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茫茫無際的大海邊，海風很冷很冷，然而步冬澤卻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衣，卻絲毫沒有感覺到冷，這一個月，除了在兒子面前他努力地裝出微笑外，在其他人面前他從來都沒有再笑過，他真正地做回了從前的那個魔鬼。

「主子，風太大，您還是穿件衣服吧。」包子拿著一件風衣走了過來，這已經是他第三次勸說了，然而步冬澤依舊沒有搭理他。

伽伽，我現在就站在海邊，聽著海浪的聲音，你看到我了沒有？念天生病終於好了一些，我帶他來了海邊，你看，他正在那裡玩的開心，步冬澤扭過臉看著不遠處光著腳丫跟黑雨和小班正在追逐的井念天，扯了一下嘴角。

「爸爸，你也來陪我玩兒，好不好？」井念天扯著嗓子喊道，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依然沒有好徹底。

步冬澤笑了笑，搖搖頭，夾在手指間的煙都快要被海水的潮濕給弄滅了，他放在嘴邊抽了兩口，這才說道，「你自己玩吧，爸爸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井念天點點頭，說道，「好吧，不過，爸爸，你不要忘了，媽媽可是在看著我們的，我昨天晚上夢到媽媽了，她對我說，兒子呀，你可要好好看著你爸爸，不能讓他抽煙，不能讓他喝酒，知道嗎？」

「真的是你媽媽說的？」步冬澤不相信地問道，這已經是從早上井念天告訴他這個夢後到現在他第六次這樣問了，這一個月里，他從來都沒有夢到她，她從來都沒有在他的夢裡出現過，所以他覺得，她還是在生他的氣，氣他沒有告訴她關於他的過去，氣他沒有帶她來看大海，氣他沒有好好地保護她。

「那當然。」

步冬澤隨手將煙丟進了大海里，看著井念天說道，「那好，既然是你媽媽說的，那爸爸就不抽了。」

井念天沿著海水跑到了步冬澤的跟前，「爸爸真乖，媽媽一定會很高興的，說不定一會兒她就帶著妹妹回來了。」

「真的嗎？」步冬澤反問了一句，彎腰將井念天抱在了懷裡。

步冬澤冰冷的手隔著井念天的褲子還是將寒氣傳到了他的身上，他伸出小手捧住了步冬澤的臉，使勁揉了揉，這才說道，「爸爸的手好冰，爸爸要穿上衣服，不然會感冒的，媽媽要是知道爸爸感冒了會很難過的。」

包子拿著外套趁機上前走了一步，心想，也只有念天這麼說了主子才會聽的，否則任何人都無法勸他穿上外套。

「好，不能讓媽媽難過，所以爸爸就聽話穿上衣服。」

包子將衣服披在了步冬澤的身上，看著井念天笑了一下，「爸爸，我幫你把衣服穿好，扣子扣上，這樣爸爸就不會感冒了。」

「好。」步冬澤放下井念天，蹲在了地上，讓他笨拙地將衣服給他穿好，扣子還扣錯了，然後又重新全部解開，又扣了一遍這才扣好，而且扣完后他還長長地喘了一口氣，「累死我了，爸爸的衣服扣子真難扣。」

孩子不是忘記了傷痛，而是他們比大人們更懂得如何去生活，雖然他們還尚且不知道「生活」這兩個字的真正含義是什麼。

「主子。」強子走了過來。

井念天看了看強子，叫了一聲強子叔叔后就又跟著黑雨和小班去玩了。

步冬澤站起身，從口袋裡又抽出了一支煙，放在了嘴邊，卻又想起了剛才井念天的話，他順手又將煙塞進了口袋，扭過臉，問道，「什麼事？」

「步索今天去老宅了，老太太跟他吵了起來。」

「是嗎？跟他的賬也是該算算了。」步冬澤的聲音聽著很輕，語氣也很淡，但是卻非常的危險，他這一個月如果不是因為井念天一直生病，他說不定早就把步索給解決了，甚至還包括博生。

包子微微點了點頭，也是該給這個老東西算賬的時候了，他早都等不及了。

「律呢？這兩天我怎麼沒有看到他？」步冬澤突然問。

強子微微愣了一下，回答，「律少去了美國，說是有些事情要處理，明天就回來。」

「哦，走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強子連忙說道，「這個，我以為主子知道呢，也就沒有……」

步冬澤扭過臉看著不遠處的兒子，說了一句，「沒事，隨他去吧。」這一個月律其實比他要更累，他也是該歇歇了。

「兒子，不能再玩了，你生病剛剛好，明天再來玩，回去了。」

「知道了。」井念天捧著小手跑了過來，「爸爸，你看，我抓了一條小黑魚，像不像黑魚叔叔？」

步冬澤低頭看了一眼井念天手裡的小魚，點點頭，「嗯，挺像的，晚上回家爸爸給你買個魚缸養著。」

「好，黑魚叔叔，你給我找個瓶子，我把小魚裝進去帶回家。」

黑雨變戲法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瓶子，笑著說，「早就準備好了。」

井念天小心翼翼地將魚放進了瓶子里，然後捧著手裡，問道，「黑魚叔叔，你這是從哪裡弄來的瓶子呀？」

「變的。」黑雨笑著回答。

井念天盯著透明玻璃瓶里的小魚，眼睛里滿是欣喜，聽到黑雨的回答，他搖了搖頭，「才不是，爸爸，你說這瓶子黑魚叔叔是從哪裡弄來的？」

步冬澤蹲在地上將井念天抱起來坐在自己的腿上，將他捲起的褲腿放下，然後又接過小班遞過來的襪子和鞋子給他穿好后，抱起他，站起身後這才回答，「天上掉下來的。」

井念天又搖了搖頭，喊道，「也才不是，我告訴你吧，是媽媽給黑雨叔叔的，讓他給我的。」

步冬澤假裝不相信的模樣，驚訝地問道，「哦，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不信你問黑魚叔叔，黑魚叔叔你說是不是？」

黑雨看了看步冬澤，點點頭，「念天說的當然是真的。」

「我說對了吧，爸爸……」

又是一陣海風吹過，海浪聲將他們的對話聲漸漸的淹沒，海灘上，他們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徹底消失在了海的視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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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