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玲去做飯了,井念天也去了井伽伽的房間,輕輕推開門發現父親躺在床上,他悄悄走上前,看著他閉著眼睛,看樣子他睡著了,他也脫掉鞋子輕輕爬上了床,不過他不是睡覺,而是睜著眼睛側躺著,臉上帶著微笑,看著他熟睡的樣子。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床還是那張床,只是人卻不再是那個人。在這張大床上,曾經是媽媽像爸爸此時那樣躺著,也在睡覺,而他也就像現在這樣,看著她睡覺,只是那時候他的心裡在想一會兒該拿什麼東西弄醒媽媽呢,而現在他卻在想爸爸你就好好睡吧,我不吵醒你。
他還小,所以他不懂爸爸和媽媽之間的愛情,但是他知道,沒有了媽媽,爸爸很不開心,爸爸不再像以前那樣的愛說愛笑,也不像以前那樣帶著他去外面玩,除了一次那就是去年帶著他去大海邊。
「媽媽……」井念天嚶嚀了一聲,輕輕抬起步冬澤的手,躺在了他的懷裡。
史玲做好飯的時候發現客廳里無人,她想了一下去了井伽伽的房間,推開門就看到床上相擁熟睡的父子倆,她輕輕搖了一下頭,這可憐的父子兩個,伽伽的離開對他們兩個大打擊實在太大了,尤其是念天。
將房間里的溫度調高了一些,史玲出了房間,正好井青青從外面回來。
「媽媽,念天回來了?他在哪兒?」井青青一進門就著急地詢問。
史玲笑了一下,指了指井伽伽的房間,「他正在伽伽房間里睡覺,我做好飯了,你先吃吧。」
「我去看看他。」這一年,井念天沒有回來過,井青青也沒有去步家找過他,但是每天她都會開車去他的學校,但每次都只是躲在角落地看上兩個小時,然後在悄悄地離開,不是她不想去找他,只是因為她不知道如果這個孩子問他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她去了哪裡?她該怎樣回答,所以她寧願躲著不見,也不願意見了兩人都傷心難過。
這一年,她看他像個機器人一樣從來不跟同學說話,也不跟老師說話,他坐在靠窗邊的座位,上課的是時候他安靜地聽課記筆記,下課的時候他合上書本趴在桌上空洞的雙眼望著外面,看著別的孩子在操場上嬉戲奔跑,曾經他也像他們那樣的瘋,只是這一切都終結在了井伽伽離開的那一刻。
井青青不知道自己每天到底流了多少的眼淚,但是她知道,她真的不想看到這個孩子這樣,他才9歲,應該無憂無慮的,而不是這般的憂慮,這不應該是他這個年齡的東西,它們本不應該來的。生活便是如此的殘忍,為何所有的悲傷與不愉快都要讓這個孩子承受,井青青真的想去給老天評評理,問問他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伽伽,如果你知道念天這樣子,那你就不要離開,回來看看他好嗎?
輕輕推開那間她每天晚上都會在裡面坐上一個小時的井伽伽的房間,井青青愣在了門口,原來步冬澤也在。
她從來都沒有見過他睡著的樣子,這是第一次。
伽伽的離開改變的不僅僅是井念天,還有這個男人,這一年來這個男人也徹底地變了,每天他除了上下班,接送念天上下學之外,幾乎沒有再去過別的地方,他這張英俊得無法再英俊的臉上再也沒有出現過伽伽在的時候那抹魅惑人的邪笑,也或許只是井青青她自己沒有看到吧,但是沒有笑容的他就像是沒有陽光的樹葉,只會變得越來越蒼白。
孤獨就像他眼際眉梢惆悵,即便是在此時,熟睡,也依舊深鎖著。
不知道什麼時候史玲站在了井青青的身後,她輕輕拍了拍女兒,「讓他們睡吧,看樣子他們很久都沒有這麼熟睡過了。」
井青青點點頭,其實她也壓根沒有想到要吵醒他們。
「昨天是伽伽的生日,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過的。」井青青輕聲說道。
史玲輕輕笑了一下搖搖頭,不管怎麼過還不都是空留一腔的悲傷與難過么?
「快過年了,可是怎麼還是這麼冷清呢?」史玲惆悵地長吁了一口氣,靠在了沙發上。
偌大的家裡就剩下她跟女兒,能不冷清么?
「今年春節把念天接回來吧,這樣稍稍熱鬧一些。」井青青說道,目光落到了桌上的全家福上,這是三年前照的,那時候爸爸還在,伽伽也在,照片雖然還未泛黃,可是顏色似乎也有些不那麼明亮了,在歲月的長河裡,什麼都會褪色的,何況是一張照片呢。
「好,媽媽也是這麼想的。」
井青青輕輕挽住史玲的手臂靠在了她的肩上,「媽,我想赫連江了,他也好久沒有給我打電話了。」井青青有一種感覺,她跟赫連江之間的距離似乎正在一點一點地變遠,有時候他就站在她面前,可是她卻感覺他似乎離她很遠,遠到不僅僅是她伸出手無法夠到,而是就算她努力奔跑也永遠無法再夠到。
史玲伸出手輕輕拍著井青青的後背,低喃,「傻女兒,愛情這事兒吧,有時候女孩子主動一下也未免是一件壞事,媽媽看的出來他這個人呀不懂浪漫,所以沒事的時候還是你主動跟他聯繫聯繫,你也不小了,到了結婚的年紀了。」
井青青抿著嘴似是贊同地點點頭。
過了一陣子,井青青抬起頭,「媽,你說我跟赫連江真的會結婚嗎?」
史玲依舊是輕輕笑了笑,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愛情這些事雖然她不懂,因為她跟老井這一輩子了到現在她依舊沒有弄懂,老井雖然跟她結婚生活了這麼多年,但是她知道在他的內心深處有一塊地是她永遠都無法踏足的,那塊地只屬於盧樂一個人。
愛情跟生活不是一回事兒,愛情到最後依舊還要歸於生活,而生活卻永遠都不可能只是愛情,所以對於女兒這樣的輕問,史玲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這些事只能讓她自己經歷了才能慢慢地明白。
客廳里一時間安靜了下來,母女兩個靠在一起各自有著各自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