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燈的黑白二焰可助修士正視慾望,從而輔助修行,這一作用,在場諸方勢力都心知肚明。
只有像花長曦這種沒師承、底蘊淺薄的人,才知之不多。
福王側目瞥了一眼祝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他顯然沒想到,祝芯竟會主動開口爲花長曦解釋。
祝芯感受到了福王的視線,想到皇室對花長曦的敵視和忌憚,當即暗中傳音道:“王爺,必須讓花長曦對善水生出渴望,最好能讓她分到善水後就當場服下。”
聽到傳音,福王眸光微動,眼底暗芒涌現。
神燈乃天外之物,自落入四靈界起便爲楚氏皇族所掌。即便後來神燈四分五裂,皇族手中的碎片依舊是最多的。
然而,對於神燈真正的功用,皇室其實並未完全參透。
現如今,流傳於外的神燈作用,主要是幫助修士點燃黑白二焰,輔助修行。
但是,他知道,神燈的作用絕不限於此。
福王再次瞥了一眼身側面無波瀾的祝芯,並沒有追問緣由——因爲他知道,即便問了,她也不會說。
對於承恩公府祝家,他的觀感很複雜。
一方面因爲是自己的外祖家,他有心想要親近;一方面,又因爲母后(祝太后),以及祝家其他人對皇室隱隱的排斥,又讓他很不舒服。
自記事起,他便覺得父皇(太上皇)與母后的相處方式透着幾分古怪。
按理說,父皇乃大晉天子,母后理應恭敬順從,可母后非但不畏懼,在某些時候甚至比父皇還要強勢。
承恩公府明面上一副以皇室馬首是瞻的模樣,可私底下對皇室中人卻並沒有多少恭敬,哪怕是對皇兄、對他,都帶着顯而易見的疏離。
從他掌握的信息來看,祝家對神燈的瞭解,絕對比對皇室還要深。
祝芯想要誘惑花長曦服下善水,肯定別有目的!
就在福王思緒翻涌之際,祝芯的心緒也不平靜。
她並未從花長曦身上感知到一絲白焰的氣息,卻察覺到了洶涌如滔的蓬勃黑焰。
黑焰之旺盛,遠勝她接觸過的所有修士。
必須遏制花長曦黑焰的增長!
否則,他們之前所佈局的一切,都將爲她做嫁衣裳。
同時,祝芯還確認了:花長曦就是陵光殿殿主!
一個只點燃了黑焰的人,居然爬上了三十六層佛塔,難以想象,她的肉身到底有多強悍。
如此強悍的肉身,除了差點就開闢了肉身之道的陵光殿殿主,她想不出還能有誰煉體到了此等程度。
這個消息,祝芯並沒有告知福王等人。
無他,壽王爲陵光殿殿主所殺,一旦福王知曉花長曦就是陵光殿,大概率是控制不住情緒的。
要是被花長曦感知到了敵意,她怕是就不那麼願意接受善水了。
“諸位大師,在場的道友都覺得石缸中的願力當見者有份,就請你們不要阻攔了。”
福王再次對着無相大師一種高僧開口。
無相大師看了看在場的人,見大家都沉默不語,似默認了福王的話,便知道他們保不住這一缸願力了。
福王見無相大師幾人不再阻止,立馬將神燈燈座放在了石缸之中。
見無相大師等人不再阻攔,福王不再遲疑,當機立斷催動靈力,操控着神燈燈座飛向石缸。
神燈燈座穩穩利於石缸之上,黑白分明的材質泛着幽微的光澤。
彷彿受到了某種神秘的牽引,缸內原本平靜的金光驟然沸騰,並泛起層層細密而璀璨的漣漪。
緊接着,一縷縷宛如實質的金色絲線自缸中嫋嫋升騰,宛如靈蛇一般纏繞上燈座。
在金光與燈座的奇妙交融下,一滴滴純白如脂、似水似油的液體被緩緩淬鍊而出,散發着令人安寧的祥和氣息。
在場的修士,大多隻接觸過神燈碎片——黑白蓮瓣,這還是頭一次看到神燈燈座。
在場的修士,絕大多數都只接觸過神燈的黑白蓮瓣,這還是頭一次親眼目睹完整的神燈燈座。
看着燈座吸取願力、淬鍊出善水的一幕,衆人皆屏住呼吸,目不轉睛,面上滿是震撼與驚歎。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沉浸在這份驚歎之中。
花長曦此刻的面色便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就在第一滴善水凝聚而出的剎那,她的丹田深處就驟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
她立刻斂念內視,神識沉入丹田,這才發現,劇烈震顫竟是來自於氣海之上的元嬰。
她的元嬰,自誕生起便帶着一絲異樣。
內丹化嬰之初,元嬰緊閉着雙眼,宛如睡着了似的。
直到後來她初次踏足湯谷,因收服七色異火、凝聚出大日神炎而遭遇生死危機,元嬰的雙眼才睜開了一些,呈半開半合之態。
自那以後,元嬰便再無半點變化。
可是此刻,在善水逸散出的祥和氣息的無聲牽引下,元嬰的眼皮正在微微顫動,彷彿有一股極其強烈的渴望在驅使着它,想要徹底睜開雙眼,直面世間一切。
花長曦心頭巨震,猛的看向石缸之上懸浮着的神燈燈座,以及燈座上方那一滴又一滴不斷凝聚而出的善水。 爲什麼元嬰因爲對善水有如此大的反應?
善水由佛門善念淬鍊而成。
如果說之前元嬰半睜開眼睛是感受到了死亡威脅,那現在想要完全睜開眼睛是因爲感受到了善念?
就在花長曦心緒翻涌之際,石缸中的願力被神燈燈座吸收一空了。
“總共八十三滴善水。”
“在場的諸位各分一滴後,還剩下六滴,這六滴”
福王看向歸一大師等僧人:“善水源自佛門願力,剩下的六滴就歸佛門所有吧。”
頓了頓。
“不知各位對本王的分配可有異議?”
無人出聲反對。
魏振杰直接拍板:“就這樣分吧。”
福王飛快的看了一眼花長曦,然後又笑着對其他人道:“善水只能盛放於神燈之中,方可永久保存,若存於其他器皿之中,不出一日就會稀釋爲普通清水。”
“所以,諸位是準備用自己的器皿保存,還是先暫時存放於神燈燈座之中,需要用之時再來尋本王?”
聽到這話,很多人的面色都變了。
福王見了,又道:“若大家不信本王,也可現在就拿走屬於自己的那一滴。”
“本王還是要提醒大家一下,爲確保善水功效,最好直接服用。”
隨即,花長曦就看到不少修士開始拿出一念通發傳訊,應該是在搖人來此。
花長曦看到魏振杰也在發傳訊,吃力的傾了傾身子,靠近低語:“服用善水,真的沒問題?”
魏振杰將消息發了出去,纔看向花長曦,傳音:“據目前掌握的信息,沒有什麼問題。”
花長曦很敏銳:“目前掌握的信息?”
魏振杰看着她:“你確定要在這麼多人的面前,和我這般公開討論?”
花長曦瞬間懂了他的意思,有些尷尬:“我不會傳音術。”
這話一出,整個佛塔爲之一靜,所有人,一個不少,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荒唐之色。
魏振杰也有些瞠目結舌,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
花長曦感覺自己好像被看扁了,立馬找補道:“我太忙了。”
魏振杰無語望天,然後掏出一枚竹簡,遞給了花長曦。
花長曦見竹簡封面赫然寫着‘傳音術’三個大字,面色頓時一喜:“多謝。”
接着,神識一掃,就讀取了竹簡中的內容。
下一刻,花長曦就開始給魏振杰傳音了:“我覺得福王的行爲有點怪。”
在她印象中,皇室並不是什麼大方之人。
佛門願力凝聚的善水應該很貴重,可福王卻願意平分,還把多餘的給了佛門,這裡面固然有現實方面的考量,但未必太大方了些。
魏振杰:“你想服用善水?”
花長曦點頭,元嬰對善水很渴望,她也想讓元嬰睜眼。
魏振杰想了想道:“點燃黑白二焰,有一個潛在危機,可能會被神燈操控。你要是不怕,服用善水應該沒問題。”
聽到這話,花長曦頓時想起了祝融冢中自己差點被八瓣蓮燈操控的場景。
可是,她已經點燃了黑焰,即便不服用善水,也有可能被操控。
服用善水,點燃白焰,還能控制黑焰,這對她來說,其實是利大於弊的。
看到一些修士已經在領取自己的善水了,花長曦也對着福王道:“我現在就要善水。”
福王聽了,心中一喜,也不問她要用什麼器皿盛放,直接甩了一滴過去。
然後,就看到,花長曦直接用手接了。
花長曦看着手中的乳白色液體,看了看福王等人,直接將液體給吸收了。
善水吸入體內,直接沿着靈脈涌入了丹田,然後沒入元嬰體內。
下一刻,元嬰‘唰’的一下就睜開了眼睛,眼中眸光湛湛,宛如星辰般璀璨耀眼。
在元嬰睜眼的剎那,花長曦就感受到,她的覺知力提升了,尤其是對身體的覺知。
身體,七情六慾的載體。
身體的感知,就是慾念的感知。
所以,當元嬰閉眼時,她是在封閉慾念的感知;元嬰半睜眼時,她只能感受負面慾念。
善水刺激,元嬰睜眼,可全然感受自身正負慾念了。
一直注意花長曦的祝芯,皺起了眉頭,吸收了善水,花長曦竟沒點燃白焰!
難道是吸收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