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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肆文學 » 科幻靈異 » 撈屍人» 59.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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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撈屍人 - 59.第59章字體大小: A+
     

    “小遠哥,潤生,我們的座在這兒,喲,還是軟臥呢,亮哥大氣!”

    薛亮亮對譚文彬笑道:“又不是春運,軟臥票沒那麼難搞。”

    這一間四張上下鋪,正好被四人包圓。

    火車出站後,李追遠爬上上鋪,對面上鋪是薛亮亮,潤生和譚文彬在下鋪。

    這會兒,譚文彬已經把習題本拿出來放在小桌板上開始做題了。

    “喂,一上車就做功課啊。”薛亮亮調侃道,“這麼用功,考我們海河屈才了,報京裡那倆大學吧。”

    譚文彬很坦誠地說道:“我基礎差,浪費了太多時間,能考上海河就該燒高香了。”

    “要香麼?”潤生把一根香遞了過來。

    薛亮亮提醒道:“潤生,要抽菸去車廂連接處那裡抽。”

    “好,知道了。”

    潤生將香收進鐵盒裡,這是劉姨爲他特製的香,外面還包了一層紙皮,很短卻很粗。

    他起身推門出去,來到車廂連接處,那裡有倆人站在那兒正抽着煙,潤生也湊了過去,拿出一個火摺子,扭開帽,吹了吹。

    火摺子也是劉姨做的,畢竟短粗香用火柴點很麻煩。

    點好香後,潤生吸了一口,吐出菸圈,濃郁的香味開始瀰漫,大部分都被車門空隙那兒帶走。

    旁邊倆人見狀,都很是好奇。

    “哥,他抽的啥?”

    “這你就不懂了吧,電影裡放過的,雪茄。”

    抽完一根香,潤生往回走,途中看見過道小座上坐着一個穿黑衣的白髮老太婆,老太婆身前還有個穿紅衣的女孩。

    “奶奶,我餓。”

    老太婆嘆了口氣,手背抹淚。

    潤生摸了摸口袋,掏出幾顆糖,遞給了小女孩。

    “謝謝大哥哥。”小女孩開心地笑了。

    回到軟臥間,潤生躺牀上,睡了一覺。

    一覺醒來,肚子餓了,問了問其他人,都說餓了,他就把從家裡帶來的吃食拿出來。

    有乾糧有鹹臘肉,還有一瓶酒。

    酒是李三江放的,說坐火車看着窗外喝點小酒,挺有意境。

    但四個年輕人沒一個人喝。

    飯後,譚文彬就一直在做作業,沒停過。

    李追遠和薛亮亮則看着車窗外不斷逝去的景色聊着天,大部分時候是李追遠在聽,薛亮亮在講,像是開起了大學宿舍的夜間茶話會。

    從農村房屋架構,到各地生活水平,乃至產業發展規劃,薛亮亮主要學的是水利和建築,但其它行業他也知道些,雖然談不上多精通。

    不過,在當下這個信息獲取渠道極爲不便的時代,能知道這麼多東西,也是很難得的本事了。

    天漸漸黑了,外面的景色也看不見,也就只有列車員每隔一段時間來報站時才能知道具體到了哪裡。

    薛亮亮下了牀鋪,說他去買盒飯。

    途中遇到了一個穿着黑衣的老太婆,身邊站着一個紅衣的小女孩。

    “奶奶,我好餓。”

    薛亮亮經過她們,去了車廂餐廳,買了十份帶葷的盒飯,提着一個大袋子走了回來,經過那小女孩身邊時,拿出一份遞給她。

    “謝謝哥哥。”

    薛亮亮笑了笑,走回軟臥間,將盒飯分給大家。

    他和小遠一人一份,譚文彬吃三份,潤生吃四份。

    李追遠覺得,這白塑料盒裝的飯菜居然有種意外的香,尤其是這麪筋燒肉,真好吃。

    譚文彬三份吃下去後,解開了褲帶,把肚皮敞開,他吃撐了,所以繼續拿出習題集,打算靠做題來消化。

    潤生吃了四份還是意猶未盡,不過家裡帶來的乾糧和鹹醬還有,他還能找補找補。

    飯後茶話會又開始了,白天是現實主義加未來發展報告,晚上就是歷史演繹。

    這個話題李追遠能參與了,不過他還是主要聽薛亮亮說,只有薛亮亮問“那個誰來着”“打的那個地兒叫啥來着”,李追遠纔會給出準確的答案。

    這接話捧得,薛亮亮也是大覺過癮。

    一直到後半夜,大家才都睡去。

    早上起來,潤生去接了水好給大家洗漱,譚文彬先洗漱好了,恰好火車停站,他就下去給大家買早餐。

    途中遇到一個奶奶帶着孫女,孫女對奶奶喊餓,奶奶悲傷抹淚。

    回來時,譚文彬就給她們送了幾個饅頭包子,還送了一袋豆漿。

    豆漿是用袋子裝的,提回來後,譚文彬撕開個口子,給大家往杯子裡倒。

    吃過早餐後,薛亮亮從自己揹包裡拿出些設計圖紙,李追遠瞧見了,乾脆離開自己鋪位去了薛亮亮那個鋪,倆人挨在一起,一起看。

    讓薛亮亮感到詫異的是,小遠居然看得懂上面的標註與數據,他也就順勢跟男孩講了一些專業上的事。

    臨近午飯點,有列車員在火車上幫忙叫賣烤紅薯,李追遠走到火車過道里,去買了一袋。

    不是列車員在賣,她只是幫忙叫喊兩聲,然後站臺上賣的人過來收錢給東西。

    提着袋子往回走時,李追遠經過一個老太婆身邊,老太婆坐在那裡,神情木訥。

    在她腳下,擺着一個用布包起來的壇狀物體,像是個骨灰罈。

    李追遠沒做停留,回了軟臥間。

    潤生一邊吃着烤紅薯一邊心痛:“咋能賣這麼貴。”

    吃的時候,潤生連紅薯皮內側都仔細舔了舔,生怕有丁點浪費。

    下午一點多的時候,火車再次進站一個叫密水的小縣城,然後廣播和喇叭開始通報,說前方有道路塌方,火車暫時走不了了。

    大家可以繼續在車上等,也可以折算路途退票,就在這裡下車。

    在詢問列車員確定塌方路段具體位置後,薛亮亮就判斷恢復通車怕是得一兩天的時間,所以就領着大家下車。

    出了火車站,先找了個館子吃了飯,中午吃的烤紅薯消化得太快,大家這會兒又都餓了。

    小飯店的外牆上貼着宣傳標語:“打死車匪路霸,無罪有獎!”

    吃飯時,旁邊一個單獨坐着吃的人聽到了潤生的口音,笑着起身用南通話詢問,居然遇到個老鄉。

    這人姓朱,叫朱陽,是個開貨車的司機,在得知四人是從火車站裡出來的,目的地是山城時,很熱心地邀請他們坐自己車一起去山城。

    到底是操着家鄉的口音,而且確實開的是貨車,上頭裝的是鋼纜,最重要的是,他說得也很直白:

    不收車錢,就當大家一起搭夥做個伴,省得路上不太平。

    吃完飯後,薛亮亮幫朱陽一起買了單,又去小賣部買了些飲料和兩包煙,遞給了他。

    隨即,大傢伙就都上了車。

    車頭那兒做了改裝,後頭有個橫板,平時司機可以躺下來休息。

    雖然空間依舊很逼仄,但大傢伙還是都坐進去了。

    譚文彬題目是做不成了,不過他拿出了英語單詞本,開始背起單詞。

    潤生很羨慕貨車司機這個職業,感慨了一句:“真好,可以一邊掙錢一邊走南闖北。”

    朱陽苦笑兩聲,回話道:“再走南闖北我也就坐在這小車頭裡,要不是爲了家裡老婆孩子,我也不樂得把自己半輩子困在這裡頭。”

    李追遠注意到朱陽座位下面擺着好幾本厚厚的小說書,是那種油印的盜版,看來平日裡他就靠這些打發時間。

    另外,李追遠還看見了兩根鋼管和一把刀。

    這年頭,這些算是長途貨車司機的標配。

    接近黃昏時,貨車駛入山路,結果開着開着,朱陽就覺得不對勁了,把車停下,下了車,然後罵道:

    “喪良心的,釘子扎胎了。”

    譚文彬疑惑道:“是前面車子掉落的釘子麼?”

    朱陽冷哼一聲,點起一根菸,指了指前頭:“往前走走,前面應該就有個修車鋪。”

    譚文彬腦子是機靈的,沒說“運氣真好”,而是馬上罵道:“這麼不要臉麼?”

    朱陽嘆了口氣:“這已經算是文鬥了。”

    隨即,他看向潤生,說道:“你陪我去壓場子吧,咱把氣勢提一提,把價格壓一壓。”

    潤生:“中!”

    朱陽帶着潤生往前走找修車鋪了,譚文彬坐車裡繼續揹着單詞,李追遠和薛亮亮來到了路旁。

    下面是個坡,坡下是一條河,因樹葉開始枯敗,視野卻因此變得挺好。

    李追遠不禁感慨道:“這裡風水真好。”

    臥龍棲鳳,地靈之處,擱古代,是個建村立鎮的好場所,只是現代交通方式的發展,這裡反倒顯得有些偏邊角。

    薛亮亮職業病犯了,點頭道:“確實是個好地方,適合建個小水力發電站。”

    果然,前面不遠處就有個修車鋪,因爲很快朱陽與潤生就帶着一箇中年人以及一個年輕的學徒工來了。

    起初,李追遠以爲朱陽是在演戲,因爲他對修車師傅很熱情。

    但漸漸的,李追遠發現不是,朱陽是實心實意的,因爲對方要價一點都不離譜,反而很親民。

    這個價格,就算釘子真是這修車師傅撒的,他朱陽都得誇一聲“撒得好!”。

    終於,修補好了,朱陽想給包煙,卻被對方推了,只拿說好的那部分錢。

    不過修車師傅卻淡淡說了一句:“天色晚了,路上車少了,就別再往前開了,前面不安生。”

    朱陽好奇問道:“怎麼說?”

    修車師傅搖搖頭:“不好說。”

    朱陽鼓起勇氣:“我們人多,沒事的。”

    “他們有噴子。”

    朱陽啞火了。

    修車師傅指了指下面:“來時見過那條小路沒,往裡拐,有個村子,去那兒歇一晚,明兒天亮了車多時,再往前開。”

    朱陽問道:“那是你住的村子?”

    “不是,我住前面。”

    “這……”

    “唉,信不信隨你吧。”

    修車師傅帶着自己徒弟離開了。

    朱陽上了車,在車座底下翻找着自己的“兵器”,可猶豫之後,他還是慫了,腦袋探出車窗,對衆人說道:

    “保險起見,咱還是倒回去一點歇一晚等天亮吧。”

    調頭往回開時,譚文彬說道:“我以前倒是聽我爸說過這方面的事,但我沒想到會這麼誇張。”

    朱陽一邊留意着那條小路一邊迴應道:“其實,也沒那麼誇張,就是剛好遇到了,我這次是接自己活兒,沒能搭上車隊一起走。”

    潤生則頗顯興奮,說道:“這就是江湖!”

    小路找到了,開下去沒多久,就出現一個小村子,也就幾十來戶的規模,不少都還亮着燈。

    朱陽抱歉道:“大家將就歇一下,天亮就出發,明兒也就一腳油門的事到目的地了。”

    他沒打算進村,也不考慮投宿,只是想要尋個有人煙的地方停個車歇息。

    真要停到哪個鳥不拉屎的路邊,那纔是真的危險。

    朱陽車裡有乾糧,潤生蛇皮袋裡也有,大家隨意吃了些,就準備歇息了。

    李追遠和薛亮亮睡車裡,潤生、譚文彬和朱陽和後頭鋼纜睡一起,拿衣服和塑料膜蓋一蓋。

    本來譚文彬也可以睡車頭的,但他說自己是警察的兒子,堅持要去外面把風。

    李追遠睡了個淺覺,很快就醒了,他打算下去小個便。

    打開車門,下了車,山中後半夜那是真的冷,讓他下意識地摩挲起自己的胳膊。

    因爲有過幾次晚上出去小便出事兒的經歷,李追遠現在對陌生環境下的夜裡起夜很謹慎小心,他下去後馬上就去找了潤生。

    潤生手裡拿着一根鋼管,睜着眼,沒睡。

    見狀,馬上翻身下了車陪着一起。

    沒敢走多遠,也就幾步路,潤生解開褲帶,李追遠不用,他是鬆緊褲。

    解決完後,潤生還拿出一瓶水,倒給李追遠洗手。

    “呵呵,灌的溪水。”

    “潤生哥,你困麼?”

    “不困,沒得事,白天車上睡就是了。”

    “那我陪你坐坐吧。”

    爬上車廂,二人坐回先前潤生待的角落。

    譚文彬的呼嚕聲很響,在寂靜的夜裡如同獨奏,畢竟他相當於保持着高三學習強度的同時還在舟車勞頓,能不累麼。

    “不對……”

    李追遠耳朵顫了顫,他沒聽到朱陽的動靜,就算不打呼嚕,好歹得有個呼吸吧?

    起身,來到朱陽睡的那個角落,掀開塑料膜,發現裡面就一件外套,人不見了。

    “啊?”潤生也懵了,“他不會拉屎去了吧?”

    “潤生哥,你們先前晚上說過話沒?”

    “沒,我一直以爲他就睡在那裡,捂着被子和塑料膜。”

    “你是什麼時候正式放哨的?”

    “彬彬睡着後,沒人和我說話了,我就自己看着周圍。他會不會是在我們剛纔小便時下的車?”

    “也可能是很早就下車了。”

    “他不會進村了吧?覺得睡外頭車上太辛苦,所以自己進村找屋住?”

    “那他爲什麼不喊我們?”

    “怕給我們出住宿費?”潤生說完後自己都搖搖頭,“他不至於這樣做。”

    朱陽這個人雖然相處不久,但人還是可以的,比如把車頭讓給自己和亮亮哥睡,自己去睡後頭。

    另外最重要的是,他但凡想要去村裡投宿,這住宿錢也不用他來給,亮亮哥表現得一直挺上道的。

    又等了好一會兒,依舊沒見朱陽回來。

    李追遠就去把譚文彬和薛亮亮都喊醒,大家全都聚在車廂處,開始商議情況。

    這種舉動,其實有點草木皆兵了。

    但好在四人都是經歷過那種事兒的,沒人覺得這是小題大做。

    “要不,去找找?”薛亮亮提議道。

    “不去。”李追遠很直接地否決這一提議,“在朱陽回來前,我們兩兩換班,輪流眯一會兒,先熬到天亮。”

    大家同意了。

    接下來,就是一點點把時間熬過去,終於,天邊泛起白色,視線也變得亮了許多。

    可大家心底,卻愈發沉重,因爲朱陽還沒回來。

    等太陽真的升起,已經是早晨八點時,大家依舊沒見到朱陽的身影。 他就算昨晚真的一個人去村裡投宿了,這會兒也該回來了。

    一個貨車司機,怎麼可能會遠離自己的車?

    譚文彬一邊吃着乾糧一邊不解道:“這人,是真的失蹤了?還是說,他篤定我們中沒人會開貨車?”

    繼續等,到十點鐘時,大家終於決定要去做些什麼了,不管怎樣,都得去找找人。

    而首先要去找的地方,無疑就是前方的那座小村子。

    “大家留意到沒有?”李追遠目光掃過其他仨人,“我們從早上到現在,都沒見到一個村民從我們車前經過。”

    出村去主路的道,就這一條,村後頭是山。

    貨車就停在可以看見村口的路旁。

    當然,也可以理解成這座村子裡的村民完全是靠山吃山、自給自足,不怎麼需要和外界溝通。

    可在朱陽失蹤的基礎上,再迭加這個發現,大家心底都開始有些泛起了嘀咕。

    李追遠說道:“走吧,我們一起進村去找找。”

    薛亮亮:“要留人看車麼?”

    李追遠搖頭:“不需要,貨和油被偷了就被偷了,真找到朱陽了大不了以後掰扯,反正不是我們的錯。

    留人看車,到時候留下的人又不見了怎麼辦?

    或者,留下的人左等右等,等不到去的人回來,那得有多焦慮恐懼。”

    薛亮亮和譚文彬對視一眼,都點點頭,是的,這場景想想都覺得可怕。

    四人一起下了車,向村子走去。

    李追遠覺得,隊伍還是挺好帶的,至少思路能整合到一起。

    這大概,是自己和太爺待久了的緣故,一下子搭配這麼多正常隊友,反倒有些不適應了。

    村民的房子也不算簡陋,明顯有活人住的痕跡,且昨晚車開進來時,是看見村裡亮着不少燈光的,可走進去後,卻沒看見人影活動。

    譚文彬:“這村兒里人,都起得這麼晚麼,大中午的都還在睡懶覺?”

    薛亮亮環視四周:“要不,繼續往裡走看看?”

    李追遠停下腳步,說道:“不,我們往後退退。”

    大家沒問爲什麼,跟着男孩往村口位置後退。

    等來到村口第一間民居前面時,李追遠才停下腳步:“潤生哥,去敲門。”

    “好!”

    潤生走到門口,左手去敲門。

    他右手袖口裡面,藏着一根鋼管。

    薛亮亮和譚文彬,則各自在身上藏着一把刀和鋼管,大家下車時,是把朱陽的傢伙事都帶上了的。

    當然了,在沒遇到危險前,這些東西可不能亮出來,否則真就像是打家劫舍的匪徒。

    “砰砰砰!”

    敲了許久的門,沒人迴應。

    潤生回頭喊道:“小遠,裡面好像沒人。”

    “再用力敲!”

    “好嘞!”

    潤生開始大力拍門,把門板拍得震響。

    裡頭依舊沒人迴應,而且,鄰居們也沒動靜。

    “潤生哥,砸門!”

    “好!”

    “轟!”

    門板被潤生一腳踹開。

    李追遠等人走了進去。

    這種行爲,確實是不對的,但隊伍裡,沒人指責李追遠過分謹慎。

    要是實在鬧出了誤會,大不了賠錢道歉。

    和外頭還晾曬掛着東西不同,屋子裡,灰塵深重,完全一副很久沒人住過的樣子。

    臥室牀鋪上,還有一大灘粘乎乎的東西。

    潤生鼻子湊上去聞了聞,篤定道:“小遠,這是屍水味兒!”

    李追遠相信潤生的判斷,道:“走,我們再開一家門。”

    “轟!”

    第二家的門也被潤生一腳踹開,裡面依舊是灰塵密佈,餐桌上還擺着碗筷,裡面是早就發黴的食物。

    隱約可以看出來,最後一頓吃的是麪條。

    臥室裡牀上倒是沒那種髒東西,但潤生在嗅了嗅鼻子後,走到櫃子前,伸手打開櫃門,裡面好幾層,都是已變成固態的粘液。

    “還是屍水味兒。”

    譚文彬和薛亮亮這時已經把自己的武器掏了出來,沒什麼好顧忌的了,誰家正常村子的民居里,都有屍水殘留的?

    “小遠哥,接下來該怎麼辦,繼續開盒麼?”

    “不。”

    李追遠走出屋,示意衆人跟上,然後直接向村外走去。

    薛亮亮他們跟了上來,小聲問道:“我們這就出去了?”

    “嗯。”

    “不找朱陽了?”

    “出去後,報警。”

    “哦,好。”

    李追遠很乾脆地放棄了,他不算繼續探索這座村子,因爲真沒必要在還沒準備好時,強行冒這個險。

    然而,當四人出村往外走出一段路時,大家都傻眼了。

    貨車不見了!

    譚文彬:“不會朱陽回來了,直接把車開走了吧?我們去找他了,他卻不等我們了?”

    “不是。”薛亮亮蹲了下來,指了指前方,“不僅車不見了,連車轍印也不見了。”

    譚文彬疑惑道:“這是怎麼回事?”

    薛亮亮站起身,右手晃着刀左手叉着腰:“攤上事了,這次。”

    貨車上的貨或者汽油被偷走了,那很正常,甚至竊賊裡有會開車的,沒車鑰匙自己去用電線發動車子開走,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問題是,誰偷了東西后,還把場地打掃了一遍?這麼敬業的麼!

    李追遠走到昨晚自己和潤生小便的地方,他記得潤生昨晚在這裡尿出一個凹槽,現在,這個凹槽也不見了。

    “我覺得,可能車沒有被偷,車還在原地待着,不在‘原地’的,是我們四個人。”

    這話一說出來,餘下三人面面相覷。

    薛亮亮馬上順着思路問道:“那朱陽豈不是沒失蹤?”

    李追遠點點頭:“可能,現在朱陽正在找尋失蹤了的我們。”

    薛亮亮擺手道:“這太荒謬離奇了。”

    “亮亮哥,再荒謬,能荒謬得過你的經歷?”

    “這……”

    譚文彬用鞋底在泥土上剮蹭着:“那我們現在到底在哪裡?”

    “潤生哥,羅盤。”

    潤生馬上將羅盤掏出,遞給了小遠。

    李追遠端着羅盤,開始觀察起四周的風水氣象。

    結果是……很正常。

    他又看了一遍,依舊沒能發現什麼端倪。

    “潤生哥,扶我一分鐘。”

    “明白。”

    李追遠閉上眼,用羅盤輕蓋自己的臉,然後身子一陣搖晃後就靠向潤生。

    潤生接住後,手抓着李追遠的手臂,開始心裡念數。

    李追遠走陰了。

    周圍的環境沒有發生變化,只是不見了薛亮亮他們三人。

    然後,李追遠聽到了動靜,來自村子。

    他轉身,向村子方向看去,他看見了不少人影在裡頭走動,很多人聚集在村口那兩家。

    有人在怒喊:

    “誰砸了我家的門板,到底是誰砸了我家的門板!”

    “我家的門板也被砸了,到底是誰幹的!”

    忽然間,一陣陰風吹過,把李追遠冷得一個哆嗦,而村子裡的人,也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還在,沒有消失,可下一刻,那羣人影,卻像是無聲的默片,集體轉向,開始朝村外這條路上走來。

    疼痛感襲來,時間到了,潤生在叫醒自己。

    李追遠睜開眼,毫不猶豫地說道:“快走!”

    車都不見了,也就沒有行李,大家全都二話不說跟着男孩奔跑。

    跑出了小路,來到主路上,李追遠選了個回去的方向,帶大家往上走。

    三人都意識到情況發生了變化,沒人問爲什麼,都緊緊跟隨,傢伙事也全都握在手裡。

    得虧一路都沒見到車輛,要不然肯定會被司機誤以爲是車匪路霸。

    “我們再往前跑一段,不要停!”

    這話是對譚文彬和薛亮亮說的,李追遠扎馬步吐納鍛煉出來了耐力,潤生身體素質本就好得離譜,而譚文彬和薛亮亮,就比較偏向傳統廢柴大學生了。

    短時間內的爆發可以,可真要長跑,很快就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李追遠讓他們繼續堅持,是因爲按照過往經驗,這種詭異效果的作用,往往會有一個範圍,就像鄭海洋家那一次一樣,出了壩子也就沒事了。

    這次,應該也只有堅……

    李追遠停下了腳步,潤生也停下了。

    薛亮亮和譚文彬彎腰喘着氣。

    “小遠哥,我們出來了麼?”

    “小遠,我們安全了麼?”

    沒等到及時回答,二人就自己擡起頭向前看,然後他們看見了先前出來時的,小路。

    他們明明朝回去的方向跑了這麼久,結果卻又跑回來了。

    李追遠轉過身:“我們嘗試,往這個方向跑。”

    說這話時,男孩也沒什麼底氣,因爲似乎已經預知到了結果。

    其他人也是一樣,大家奔跑時,都比較沉默,所以這次,大家都跑得稍微慢了些,沒了那種渴望快速脫離險境的強烈渴求。

    最終,他們從另一個方向,又走回到了那個小路口。

    “往下!”

    既然路上走不了,那就下坡。

    下坡很危險,比較陡,大家都是抓着樹,一點一點往下挪。

    李追遠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的那條河,可原本在公路上的視野好是因爲你在高點眺望,等你真的走進林中時,視野肯定會被遮擋。

    等剝開身前枯葉後,李追遠發現自己這次是直接回到了小路上。

    前方,就是昨晚自己等人停車的空地,再往上頭走一段,就是那座小村子。

    譚文彬癱坐在地。

    薛亮亮也就多踉蹌了兩步,最後還是跪坐了下來,他一邊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一邊問道:“小遠,這是鬼打牆麼?”

    “差不多吧,應該算是一種瘴,大家休息一下吧。”

    四個人,就都坐在了地上。

    不一會兒,天都開始變得陰沉了下來,像是要下雨。

    沒辦法,大家只能起來,村子是不敢去的,就找了棵大樹避着,防止雨忽然真下來給所有人都淋成落湯雞。

    譚文彬這會兒,居然還能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習題本,還有一支筆。

    他背靠樹坐下,將本子攤在自己腿上,真就做起了題。

    這一幕把大家都逗笑了,連他本人也笑了。

    其實,他這會兒做題是假,想要活躍一下低沉的氣氛是真。

    薛亮亮有些無奈道:“我感覺是我把黴運傳給了你們,小遠,你每次跟我在一起,都會被我牽連遇到事兒。”

    “亮亮哥,別這樣說,我會臉紅的。”

    按照過往頻率來看,到底誰牽連誰還真不好說呢。

    李追遠就覺得,是不是自己的原因,老家村子附近的死倒集中爆發後就消沉了,這會兒出遠門,自己就又開始招引了。

    譚文彬打了個呵欠,說道:“看來老人們說的出門要看黃曆是對的,早知道該焚香沐浴,算算出發日期。”

    潤生點起一根香,插在了面前土裡。

    譚文彬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現在燒香有什麼用?”

    烏雲更沉了,空氣中的溼氣開始加重,雨隨時都可能下。

    原本埋頭思索着脫困方法的李追遠,擡起頭,立刻就愣住了。

    因爲薛亮亮臉上,呈現出一種沉木般的質感,哪怕李追遠平時不會給身邊人看面相,可這種面相已經類似很直白地送分題,雖然不是一回事,卻也接近於江湖騙子常用的慣口:“我看你印堂發黑啊!”

    這是黴運纏身,氣運跌落谷底,災禍易連,一般病榻上將死之人才會有這種面相,因爲對於他們而言,任何一個微小的意外與打擊,都可能將他們的命燈熄滅。

    李追遠馬上看向潤生與譚文彬,發現他們倆也是如此。

    那自己豈不也是?

    自己四人一路在一起,同氣連枝,要走背字肯定是一起走的。

    他伸手拿起薛亮亮放在身前的刀,用刀身當鏡子,照了照自己。

    當即,一股強烈的噁心感襲來。

    雖然不是在給自己推演命格,雖然清晰易懂,可對着自己看相,也是一種忌諱。

    最主要的是,男孩已經把學過的東西轉化爲一種本能,哪怕只是想淺看一下,可腦子裡早就完全運轉開了,就像一個人看見一加一的題目,不假思索就能算出答案。

    丟開刀,李追遠閉上眼,舒緩着自己的頭暈與噁心。

    等恢復好後,李追遠睜開眼,眼裡是濃濃的不解與疑惑。

    因爲他發現,自己的面相是正常的,和這仨夥伴“油盡燈枯”,完全不一樣。

    “哥哥們,我有個很嚴肅的問題要問一下你們。”

    三人都擡起頭,看向男孩,等待提問。

    “你們路上,是不是揹着我,一起偷偷幹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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