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揚揚洒洒下了一夜,地上已經是厚厚的一層了,世界一片銀色,美,不言而喻。
男人一夜未眠,守在女人的床邊,希望在她醒來的第一時間能看到的人是他,可是天都已經亮了,她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心,忽然緊張起來,步冬澤俯身,輕聲叫,「伽伽,伽伽……」
然而床榻上的井伽伽絲毫沒有反應,雖然她依舊氣吐如蘭,長長的睫毛將也她那雙美眸遮擋,昨日蒼白的小臉也漸漸恢復了圓潤,而且看起來她應該睡得很安靜,可是步冬澤卻越來越恐懼,大腦里閃過了三個字——睡美人。
「伽伽,伽伽……」步冬澤的聲音更急了。
窗外隱隱約約傳來嬉戲的聲音,想必是樓下有人在玩雪吧,如果不發生這樣的事情,現在井伽伽一定是在雪中玩耍呢,她是最喜歡雪的。
「兒子,兒子。」步冬澤提高聲音喊道。
井念天倏地睜開眼睛,從沙發上跳起來,「媽媽醒了?」
「過來,叫醒你媽媽。」步冬澤用力晃著井伽伽,可是她睡得實在太沉了,依舊不曾有醒來的跡象。
「媽媽,媽媽,你怎麼了?」井念天用力抓著井伽伽的胳膊使勁搖晃著,他害怕極了,忘記了男子漢不能流眼淚,「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他以為她不要他了,她不要他了。
「哲總,哲總,井先生醒了。」院長興奮地大聲喊道,推開病房的門,她忘記了步冬澤交代過不能大聲說話,因為井伽伽需要休息。
然而推開病房門,她呆愣住了。
醫生往往在別人都最慌亂的時候他們是最冷靜理智的,院長微微停了幾秒鐘,疾步上前,說道,「哲總,您放下井小姐,讓我看一下。」
「看看她怎麼了,為什麼怎麼叫都叫不醒?」步冬澤扭過臉說道。
「是,哲總,您先放下井小姐,讓我們看看。」瞬間醫生護士匆匆趕來井伽伽的病房,在院長的再三勸說下,步冬澤和井念天出了病房站在走廊里。
「你說媽媽是不是不要我們了?」井念天問。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步冬澤不停地搖著頭,她還有呼吸,只是她卻不想醒來,伽伽,如果要懲罰我你就懲罰我,不要不理我,伽伽,步冬澤在心裡不停地喊著,拉著井念天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出汗了。
「念天,你外公醒了。」赫連彬從井陘的病房出來,正好看到井念天,他還不知道井伽伽的事情。
井念天看了赫連彬一眼,沒有說話,這時赫連彬才注意到井念天的臉上還掛著眼淚,他心裡一驚,再看向步冬澤,這個男人緊張成這個樣子,難不成井伽伽?
「你媽媽怎麼了?」赫連彬問。
井念天依舊不說話。
赫連彬突然轉身向井陘的房間走去。
「哥,你出來一下。」
赫連靖從病房出來,輕輕拉上了病房的門,看著赫連彬一臉凝重的樣子,問,「怎麼了?」
「首領什麼時候能到?」
「應該馬上就到,我已經給他打過電話說井陘醒來了。」赫連靖回答。
「伽伽好像出事了,你看哲航旻和念天。」
赫連靖看向走廊不遠處站在病房門口的兩個人,雖然對哲航旻他不是很了解,但是怎麼說他們也在十年前就見過面,對這個男人他多少還是了解一些,從他的神情看,井伽伽肯定是出事了,只是她怎麼會出事,哲航旻不是一晚上都陪在她身邊嗎?
正在這時赫連彬的電話響了起來。
「大哥,什麼事?」
「孫少主已經醒來,你現在去聖禮醫院馬上把孫少主轉院到中心醫院。」
「是大哥,可是——我知道了。」赫連彬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掛了電話赫連彬跟赫連靖匆匆說了一句就向聖禮醫院趕去。
「伽伽怎麼樣了?」步冬澤問。
「總裁,您不要著急,井小姐並無大礙,她到現在沒有醒來只是因為她不想醒來,這個——」
「胡扯!如果到中午她還沒有醒來,你們這一群廢物全都滾!」步冬澤的聲音幾乎把房頂都掀開了。
赫連靖冷靜地看著這個快要發瘋的男人,其實心裡對他還算是佩服的,曾經這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男人也有為了自己愛的女人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
井伽伽正在做夢,夢裡她站在雪中,身邊站著井念天,而身後那雙霸道的手她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的,正在她準備扭過臉的時候,門外的一聲吼,將她從夢中帶回了現實,她生氣地朝門口喊道,「喂,你在外面喊什麼?」
聽到房間里女人的聲音,步冬澤的臉色馬上就變了,他衝進房間,看到井伽伽正準備坐起來,上前不由分說將井伽伽緊緊擁在懷裡,卻一句話都不說。
井念天爬到床上,伸出手捏著井伽伽的耳朵,「媽媽,你討厭!」
井伽伽不解,這一大早這父子兩個在搞什麼名堂,一個在門外大吼,一個見面就說她討厭,她怎麼了?他們又怎麼了?
「步冬澤,你發什麼神經,你放手。」
「我要媽媽抱抱,你鬆手。」
步冬澤扭過臉看了兒子一眼,挑了挑眉頭,就是不鬆手。
井伽伽臉色一綳,說道,「鬆手,步冬澤,我再說一遍,鬆手。」這招果然管用,步冬澤立馬鬆開了手,笑著看著井伽伽,問,「寶貝,怎麼了?」
「一邊去,誰是你寶貝,兒子過來,讓媽媽抱抱你。」
「也要抱我。」某男厚臉皮地張開雙臂。
「哼,老男人,媽媽才不抱你。」緊緊貼在井伽伽懷裡,某小子開始得瑟起來。
井伽伽突然想起井陘還在醫院,她扶起井念天,問,「外公醒了沒有?」
「醒了。」井念天點點頭。
「我們去看外公。」井伽伽說著就要下床。
「我抱你去。」步冬澤霸道地按住井伽伽。
「我自己可以去,才不讓你抱著。」
「伽伽,井先生叫你。」赫連靖敲了敲門走進來。
「我馬上就去。」井伽伽推開步冬澤,連鞋子也顧不上穿就向外面跑去。
「我也去。」井念天喊了一聲也向門外跑去。
「井伽伽,你給我站住!」身後某男氣得臉色鐵青,這女人難道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還虛弱,竟然敢不穿鞋子光著腳就跑出去。
井伽伽哪裡還有時間去理會身後的男人,頭也不回,步伐加快,向外跑去。
步冬澤輕嘆一聲,緊跟著也出了病房。
「爸爸,你醒了?」井伽伽笑著走到井陘的床邊,輕輕在他的臉頰親了一下,俯身趴在井陘的胸口,昨天她快要嚇死了。
「爸爸,你可醒了。」
井陘努力讓自己笑出來,然而卻沒有力氣笑,他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手微微動了動,這時井伽伽也發覺了井陘的異樣,她抬起頭,看著井陘,半天才反應過來。
「爸爸,你是不是說不出話來?」
赫連靖走進來,說道,「伽伽,井先生剛剛醒來,確實還不能開口說話,不過,院長說慢慢就會好了。」
井伽伽扭過臉盯著赫連靖愣了幾秒,難以置信,為什麼會這樣呢?
「啊,啊——」井陘發出聲音,井伽伽扭過臉,眼淚忍不住在眼眶中一圈一圈打轉。
井伽伽伸出手輕輕放在井陘的嘴唇上,搖著頭,哽咽,「爸爸,你不要說話,不要說話。」
「外公,你怎麼了?」井念天趴在井陘的身邊,小聲問。
「念兒……」抱著井念天,井伽伽還是流下了眼淚。
步冬澤提著脫鞋站在井伽伽的身後久久沒有說一句話,他伸了伸手,想輕拍井伽伽的肩頭,可是最後他卻選擇了收回手,彎腰將拖鞋給井伽伽穿上,然後轉身離開了病房。
井陘心裡什麼都明白,可是他就是說不出話來,急得他出了一身的汗。
「首領。」赫連靖叫了一聲。
什連走到床邊,輕聲說,「岑兒,念兒你們不要哭了。」
井伽伽點點頭趕緊擦去眼淚,笑了笑,握著井陘的手放在臉頰,「爸爸,哥哥沒事了,你就不要擔心了,安心養病,等一會兒哥哥醒來……」
「我在這裡。」身後寒昊低聲說道。
井伽伽驀地回過頭,只見赫連彬推著推車,寒昊就躺在上面,雖然他看起來還有些虛弱,可是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了。
「哥哥。」
寒昊笑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
「啊,啊——」井陘其實是想喊讓他看看,上次他沒能仔細看看自己的兒子,而現在如果再不看他或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井伽伽意會急忙讓開,推著寒昊的車子到井陘的床邊,赫連彬將推車的高度調成跟井陘的病床一樣的高度,然後退出了房間。
什連,赫連靖陸續也都出了房間。
史玲和井青青這時才趕來醫院,原本她們是可以跟什連一起來的,可是一想什連那猶如結了張千年寒冰的臉,她們兩個就慎得慌,心想還是自己開車比較好,所以她們就自己開車,也就比什連晚來了一會兒。
站在門口,史玲母女兩個沒有再上前,現在是他們父子相認的時候,即便是史玲再想上前,但是她也知道什麼事輕什麼事重。
「外公,這就是舅舅。」井念天輕聲說了一句。
井陘微微動了動嘴,他連笑都十分困難。
寒昊張了張嘴扭過臉看著井陘,叫了一聲,「爸。」
「啊啊——」
一聲遲來的「爸」讓井陘忍不住流下了眼淚,他此時多麼想坐起來摸摸自己的兒子,二十多年了,他直到前不久才知道他的存在,如今他們相認了,可是他卻馬上就要死掉了,老天為什麼要這麼對他,這眼淚有見到兒子的激動,但是更多的卻是無奈。
井念天彎腰蹲在地上,執起寒昊的手,又拿起井陘的手讓他們的手放在一起,笑著說,「爸爸,你看現在我跟哥哥都在你身邊,我們都在你身邊,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哥哥還從來都沒有吃過你做的香菇面呢,今天就是除夕了,我們一家終於團圓了。」
「啊啊——」井陘其實想說,伽伽,對不起爸爸或許以後再也不能給你們做香菇面了。
寒昊緊緊握著井伽伽的手,說道,「爸,伽伽說的對,你要快點好起來,不對,我們兩個都要快點好起來,這樣我們一家就可以在一起吃真正的團圓飯了。」
井念天擠到井伽伽的前面,小手緊緊地抱著井陘和寒昊還有井伽伽放在一起的手,說道,「還有我,外公,你好快點好起來,你看外面下了好大的雪,我還想讓外公給我堆一隻大象,然後我騎在上面。」
「院長,井陘的情況怎麼樣?」什連來到了院長的辦公室。
「先生,不瞞您說,其實井先生——我們已經儘力了。」
什連輕輕點了點頭,又問,「那他最多還有幾天的時間?」
「最多就今天了。」
什連聽完由赫連江扶著輕輕出了辦公室,他沒有想到井陘就這麼的短命,他今年才五十多歲,即便是他對井陘從來都沒有過好感,但是他畢竟是樂兒愛的人,岑兒的父親,再加上岑兒現在身體還很虛弱,如果她知道了這個消息,她該如何承受,這個苦命的孩子。
「先不要告訴岑兒,我想讓她能多快樂一會兒,至少在井陘離開之前她能快樂一些。」什連對赫連靖說。
「是首領,屬下明白。」
「你扶我去凳子上歇歇,我有些累了。」
「好。」赫連江扶著什連走向前面的凳子。
史玲悄悄出了房間,其實在剛才院長給她打電話說井陘醒來的時候她都已經猜到了他會離開,縱然她很想在井陘這最後的一刻陪著他,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這麼做,他好不容易才跟兒子相認,就讓他們多說說話吧。
「阿姨,您不要難過,這樣伽伽她會——」赫連江走過來說道。
「嗯。」史玲趕緊抹去眼淚,緊緊抿著嘴,可是眼淚忍不住又流了出來,他要是離開了,他們這一家子以後該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嗚嗚——」史玲捂著嘴跑向走廊的那端,躲在一個無人的角落,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除夕原本是一家團聚快樂的日子,然而井家卻……
「別哭了,我不想讓伽伽看到你這樣。」身後男人的聲音響起,一張餐巾紙出現在史玲的面前,史玲接過餐巾紙站起身,扭過臉這才看到原來是「哲航旻」。
「哲先生,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吧。」
「你愛伽伽嗎?」
步冬澤點點頭。
「那伽伽以後就拜託你好好照顧了,我代老井謝謝你了,不管怎樣你都是念兒的爸爸,也不管你跟伽伽以前發生什麼事,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照顧她們母子。」
步冬澤輕笑了一下,說道,「即便是你不說我也會照顧他們母子,因為我愛上了伽伽,我希望她快樂。」
史玲由衷地笑了笑,「那謝謝你哲先生,我要回去看老井了。」史玲說完擦了擦眼淚向走廊的那端病房走去,可是每走一步她的步子都會沉重幾分,甚至現在馬上就到井陘的病房門口了,她卻怎麼也抬不起那雙千斤重的腳了。
「爸爸,爸爸,你怎麼了?」井伽伽驚慌地喊道。
「爸爸,爸爸我是青青,你怎麼了?」井青青跪在地上使勁地搖晃井陘。
「醫生,醫生!」寒昊喊道。
「外公,外公,你醒醒,我是念天呀,外公……」井念天抓住井陘的胳膊使勁搖晃喊著。
史玲聽到聲音,想上前去推門,可是卻怎麼也抬不起腳,緊接著她感覺眼前一黑,什麼知覺都沒有了。
「夫人。」聞聲來的護士和醫生,正好趕來扶住昏倒的史玲。
「首領……」赫連靖叫了一聲,什連抬起頭,輕輕搖了搖頭,他知道井陘已經去世了。
「赫連,你跟我出去走走吧,你們兩個就留在這裡照顧好岑兒和念兒。」什連習慣問赫連靖叫赫連,所以不用說你們是誰,赫連彬和赫連江就知道說的是他們兩個。
「井小姐你們幾個快鬆手,我們要給井先生檢查。」院長說道。
井青青緊緊拉著井陘的手不放,哭著說,「不,爸爸,你說過的你要親手把我送到紅地毯,親自把我交給那個愛我的人,你為什麼說話不算話呢,爸爸。」
井伽伽擦了擦眼淚,站起身,白皙的臉上有著讓人看不懂的神情,她很冷靜地開口,「姐姐,哥哥我們出去,讓醫生給爸爸做檢查。」
「不,我不要出去,我要在這裡,我不出去……」
寒昊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他不曾想他們父子相認的時候竟然也是他們永別的時候,早知道這樣他就早些來看看他。
「赫連大哥麻煩你把姐姐帶出去,念天你也出去。」
寒昊被井伽伽推著率先出了病房,井青青也被赫連江拖出了房間,醫生和護士這才匆匆給井陘做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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