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的井念天應該已經睡著了,夜也已經深了,房間里昏暗的燈光下,然而步冬澤卻無法入眠,他一直瞪著眼睛來回在房間里掃來掃去,希望可以在某一時刻看到那個他一直都渴望看到的身影,可是,他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已經深夜快零點,她應該不會回來了,至少今夜不會,步冬澤放佛聽到了自己心裡的嘆息聲,這樣的結果不是他想要的,但是至少比他想象的要好許多。
井念天翻了一下身子,嘖了嘖嘴,叫了兩聲,「爸爸,媽媽……」
步冬澤撇過臉笑了笑,輕聲低喃,「睡吧,爸爸在呢。」
「爸爸……」叫了一聲后,井念天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抬起頭看了看步冬澤又看了看床上,又環視了整個房間,問道,「爸爸,媽媽呢?」
「小傻瓜,你不是說她還要過幾天才能回來嗎?」步冬澤的臉上雖然帶著淡淡的笑,但是不難聽出這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失落味。
「哦,就是,媽媽好討厭。」井念天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躺在步冬澤的懷裡,噘著嘴又閉上了眼睛。
步冬澤笑了一下,將毯子給他掖了掖,輕聲說了一句,「睡吧。」
可是,今夜,卻註定了他將無眠,直到天亮。
步冬澤扭臉看著窗外蒼穹中懸挂著的一彎月,心也如這淡淡的月色一樣帶著些許的朦朧,透過淡淡的月色,他放佛又看到了井伽伽的笑容在月影中搖曳,若隱若現,他情不自禁地叫出了聲,「伽伽……」
「媽媽。」井念天突然睜開眼睛。
「媽媽呢,媽媽在哪裡?」
步冬澤扭過臉,低喃,「睡吧,媽媽沒有回來。」
「爸爸,你給媽媽打個電話,我想聽聽媽媽的聲音,不然睡不著。」
步冬澤有些為難地看著井念天,扯了一下嘴角,「對不起,爸爸沒辦法聯繫上你媽媽。」
「哦,那爸爸你給我講個故事聽聽,我一會兒就能睡著了。」
「講故事?」步冬澤更為難了,他壓根就不會講故事,靈機一動他輕聲說,「兒子,你都八歲了,還要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聽故事嗎?」
井念天搖了搖頭,「也不是,只是今晚媽媽不在身邊,我在學校的時候每天晚上媽媽都會給我打個電話,然後打著打著我就睡著了。」
步冬澤微微點了點頭,心裡不免又有些自責,他曾經還吵過她一次,他記得那天自己的心情有些不好剛剛睡下,她便打起了電話,而且還笑著說著,當時他想也沒想直接朝她吼了幾聲,然後蒙頭大睡,現在想想,她那晚一定是給念天打電話的吧,這個傻女人為什麼不跟他解釋呢,步冬澤越想越覺得自己那天太混蛋了,怪不得她今天跟他生氣呢,如果換位思考換做是自己的話,那麼或許自己也會帶著孩子離開,甚至比她做的還要「絕情」。
「哦,原來是這樣呀,那現在爸爸給你說說話,說不定一會兒你就睡著了。」
井念天原本還有的一絲睡意現在全無了,他轉了個身子趴在床上,雙手撐著下巴,眨巴著眼睛看著步冬澤說道,「好,那爸爸,我想聽聽你小時候的故事,媽媽給我講她小時候的在森林住的時候,跟盧卡岑卡和什卡它們一起玩耍,我也好想住在森林裡。」
森林,那個他與她結識的地方,有時候步冬澤在想,如果那天他沒有遭人暗算,也不會鼓起勇氣跑進死亡森林更不可能遇到她,也就不會有了他現在懷裡的井念天,更不會有他與她的現在,所以在有些時候他對自己當年毀了那片森林還是稍稍有些後悔的,畢竟那裡是他們最初相遇的地方,也是在那裡孕育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每每坐在直聳雲霄的辦公室里,俯瞰腳下這片土地,他都會想起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她一遍一遍的哭喊聲總是能將他的整個心緒都擾亂,讓他幾乎無法去工作。
看著眼前的小傢伙,步冬澤在心裡問他,兒子,如果等有一天你長大了,當你知道自己的到來不是因為我和你媽媽相愛,而是因為我強暴了她,你只是一個意外,你還是像那天那樣,勇敢地站出來給爸爸阻擋一切嗎?
井念天伸出手捏了一下步冬澤的鼻子,笑著問,「爸爸,你在想什麼?」
步冬澤笑了笑,緊緊咬著牙翻了個身側躺著,伸出手揉了揉井念天的頭,說道,「爸爸在想,等你長大了會是個什麼樣子?」
「當然也是爸爸現在的樣子,不過我要比爸爸再長高一些。」井念天伸出手比劃了一截,「要比爸爸長高這麼多。」
「為什麼呢?步冬澤問,心裡暗暗嘀咕,如果他要是再長高那就太高了,他自己原本就187cm了,如果兒子再比他高一些豈不到190cm以上了,不好,這樣太難看。
井念天從床上爬起來,站在床上,拍著自己的胸脯像個小大人一樣說道,「因為我要保護你和媽媽,還有妹妹,這樣就不會有人敢欺負你們了。」
一瞬間,步冬澤感覺自己的眼淚幾乎要湧出來,他努力控制不讓自己在兒子面前落淚,看著眼前如此懂事的兒子,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她給了他一個家,給了他一個如此聰明懂事的兒子,給了他光明,甚至給了他一次生命。
「兒子,你好樣的!」
「所以嘛——」井念天又鑽進了毯子里,使勁貼近步冬澤,然後說道,「爸爸,你要趕緊把媽媽跟妹妹接回來,今天曾祖父說了,他要再給我找個爸爸。」
「什麼?」步冬澤噌地坐起來,這個死老頭子,竟然——
「哎喲!」步冬澤皺著鼻子叫出了聲。
井念天一下子從毯子里彈跳起來,慌忙轉到步冬澤的背後,問道,「是不是傷口又疼了?讓我看看。」
「沒事,不疼,兒子,那你媽媽怎麼說的?」
「又流血了,我去叫醫生。」井念天說完就要下床去叫醫生,卻被步冬澤抓住了手臂。
「你媽媽是怎麼說的?」步冬澤又問。
「媽媽什麼都沒有說,但是我知道兩個赫連叔叔都喜歡媽媽,說不定曾祖父會讓他們中間的一個做我的新爸爸……」
井念天話還沒有說話,步冬澤的手已經無力地鬆開了,她真的會帶著他們的孩子嫁給別的男人嗎?有可能!因為她一直都沒有愛上他,倒是那個赫連靖他每次看到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的笑都那樣的溫柔,步冬澤越想越害怕,如果她真的嫁給那個人了,他該怎麼辦?
見步冬澤鬆開手,井念天來不及穿拖鞋,光著腳丫就向外跑去。
待私人醫生進來給他包紮傷口的時候,步冬澤依舊還在設想這種種可能發生的事情,直到傷口處理好,傭人把帶著血漬的床單換走又換上新的房間里又剩下他和井念天兩個人時,步冬澤依舊沒有回過神。
見步冬澤一直不說話還在發獃,井念天伸出小手在他的眼前晃了又晃,問道,「爸爸,你在想什麼?」
「兒子!」步冬澤突然緊緊抓住了井念天的手,盯盯地看著他,著急地問道,「兒子,如果你媽媽要是嫁給了別人,不是嫁給爸爸,你會不會也跟著你媽媽離開爸爸?」
井念天想也沒想直接搖了搖頭,「我不會離開爸爸,也不會讓媽媽嫁給別人,媽媽只能嫁給爸爸做新娘,或者做我的新娘。」
雖然孩子的話很多時候可以說都是隨口說說的,但是現在對步冬澤來說,這卻是一個承諾,一個安慰,他會心地笑了。
「爸爸,我們今晚不睡覺了吧。」
「你明天還要上學,不睡覺怎麼行呢?」步冬澤說完拉著井念天向大床走去。
「媽媽明天還不知道會不會回來,我明天不上學,媽媽不知道的。」
「那怎麼行,如果明天你媽媽回來了怎麼辦,他要是知道我沒有把你送到學校,那豈不又要收拾我了?」
井念天一下子跳到床上,打了幾個滾笑著問,「爸爸,媽媽是不是很厲害,你是不是很害怕媽媽?」
厲害?害怕?步冬澤笑了笑,這兩個詞似乎用到她身上都不合適,真正地愛上一個女人的時候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為何這個社會會有那麼多的「妻管嚴」了,如果不是愛,有幾個男人會心甘情願地背負著這樣的一個「美稱」呢。
「那當然,你媽媽可厲害了,她發起火來就像這樣子。」步冬澤說著還扮了個鬼臉,逗得井念天捧腹大笑起來。
「你扮得不像,像我這個樣子。」
忘記了煩惱,忘記了身體的疼痛,父子兩個在床上鬧了起來,歡笑聲在安靜的夜裡,從窗戶里傳到了院子里,也傳到了月亮上,就連月亮都咧開了大嘴巴,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然後這笑又被微風刮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或許井伽伽現在也聽到了吧,不然她的嘴角為何會露出了笑容?
---------------------------
第一更,還有更新……祝大家周末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