬澤的聲音，什岑心裡更加不是滋味了，「不說算了，兒子，媽媽今天心情不好，不跟你說了，我掛了。」

井念天一聽著急了，「媽媽，你怎麼了？爸爸，你就跟媽媽打個招呼嘛，你剛才不是還說一會兒你要跟媽媽多說幾句呢，你怎麼現在這樣子，你看媽媽生氣了，她不跟我們說話了。」

什岑在電話這端抿著嘴偷笑起來，哼，步冬澤，小樣！

步冬澤依舊不說話，下午她跟兒子說的要瞞著他的事情，他到現在還在生著氣呢，她不道歉，他才不說話。

「爸爸，你跟媽媽說句話，好不好？」井念天可憐巴巴地望著步冬澤。

步冬澤搖搖頭。

「哼，不說算了，我要出去跟媽媽講電話。」井念天也生氣了，不過是生步冬澤的氣，他說著就要從步冬澤的懷裡出來，這下子步冬澤不鎮定了，他雙手緊緊地抱著兒子不放手，瞪著眼睛，張著嘴巴就是不發出聲音。

井念天生氣地在步冬澤懷裡掙來掙去，嚷道，「鬆開手，爸爸你真的很討厭，好好的心情都被你破壞了，再也不跟你說話了，今晚也不跟你睡覺了。」

死男人，還不願意跟我說話呢，我也才不願意聽到你的聲音呢，什岑在心裡嘀咕，不過沒有說出聲，她知道他純粹就是故意的，下午他偷聽她跟兒子的電話她還沒有跟他算賬，他現在倒爬上天了，還跟她計較下午跟兒子說的話，哼，小心眼的男人，她怎麼之前都沒有發現這個男人如此的小心眼呢，早這道他是這樣的人，當初就不應該跟他說出愛他那幾個字，看他還得瑟不得瑟。

「你鬆開我，爛爸爸，討厭你，你答應過我再也不惹媽媽生氣，你說話都不算話，我再也不要跟你說話，再也不要跟你睡覺了。」井念天拿著電話在步冬澤的懷裡不滿地嘮叨著，掙著。

步冬澤終於妥協，「好好好，爸爸錯了還不行？爸爸跟你媽媽道歉，還不行？」

井念天眼睛骨碌一轉，抿著小嘴偷笑起來。

步冬澤瞪了兒子一眼，「臭小子，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井念天朝他吐了吐舌頭，美滋滋的，他就是要這樣子，誰讓他不跟媽媽說話。

井念天氣消了，不過，什岑在這端可沒有消氣呢，這男人的聲音怎麼聽著那麼的不情願不樂意，哼，她真的生氣了，今晚一句話都不跟他說了，真是的，這男人都不能給他個好臉色，否則他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什岑小臉一揚，說道，「兒子，你拿著電話回自己房間，媽媽不想聽到某人的聲音，更不想跟某人說話。」

「好。」井念天幸災樂禍地看著步冬澤。

步冬澤伸出手拍了一下井念天的頭，笑著說道，「老婆，不要生氣，剛才老公跟你開玩笑呢，老公知道錯了，你就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哼！」

「老婆，乖，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步冬澤的聲音簡直讓人聽著能抖掉一身的雞皮疙瘩，什岑下意識顫抖了一下，這男人真是的，不知道兒子在旁邊嗎？

「嘔——」井念天作嘔吐狀，被步冬澤重重地敲了一下腦袋，疼的他呲牙咧嘴，「媽媽，爸爸打我。」

什岑一聽火來了，她生氣地掀開被子，扯著嗓子喊道，「步冬澤，你憑什麼打我兒子，你這個大混蛋！」

第一次見老媽罵老爸兒子不但不勸，反而坐在一旁得意地笑呢，井念天就是這樣一個有才孝順的兒子，聽著電話里老媽怒氣沖沖的聲音，他仰著臉看著老爸得意地笑著，甚至還扮了個鬼臉，步冬澤真是又愛又氣又恨，但是無奈老婆「太厲害」，他只能道歉，「老婆，對不起，又惹你生氣了，你消消氣，我現在跟兒子道歉行不？」

說完，他捂著電話的話筒，小聲訓斥兒子，「你滿意了吧，這下子你高興了？」

井念天抿著嘴點點頭。

「你——」步冬澤恨得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

「兒子，行嗎？」什岑問。

井念天故意拉成了聲音，「這個——」

「步冬澤，我兒子不同意，兒子，你也打他，媽媽給你頂著。」

「好。」井念天點點頭，放下電話，笑著爬起來，雙手扯住了步冬澤的耳朵，「媽媽，那我可真的要打爸爸了？」

步冬澤盯著電話，屏住呼吸，她要是真的同意，那他，他也沒有辦法，誰讓她是他老婆呢。

什岑重新拉起被子，裹著自己，縮回了被窩裡，哼嚀了一會兒才說道，「不行，那是我老公，你不能打，要打，也是我打才行。」

「啊？」井念天瞪大了嘴巴，這媽媽變化也太快了吧。

步冬澤笑彎了腰。

「臭小子，快鬆手。」步冬澤順勢將兒子的雙手擒在了自己的一隻大手裡，另一隻手撿起了電話，將免提取消，放在了自己的耳邊。

井念天的手背緊緊地擒住了，沒辦法他只能用腳，他將腳使勁向上踢，都按在步冬澤的臉上了，「爸爸，你不可以這麼自私的，你打我我都沒有打你。」

「還是老婆最心疼我，親一個。」

「嘔——爸爸，你能不能不這麼噁心。」井念天喊道。

步冬澤橫眉一挑，「我怎麼噁心了，我跟我老婆說話，你呆在這裡幹什麼，回你自己房間去。」

「我不回，這是媽媽的房間，又不是你的，我在媽媽房間又不在你房間，你要出去才對。」

「我才不出去。」

聽著電話那頭他們父子的對話，什岑靠在床頭笑了起來，好久都沒有聽到他們父子這樣拌嘴了，現在聽著一樣還是那樣的溫馨親切，她好想早些回去看他們，她真的非常非常想他們了，也不知道這一年多念天長高了沒有，長高了多少，是胖了還是瘦了，他又是胖了還是瘦了。

「爸爸，你就把電話調成免提吧，我不鬧了。」井念天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了過來，什岑搖了搖頭，他們父子呀，真不知道將她的床造成什麼樣子了。

「步冬澤，別鬧了，跟你說正事呢。」

「嗯，」步冬澤點點頭，鬆開井念天的手，拉起被子，說道，「兒子不鬧了，快點過來，坐被窩裡，你媽媽要分配任務了。」

井念天一聽，立馬爬起來，鑽進被窩裡，將手機從步冬澤的手裡搶了過來，調成了免提，對著電話說道，「媽媽，我跟爸爸不鬧了，你分配任務吧。」

什岑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窗戶，一個人影閃過，根據她的判斷那人肯定已經在窗外站了一段時間，他會是誰呢？什岑迅速下了床跑向窗戶，推開窗戶看了看沒有人。

過了一陣子還沒有聽到井伽伽的聲音，步冬澤晃了一下兒子，示意他說句話，井念天意會，「媽媽，媽媽你怎麼不說話？」

「呃，沒，沒事。」什岑又看了一眼窗外，將窗帘拉上，轉身向床走去。

步冬澤一聽覺得有些不對勁，他輕聲問道，「伽伽，怎麼了？」

什岑忽然又轉過身跑向窗戶，將窗帘拉開一個小縫隙，這次她清楚地看到了那個黑影在窗前一閃而過，只是她沒有認出來那是誰。

電話里依然沒有聲音，井念天小聲問，「爸爸，媽媽怎麼了？」

步冬澤搖搖頭，叫了一聲，「伽伽？」

「嗯。」什岑只是輕應了一聲，想了一下，走到床頭將房間里的燈關了，然後打開了壁燈。

看了看房間里，什岑覺得還是有些不妥，最後她直接將壁燈也關了，然後摸著黑坐到了床上。

「伽伽，怎麼了？」步冬澤又問了一聲。

「等一下。」什岑對著電話小聲說了這三個字，又站起身，摸索著向門口走去，將房間門反鎖，然後她又走到窗邊掀開窗帘，向外看了看，沒有再看到那個黑影，她想了片刻，拿著電話轉身進了洗手間，關上門坐在了凳子上，這才鬆了一口氣。

「剛才怎麼了？」步冬澤輕聲問。

「我剛才看到一個人站在我窗戶外，等我去看的時候他又不見了。」

「媽媽，是不是小偷，你趕緊叫曾祖父，還有赫連叔叔他們。」井念天緊張地說道。

什岑笑了笑，「小傻瓜，曾祖父這裡怎麼會有小偷呢，你又不是沒有來過這裡，都有守衛把著，連只貓都跑不進來，別說小偷了。」

步冬澤想了想，如果不是小偷，那就是什連手下的人，這大晚上他怎麼派人在伽伽的窗外呢？他有些不明白，突然他想起一件事，問道，「伽伽，你外公知道你恢復記憶這件事嗎？」

什岑搖搖頭，「應該還不知道，不過赫連大哥有些懷疑，上午的時候他差點都套出我了，幸好我反應的快，否則現在怎麼能這麼順利就跟你們打電話呢。」

「媽媽，曾祖父為什麼不能知道媽媽恢復記憶呢？」井念天不解地問。

步冬澤沒有吭聲，看來這件事情他猜想的沒有錯，伽伽之所以在第一次打電話的時候沒有想起他們，應該都是什連搗的鬼，但是，細心的他想起了一件事情，「伽伽，你老實跟我說，那天你沒有打電話，是不是因為受傷了？」

「我，我……」什岑支支吾吾回答不上來，看著鏡子裡頭上還纏著繃帶的自己，她怎麼也說不出來「沒有」兩個字。

「媽媽，你是不是受傷了？」

「伽伽，我知道你怕我們擔心，但是你如果不說出來，我跟兒子會更擔心的。」

什岑噘著嘴，眼淚又流了出來，「是，那天晚上我不小心在房間里滑倒了，摔到了頭，當時就昏了過去，醒來是第二天晚上八點半，也就是摔著之後醒來我才想起了你們，對不起，我不是要故意失約的，可是我……」

井念天聽著聽著噘著小嘴眼睛也紅了起來，他仰起臉看了看步冬澤，然後將臉埋在了他的懷裡，哽咽起來。

步冬澤輕輕拍著懷裡的兒子，對著電話心疼地說道，「不哭了，聽話，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不哭，聽話。」

「嗯，」什岑吸了吸鼻子，抹了兩下眼淚，接著又說道，「自從我受傷后，外公把錯誤都歸結到房間里光滑的地板上，當天晚上他就命人將我房間里的地板都鋪上了一層厚厚的軟膠墊，然後又全部鋪上了長毛地毯，你們就不要擔心了，我以後會小心的。」

井念天擦了擦眼淚，從步冬澤懷裡抬起頭，小聲問道，「媽媽，那你的頭還疼嗎？」

什岑笑著搖搖頭，「不疼了，一點兒都不疼了。」她知道兒子剛才肯定哭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是他每次哭過後的明顯特徵，她的心裡愈發的自責，可是剛才她就是說不出來「沒有」兩字。

步冬澤決定，他也要把家裡的地板全都換了，全部鋪上防護墊，他絕對不能再讓意外發生。

「那媽媽，你晚上換藥了沒有？」

什岑摸了摸頭，回答，「換過了。」

「嗯，媽媽剛才你說要跟爸爸和我說什麼事情？」

什岑想了一下，輕聲說道，「這兩天就讓你曾祖父送媽媽回去，不過這兩天赫連江叔叔會去S市看青青，你要告訴青青和外婆，讓她們都不要告訴赫連叔叔媽媽給你們打電話的事情，不然你曾祖父知道了肯定不讓媽媽回去。」

井念天雖然不懂，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嗯，媽媽我知道了，一會兒我就跟青青和外婆說，也跟南南說，那媽媽，用不用也跟叔叔說一聲？」

步冬澤揉了揉井念天的頭，輕聲說道，「好，我知道該怎麼做，放心吧，你還有什麼交代的沒有？」

什岑想了想，搖搖頭，「沒有了，只要等我回去了，剩下的事情就都好辦了，我就是怕外公不讓我回去。」

「媽媽，曾祖父是不是不喜歡我跟爸爸，所以才不讓媽媽回來？」

他何止是不喜歡，而是非常的討厭，步冬澤在心裡說道，他知道什連一直都不同意伽伽跟他在一起，而且再加上發生這一系列的事情，這次他竟然讓伽伽的記憶里自己跟念天都抹去，那就說明了他已經決定斷絕他跟伽伽的關係，這個老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