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過灼熱的熔岩隧道,花長曦踏入了一片全新的峽谷。
與第一處峽谷那不死不休的狂暴戰鬥不同,這裡死寂一片,空氣中瀰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肅穆。
花長曦暗自思忖,練兵場的第一關考驗的個體戰鬥,那第二關考驗的多半是團體作戰?
花長曦一邊打量着峽谷,一邊試探着邁步深入。
就在她踏入峽谷深處百米的剎那,谷中驟然狂風大作,大地隨之劇烈轟鳴震顫。
緊接着,十座陣臺破土而出,臺上陣旗飄揚,獵獵作響。
而花長曦,剛好站在一處陣臺旁,被包圍在了陣中。
與此同時,四周的靈氣瘋狂翻涌、扭曲,瞬息間凝聚成九十九尊身披赤紅戰甲的魁梧身影——朱雀軍!
花長曦眸光驟亮,認真的看着眼前這森嚴的陣列。
百人軍陣!
透過朱雀軍的站位,她還認出,這是朱雀軍的基礎軍陣——赤焰鋒矢陣。
花長曦眸光閃動,她好像猜到即將面臨的考驗是什麼了——和麪前這九十九個朱雀軍練習赤焰鋒矢陣。
果然,下一刻,站在軍陣中心的朱雀軍就大喊道:“結陣!”
九十九個朱雀軍瞬間動了,快速站定自己的位置。
初次配合的花長曦,意識跟上了,身體卻慢了半拍。
就在她腳步剛落的瞬間,一股巨大的排斥力猛然襲來,她甚至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被狠狠震出了陣外,狼狽地摔落在地。
“節奏不一,出陣!”
“再來!”
花長曦咬牙爬起,看着那九十九個面無表情、重新歸位的朱雀軍,深吸一口氣,再次踏入陣中。
“結陣!”
第二次,她又快了半分,又再次被震出了軍陣。
第三次,她的方位偏了毫釐,被拋出軍陣。
一次又一次,花長曦總會因爲一些細節上的不到位,被無情地踢出軍陣。
百人軍陣的嚴苛程度遠超她的想象,它不允許任何個人的鋒鋩凌駕於集體之上,更容不得一絲一毫的遲疑與差錯。
在這裡,一百個人必須徹底忘掉‘自我’,變成同一個呼吸、同一個心跳的命運共同體。
“原來軍陣演練竟是如此的難。”
習慣單打獨鬥的花長曦,平日裡很少關注朱雀軍的演練,一直以爲這不是什麼難事,親自經歷後,她覺得,陵光殿演武堂的堂主和管事們着實幸苦了。
“砰、砰、砰~”
不知被拋出了多少次,花長曦已經被摔得麻木了,眼裡的光都暗淡了。
每當她想算了時,心裡又涌出不甘的情緒。
“我就不信了,我連百人軍陣都練不好!”
摔得多了,到底還是積累了一定的經驗。
一開始,花長曦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所行所思都是努力的在讓自己去向另外九十九個朱雀軍靠攏。
摔得麻木後,她不再想着自己,而是隻去關注其他朱雀軍,感受他們的氣息流動,細聽他們那整齊劃一的喊殺聲、腳步聲;同時,細細的感知軍陣中的靈力運轉。
當她的關注重心,從自己轉向朱雀軍後,她被拋出軍陣的次數瞬間變少了。
她不再是一個闖入者,而像是一滴歸入大海的水,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這片赤紅的海洋。
“結陣!”
隨着號令再次響起,花長曦動了。
這一次,她的腳步與另外九十九個朱雀軍完全重疊,她的呼吸與衆人同頻共振。 當大陣需要爆發時,她的靈力如江河入海般精準匯入;當大陣需要收斂時,她的氣息又瞬間歸於沉寂。
轟!
百人齊動,大地轟鳴。
在外界看來,原本獨立的百人此刻竟彷彿消失了界限,化作了一尊頂天立地的火焰巨人。
那柄由百人靈力凝聚而成的‘赤焰鋒矢’,不再有任何滯澀,帶着摧枯拉朽的威勢橫掃而出,將前方的虛空都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縫。
令行禁止,進退如一。
當陣法收勢,百人同時定格,連衣角的擺動都彷彿在同一瞬間靜止。
花長曦站在陣中,感受着那種與九十九人神魂相連、血肉相融的磅礴力量,心中涌動的是一股完全陌生異樣之感。
“轟~”
赤焰鋒矢在空中沒有持續多久,就轟然崩碎,化作漫天流火,點點消散於虛空之中。
緊接着,九十九個朱雀軍的身影也隨之淡化,如同退潮般化作純粹的精純靈氣,重歸天地。
原本矗立的十座陣臺與漫天獵獵作響的陣旗,也在這一刻迅速隱沒入地底,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花長曦回神,看着消失的百人軍陣,知道這一關自己過了。沉默了好一會兒,等到心中那股異樣的情緒消失後,纔再次邁步。
“轟~”
繼續往前深入了一段距離,大地再次震動,這一次比前一次要更激烈。
同樣的陣臺陣旗,同樣的朱雀軍,只是數量更多了。
看着陣中那九百九十個朱雀軍,花長曦眼皮忍不住的跳了跳——千人軍陣,焚天烈焰陣!
和一百個朱雀軍協同合作,就那般困難了,如今面對千人軍陣,花長曦已經預感到,接下來,她又要被頻繁的拋出軍陣了。
“砰砰砰~”
果不其然,千人軍陣中,花長曦演練得更難了,心裡隱隱生出了退意。
她不怕摔,也願意繼續操練,可是,她心裡的關卡過不了。
軍陣的演練,講究令行禁止,最是容不得個性的展露。
在軍陣之中,個人的力量被無限壓制,唯有絕對的服從與完美的配合,才能爆發軍陣的最大威力。
可是,她是一個很自我的人,讓她放棄自己的個性,太難了。
只要一想到要捨棄自己,她便會被焦灼與恐慌所裹挾。
倘若捨去一身特性,完全與衆人相融,那餘下的軀殼,還算得上是她花長曦嗎?
如果說花長曦是一頭八爪魚,那在百人軍陣中時,她只需斬斷一兩根觸鬚,如此,她還能接受。
可到了千人軍陣,想要做到和其他朱雀軍心神相融、同調陣勢,至少要斬斷一半以上的觸鬚。
這是重創!
花長曦就有些無法接受了。
放棄嗎?
不想。
不放棄?
可她又無法‘捨棄’自己。
軍陣考驗上,花長曦陷入了兩難之境。
同時,在自身存在的問題上,她也陷入了困惑中。
人肯定是要有自我的,沒有自我,那是誰在活着?
可是她又發現,在很多事上,人又不能只有自我。
處世行事,若一味只顧着自己的一己性情,便如眼前朱雀大陣,執着固守自我便難以融入陣伍,陣型難聚威勢。
拋開是非對錯不論,她不禁暗自懷疑:這般執着自我,到底是否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