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傭人抱著剛剛洗完澡的雙胞胎從浴室里出來，看到什岑，兩個小傢伙高興得手舞足蹈，其實如果不是今天她受傷，肯定是她親自為兩個孩子洗澡的，這是她的習慣，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這習慣究竟源於什麼，幸好她知道的還不算晚。

「看你們高興的，阿姨給你們洗的是不是白白的？」什岑笑著問。

赫連潯學著什岑說的，也說了三個字，「白白的……」

「謝謝你，雲姐。」什岑沖傭人雲姐笑了笑，雲畫今年三十歲，是什岑受傷后她才來這裡做傭人的，她不怎麼愛說話，但是很愛笑，人也很好，所以什岑對她也總是以雲姐稱呼，其實這在城堡里是不允許的，要知道鷹列族向來是尊卑分明的，但是因為執拗不過什岑，什連也只好同意她這麼叫一個下人。

「孫少主您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雲畫恭敬地回答，將她們放在了床上解開浴巾，兩個光溜溜的小傢伙開始在床上爬了起來。

「媽媽，抱……」小傢伙伸出手讓什岑抱，什岑嘆了一口氣沒有伸出手，如果是好好地她一定會抱她們，只是今天她只需要稍稍一動頭就疼的厲害，「媽媽今天不舒服，就不抱你們了。」

「孫少主要是沒什麼吩咐，我就先出去了。」

「沒事了，雲姐，你也洗洗休息吧。」

此時已經十一點了，什岑想了想，無論如何今晚要給他打個電話，哪怕是只說一句也好。

「媽媽一會兒要給爸爸打個電話，你們兩個就先睡覺，好不好？」什岑輕聲問。

小傢伙們懂事地點點頭，各自在什岑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很聽話地躺在了什岑的兩側，赫連涯喜歡躺在左側，赫連潯喜歡躺在右側，見兩個女兒這麼聽話地躺了下來，什岑笑了笑，哄道，「睡吧，媽媽說話聲音小點，不吵你們。」

沒多長時間，她們就進入了夢鄉，什岑伸出手將桌邊的電話拿了起來，想也沒想就撥了那個似乎早已刻在了她的腦海深處的號碼，心，劇烈跳個不停，放佛只是這一日沒有聽到他們的聲音，就放佛隔了一個世紀那麼的漫長。

步冬澤還沒有睡著，電話放在了床頭的桌上，他一直扭著臉看著它，希望在下一秒它能想起來，可是很多個下一秒都來臨了，它依然安靜地沉睡著。

突然，電話閃了起來，在稍微有些昏暗的房間里，顯得非常的耀眼，緊接著鈴聲響起，步冬澤終於笑了，他伸出手一把抓起電話放在眼前，是她打來的，這個淘氣的丫頭，總算知道打來了。

「爸爸，是不是媽媽打來電話了？」井念天雖然是睡著了，但是一直都是似睡非睡的，因為他怕他一不小心睡著了錯過了媽媽的電話。

步冬澤點點頭，「是。」他一隻手按了一下床頭的燈，房間里瞬間明亮起來，同一時刻他的另一隻手按了接聽鍵，調成了免提。

井念天一聽，迅速爬了起來。

什岑抿了抿嘴，停頓了一下，小聲問道，「是，哲，航旻嗎？」

「是。」

「媽媽，我也在。」井念天對著電話說了一句。

聽著井念天的聲音，什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慌忙伸出另一隻手胡亂擦了擦臉，「嗯，媽媽聽到你的聲音了。」

聽著電話那端傳來帶著哭腔的聲音出來，步冬澤知道她哭了，只是他不知道她是否已經記起了他們，但是她剛才那句「媽媽聽到你的聲音了」說的是那麼的真切，怎麼都不像是忘記他們因為同情才能發出來的聲音。

井念天的眼中也飽含著淚水，他小聲問，「媽媽，你是不是哭了？」

什岑微微搖搖頭，故作笑臉，「沒有，媽媽沒有……」可是說著說著她的眼淚還是出賣了她的謊言。

「伽伽，聽話，不哭，好嗎？」步冬澤輕聲說道，她的哭聲，總是輕而易舉就讓他心疼不已。

什岑緊緊咬著下嘴唇，擦著不停流的眼淚，哽咽，「嗯，我不哭，我只是今天心情不好，聽到你們的聲音，突然想起了我的爸爸和媽媽，心裡有些難受，不過現在好多了。」

電話兩端沉默了有一分鐘，什岑終於控制住不再流淚了，而井念天也抹了抹眼淚，沖步冬澤笑了笑，低下頭問道，「媽媽，你睡覺了嗎？」

什岑最後擦了擦臉上的淚珠，低頭看了看兩側已經熟睡的女兒，輕聲回答，「還沒有呢，雙胞胎睡了，剛剛睡。」

「媽媽，妹妹們長得漂亮不漂亮？」井念天笑著問。

「漂亮，就跟媽媽一樣漂亮。」

「媽媽，妹妹們是叫潯兒和涯兒嗎？」井念天又問道。

什岑點點頭，「是，潯兒是涯兒的姐姐。」

「那媽媽，你什麼時候帶妹妹們回來，爸爸和我很想你們。」井念天說著抬起頭看著步冬澤，明澈的眸子里滿是期待。

什岑想了想，「等再過兩天。」

「嗯，媽媽，後天我就考試了，等我考完試你回來，好不好？」

什岑這次想也沒想直接說了一個字，「好。」

「媽媽，你昨天晚上為什麼沒有打電話來，爸爸和我等到很晚你都沒有打來，今天晚上以為你還不會打來，所以我就睡了，沒想到媽媽現在打來了。」井念天說著說著笑了起來，只要是媽媽打來了，不管是什麼時候他都高興。

什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纏著紗布的頭，說道，「媽媽昨天——」

停了一會兒不聽電話里有聲音，井念天擔心地問，「媽媽昨天怎麼了？」

步冬澤的心一瞬間提在了嗓眼處，她是不是昨天出什麼事了，所以才沒有打電話。

「媽媽昨天，昨天——」什岑支支吾吾回答不上來，她不會撒謊，可是她能告訴他們實情嗎？不能，那樣他們會擔心的，可是如果不告訴他們，她該怎麼回答，她不想對念天說她昨天忘記了，因為她確實沒有忘記，可是她，到底該怎麼回答？

雖然隔著無數的空間和距離，但是步冬澤還是感覺到了井伽伽的為難，她似乎是在猶豫著該如何回答，難道事情真的像他剛才想的那樣，她出什麼事了嗎？他不敢向下去想，只好對兒子說道，「念天不要再問了，媽媽昨天肯定是有事耽誤了，今天這不打來了嘛。」

「媽媽，沒事，我不問了，只要媽媽打來電話念天都高興。」

什岑緊緊地抿著嘴，點點頭。

「伽伽……」步冬澤叫了一聲。

話音剛落，什岑就「嗯」了一聲。

聽到這樣熟悉的回答，步冬澤突然笑了起來，這個傻丫頭絕對是想起他們了，不然就算是沒有完全想起來，那也想起了一部分，其實想不想的起來都無所謂，只要她好好地，他不介意她忘了他，忘了念天。

什岑看了看時間，已經快零點了，「念天，時間不早了，你明天還要上課，就不跟你說了，明天我再打給你，好嗎？」

「好，那媽媽你也早點兒睡。」

「伽伽……」步冬澤又叫了一聲。

什岑依然跟剛才一樣，「嗯」了一聲，她以為他要說什麼，可是停了一會兒卻不聽他說話，她輕聲問道，「哲，航旻，你有事嗎？」她總覺得這樣叫他有些不順口，估計是沒有叫習慣吧，她這樣安慰自己。

這次，步冬澤更加肯定了自己剛才的猜測，他笑了笑，說道，「沒事了，你早些休息吧，太晚了，睡吧。」

「嗯，你也一樣。」

掛完電話，步冬澤一直咧著嘴笑不停，井念天不解地晃了晃有些傻呆的老爸，問道，「爸爸，你怎麼了？」

「兒子，你沒有發現你媽媽想起我們了嗎？」步冬澤興奮地反問。

「好像是，我感覺媽媽說話的聲音跟以前一樣，不像前天晚上的那樣，爸爸，媽媽不會是真的想起我們了？太棒了！」井念天興奮地站在床上跳了起來。

步冬澤拍了一下井念天的屁股，說道，「好了，別跳了，趕緊睡吧，明天你還要上課呢。」

井念天一屁股坐在床上，拉起被子鑽進了被窩，「爸爸，媽媽說了明天會打來電話，所以我要帶著手機去學校。」

「行，誰讓你是我兒子呢，就讓你了。」步冬澤很大度地點點頭，將床頭的燈關閉，房間里又暗了下來，只留下了牆壁上發著微弱黃光的壁燈還在亮著。

其實井念天不知道，那部手機已經跟步冬澤的這部手機連在了一起，只要井伽伽的電話打來，井念天可以接，他也可以接，而且還可以同時講話，否則他能這麼「大度」就這麼輕鬆把手機讓個兒子？

掛了電話，什岑久久沒有回過神，她不知道這未來究竟該怎麼辦，她想去問問外公那件事，可是她害怕，如果那件事是事實，那麼她究竟該如何面對。

夜深了，而她卻毫無睡意。

將電話放回了桌上，她將房間里的燈調到了適合睡覺的亮度，卻靠在床頭，低著頭睜著眼睛看著懷裡熟睡的兩個女兒，今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