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一瞬間凝固,兩人都僵持在那裡,井伽伽波動的情緒漸漸恢復正常,她輕輕張了張嘴,看了一眼哲航旻然後低下頭,拉了一下被子蓋在身上,聲音很小,「對不起,我做噩夢了。」
那個困擾了她八年的噩夢,她很清楚快要結束了,不管怎樣,那都是一種生活的經歷。
哲航旻微微蹙了一下眉頭,走上前,理了一下井伽伽散落在額頭的髮絲,輕聲說道:「沒事,接著睡吧。」
雖然剛才她著實嚇壞了他,可是這會兒他卻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麼,心裡有個地方隱隱的不安,令他十分的恐懼。
井伽伽看了一眼哲航旻點點頭,忽然又微微愣了一下,這麼晚了他難道要出去?
哲航旻笑了一下,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低頭看了看自己,「我剛才出去了一下,回來正好看到你這樣。」
「哦。」井伽伽點點頭,重新躺下,他出去了?去幹什麼了?
「你--經常做噩夢?」哲航旻脫掉外套仍在椅子上,隨口問了一句,可不知道為什麼,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裡說不出的慌張,好似她的噩夢跟她有關似的。
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他十分排斥地皺起眉頭,抵抗這種莫名的情緒。
井伽伽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習慣性去看看時間,她看了一眼床頭桌上的表,凌晨三點三十分,這說明了她再次在凌晨三點一刻醒來,這個時間已經在她的心裡定格,每次做噩夢醒來總是這個時間。
她最害怕這個時間,如果可以,真希望這個時間能夠不要到來。
哲航旻坐到床頭看著井伽伽,似乎等待著她的回答。
「嗯。」井伽伽扭過臉,點點頭,「而且每次醒來都在三點一刻。」井伽伽說著再次看了一眼表。
哲航旻瞥了一眼桌上的表,三點三十五分,算算時間剛才她醒來也差不多是她說的那個時間,三點一刻,為什麼這個時間他覺得有些熟悉?
「伽伽……」哲航旻叫了一聲。
井伽伽扭過臉,「嗯?」
「你恨我嗎?」
一句「你恨我嗎」讓井伽伽的心忽然有些潮濕,這麼多年,她恨過,痛過,抱怨過,可是她也愛過,雖然愛有些短暫,而且是在她失去炎律后才發現的,但是她已經不再恨,不再痛,不再抱怨,因為經歷過一次死亡的人懂得怎樣才是生活,活著的意義。
井伽伽輕輕笑了一下,拉起被子裹著身子坐起來,「你說過,每一個女人都對她的第一個男人念念不忘,而我就是那個女人,雖然恨過、痛過、抱怨過但是,也愛過,在死亡邊緣走過一遭的人已經不會再去恨什麼,痛也忘了感覺,抱怨有什麼用,愛也已經隨著那個人的離開而永遠消失,你說--」井伽伽看著哲航旻,幽幽說道,「我還恨你嗎?」
哲航旻確實沒有料到井伽伽會這樣回答他,而他也不曾知道這個他用盡心思弄到手的女人竟然此時讓他有一種想要將她擁入懷裡,緊緊抱著,好好呵護的衝動,第一次的不期而遇雖然有些意外帶些荒唐,但是當時他不後悔,現在亦沒有後悔。
「你應該恨我才對,如果不是我,你現在應該不像現在這樣才對?」
哲航旻輕聲說了一句,脫掉外衣坐到床上,將井伽伽抱進懷裡,拉著被子蓋在兩人身上,雙手霸道卻又不失溫柔放在井伽伽纖細的腰間。
井伽伽看了看窗邊,瀝瀝淅淅的雨聲打在玻璃上聽著是那樣的動聽,她喜歡下雨的時候,帶些憂傷,但是卻能讓她很靜很靜。
「為什麼要恨?」井伽伽悠然地說了一句,語氣是那樣的輕,放佛曾經那一切都沒有發生一般,接著她輕聲說著,又像是獨自呢喃,「怎樣活著都是一天,現在我活著就是為了我的親人,為了我自己,如果我自己還不懂得愛自己,我怎麼去愛我愛的人?」
哲航旻將下巴輕輕抵在井伽伽的肩上,閉上了眼睛,她的話讓他有些汗顏,有些慚愧,忽然覺得自己不僅僅只是卑鄙和齷齪。
可有時候人又是這樣,一旦動了心,就像是飛蛾撲火,粉身碎骨也不害怕。
「伽伽,我問你一件事情,你如實回答我。」說出這話的時候,他是緊張的,心跳得飛快,聲音有些顫抖。
井伽伽原本想扭過臉,因為他的聲音里讓她感覺有一絲的不一樣,可是最後她還是選擇了依舊看著窗外,即便他還沒說過,可她隱隱還是猜到了一些。
他身上的一種淡淡的香水味道讓她聞著很舒服,她很少有喜歡香水味的時候,可這個味道讓她心安。
過了一會兒井伽伽說道,「說吧,什麼事情?」
「你……」哲航旻猶豫著,吞吞吐吐地才說出口,說的時候他的眼睛下意識閉緊,他很緊張,「你、你是不是生過一個孩子?」
井伽伽的心猛然一怔,他的問題從她再次遇到他,不,可以說從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考慮過,如果若干年後有一天她遇到了他,那麼他肯定會知道曾經她生過一個孩子,也肯定會問那個孩子現在在哪裡,所以當事情真的如井伽伽所想的那樣時,她反倒有一絲的慶幸,幸虧曾經自己仔細考慮過。
她沉默了一陣子沒有開口,這讓他更加的不安,他期待著那個答案,卻又害怕。
「回答我。」哲航旻倏地睜開眼睛,扭過臉看著井伽伽,然而她的臉上除了依舊跟剛才一樣的平靜外,他沒有發現有一絲的不一樣,難道說是他調查出了問題嗎?
良久,井伽伽點頭,回答得堅定,「是。」有些事情隱瞞不了,隱瞞了反而會更加欲蓋彌彰,不如跟他坦白,只是有時候坦白卻是另一種掩飾。
哲航旻感覺到了自己此刻狂跳的心幾乎快要跳出來,他壓抑著自己此時的激動心情,抬起頭,直起身,問道,「那,是不是我的?」
雖然心裡知道一定是自己的,可是他還是想聽她親口告訴他答案。
井伽伽卻輕笑了一下,一副很不不解的樣子,「為什麼會這麼問呢?」
哲航旻的心猛然一顫,語氣跟著陡然轉變,「難道除了我你真的還有別的男人?」但是這語氣怎麼聽著都有些別樣的意味。
然而井伽伽卻沒有聽出哲航旻兩次話語的語氣,她很平靜地回答,「每個女人都不可能從一而終,更何況她的第一個男人不是她愛的那個,而是強她的那個。」
「你只需要回答我他是不是我的孩子?」他只想聽她回答,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別的暫且都不重要。
井伽伽沉默了,垂眸不語,沒人能夠猜到她此時在想些什麼。
哲航旻的心緊緊地綳著,若是有心臟病,估計這會兒都能被她給嚇死了。
「伽伽,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井伽伽抬眸,臉上的表情依舊風輕雲淡,良久才輕啟開嘴唇,回答了一個字,「是。」
哲航旻愣了老半天才回過神,雖然這是他期待的,但是他卻激動得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好一陣子他一把將井伽伽抱在懷裡的手明顯一顫,「那……那他現在在哪裡?」
「我也不知道,我把他扔了,甚至都沒有看一眼他是男孩還是女孩。」
井伽伽一副無所謂的表情無疑觸怒了身後這個男人,在聽到她的回答后,他猛然推開他,瞪著憤怒的雙眼,像一頭髮怒的獅子,模樣駭人可怕,似是要將她給撕碎吃了一般。
井伽伽從床上爬坐起來,她再也做不到平靜與淡然,歇斯底里地沖哲航旻喊道,「我為什麼要留下他?你給我一個理由,你給我!那個可怕的噩夢纏繞了我整整八年,難道我還要留下你的孩子整日面對著他,等他長大問我,他是怎麼來的,他的爸爸是誰,他在哪兒,我該怎麼回答他?你說?你說我怎麼回答他?我除了只知道他的爸爸叫哲航旻外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淚水順著井伽伽的臉頰滑落,那些擠壓在心裡太久的委屈憤怒疼痛如同翻滾的海浪一波一波的襲來,幾乎要了她的命!
哲航旻也有些驚呆了,他愣愣地靠在床頭,盯著眼前沖她吼叫,梨花帶雨的女人,慌亂而又無措,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這些他確實沒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