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修士落戶政策的推行,南鄉縣迎來了一波高速發展,最吸人眼球的就是縣城的擴建。
曾經的舊城牆,變成了現在的內城牆。內城牆以外,是正在擴建的縣城新區。
新區的東南西北四個方位,都專門劃出了一塊區域作爲修士交易的坊市。
隨着修士的落戶安家,四個坊市如今都已投入使用。
花長曦挨個將四個坊市都逛了一遍。
坊市內的基礎建設和配套,還不夠齊全,規整的店鋪寥寥無幾,反倒是沿街席地而設的攤位綿延成片,呈現出一種粗獷而原始的“地攤”風貌。
逛完四個坊市後,花長曦就給統管神農堂事務的蒲草發去了信息,決定在四個坊市內各開一個神農堂分店。
之後,她就打算去縣衙找宋爲民,誰知,快要進入內城時,遇到了淨了。
“長曦。”
花長曦驚喜的看着不遠處的淨了,快步上前:“淨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淨了身側還跟着幾名灰袍僧人,皆面帶倦色。
淨了沒了往日的從容,不等花長曦靠近,便略顯急切的迎了上來:“長曦,沒想到會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也沒想到。”花長曦笑着應下,目光卻飛快地掃過他身後幾人,眉頭微蹙,“你們怎麼……都受傷了?”
“長曦,怕是要麻煩你一件事。”淨了語氣懇切,“我不少師兄弟都受了重傷,不知能否勞煩你爲他們診治一二?”
“當然可以。”花長曦毫不猶豫。
淨了當即領着她前往城中一處客棧。
推開房門,只見十餘名僧人橫七豎八地躺在榻上,個個面色灰敗,受傷頗重。
花長曦沒有多問,立馬上前診治。直到夜幕低垂,華燈初上,她纔將所有傷患給看完。
“放心吧,修養一段時間,他們就沒事了。”
“長曦,多謝了。”
淨了遞上一杯靈茶,眼中滿是感激與慶幸:“幸好今天遇到了你。”
花長曦接過茶盞,目光平靜地看向他:“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淨了引她來到院中的石亭坐下,夜風拂過,帶來幾分涼意。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南鄉縣西北方向,出現了一處上古遺址,疑似一座古佛寺。”
花長曦微微一怔:“上古遺址?”
“嗯。”
淨了點了點頭,“我原本正與童曜、蓁蓁還有你六哥在南海歷練。因這遺址現世,宗門中熟悉古佛寺規制、又能勘破陣法禁制的人不多,我便被緊急召回了。”
“南海……”
花長曦神色一動,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中透着關切,“那邊情況如何?危險嗎?”
淨了面色沉了沉,語氣也認真了幾分:“危險。海域中的妖族,遠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強大。”
花長曦心頭一緊,忍不住追問:“那我六哥他們……”
“你放心。”
淨了輕聲安撫道,“你六哥實力不弱,在南海這段時日又多有精進。加上有童曜和蓁蓁在,彼此照應,定不會有事的。”花長曦聞言,輕輕舒了口氣:“那就好。”她放下茶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淨了想到前不久經歷的兇險,聲音不由低沉下來:“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因爲我,師兄弟們也不會受傷。”
他頓了頓,像是在壓抑着什麼,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才繼續開口。
“那處遺址剛一現世,收到風聲的各大勢力便蜂擁而至,將遺址周圍給封鎖了起來,不讓外人出入。”
“只是,遺址的禁制極爲特殊,只有佛門中人能夠破除。那些勢力僵持了幾日,眼見誰也進不去,無奈之下,纔派人告知了一些佛寺。”
“我和師兄弟們先到,按照原本的打算,是要等寺中長老們到了之後,再一起着手嘗試破除禁制的。”
淨了說到這裡,嘴角泛起一絲苦澀:“是我……是我見獵心喜,沒能按納住。”
“那些禁制上的符文極爲古老,我一時沉迷其中,不小心觸動了禁制,立馬遭到了反噬。”
“師兄弟們爲了救我,不得不聯手與我一起對抗禁制。我們傾盡全力,纔將禁制徹底破除。”
淨了的聲音越來越低:“禁制一破,各大勢力的人立馬衝入了遺址之中。”
“這也就算了。”
他深吸一口氣,“我萬萬沒想到的是,還未等我和師兄弟們恢復靈力,便遭到了暗算。”
花長曦眉心一蹙:“暗算?誰動的手?”
淨了搖了搖頭:“不知道,當時的情況太混亂了。”語氣中透着濃濃的無奈與疲憊。
“長曦,謝謝你,若是師兄弟們遭遇了不測,我將終身難安。”
花長曦安慰道:“放心吧,你的師兄弟們很快就會痊癒的。”
淨了深知她的醫術,壓在心口的重石落下,蒼白的面上也多了一抹溫和的笑意:“我的事說完了,說說你吧,你最近怎麼樣?”
聽聞此言,花長曦長長地嘆了口氣,眉宇間也染上幾分無奈:“我這段時間呀,難過着呢。”
淨了面露詫異,關切地看向她:“你也遇上事了?”
“可不是遇上事了嗎,而且,還是大事。”
花長曦點了點頭,巧妙地隱去了陵光殿與朱雀軍,只將自己在軍陣中遭遇的瓶頸與卡點娓娓道來。
說到最後,她苦笑一聲,語氣中透着幾分釋然。
“這段時間我算是明白了,有些關卡,並非僅憑一腔孤勇和拼命努力就能跨越。”
“人,終究是有侷限與不足的。”
話音落下,花長曦一擡眼,卻見淨了正靜靜地注視着自己,脣邊噙着一抹清淺的笑意,不由疑惑道:“你幹嘛這麼看着我?”
淨了輕笑道:“長曦,我要恭喜你,你學會接納了。”
“接納一切的發生,允許一切的發生,這正是破除‘我執’的關鍵。”
“佛家有言,人有三毒:貪、嗔、癡。”
“其中的癡毒,說的便是放不下的我執。你能悟到自身的侷限,並坦然接受,這是很大的進步。”
“世間有很多癡兒,都被困在了我執的痛苦之中,不願意走出,終其一生都在苦海中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