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注意身體
“唉~這孩子。”
老布萊恩看着紙條上秀氣的字跡，搖了搖頭。
瞧着上面說什麼，和萊昂一起去男爵大人的城堡裡玩兩三天見見世面，很快就回來，還要自己不要擔心.
老鐵匠當然一眼就識破了她笨拙的謊言。
自家女兒多麼懂事，他十分清楚。
真要只是去城裡玩，何至於一大早就偷偷溜走，不跟自己打聲招呼。
無非，還是要去些動刀動劍的地方，又怕自己不同意罷了。
放下紙條老布萊恩有些無奈。
不過，儘管難免會擔憂，但考慮到那位小領主的品性，他倒也相信，對方既然同意帶上奧莉薇婭隨行，那此行去的地方肯定不算多麼危險。
何況女兒的身手有多強，老布萊恩比誰都瞭解。
既然幾天就回來，暫時也只能隨她去了。
沒由來的，心中泛起一股感懷，老鐵匠嘆着氣，起身離開屋子，朝着塞爾瓦村外走去。
和如今村道上扛着長矛的鄉親打着招呼，他穿過自家的麥田和農舍，步入人跡罕至的林間。
走了一會兒，他在一處僻靜祥和的空地上，於一尊石砌的墓碑前停下腳步。
墓冢周圍種植着漂亮的花簇，地上沒有雜草，顯然這裡經常被打理。
老布萊恩扶着自己微跛的腿，緩緩屈身半跪下來。
他傷感的伸手，輕輕的撫過那沒有篆刻姓名的墓碑。
良久無言，老布萊恩默哀着墓下安眠之人，心中思緒萬千。
橫遭劫難之後，本以爲風波平息，一切又將回歸往日的寧靜。
可塞爾瓦最近似乎又不太平了。
噩夢森林裡涌出亡靈，讓老鐵匠感到不安，這種怪事過去從未聽聞過。
而昨日那些跟隨萊昂來到塞爾瓦的法羅里斯騎士，更讓他預感到好像暗中有大事發生.
回想到前日和奧莉薇婭的爭執，老鐵匠有些頭疼。
那還是女兒第一次如此反對自己的決定。
他理解女兒有多不捨得那些朋友。
布萊恩也樂見奧莉薇婭和那些勇敢善良的年輕人成爲關係密切的友人。
但如果這裡無法再恢復過去的安寧，繼續留在塞爾瓦，老鐵匠深感自己越來越無法守護她的命運。
布萊恩知道，如果態度強硬，奧莉薇婭最後也只得向自己妥協。
那位善良的小領主恐怕也不會爲難自己搬家的決定。
可這次能帶她遠遠躲開，那下一次呢。
前往北方那些多年未回的土地，就是正確的選擇嗎？
奧莉薇婭已經十六歲了。
自己這條苟延殘喘的老狗還能束縛這頭正在茁壯成長的小獅子多久？
向西去的鄉野小道上，十數騎披甲戴袍的騎士排成兩列快馬奔馳。
萊昂穩操着繮繩，側過腦袋，頗感意外的看向身旁的少女，大聲問道：“你怎麼說服布萊恩大叔的？”
“.我偷偷溜出來的，沒告訴他是去噩夢森林，只是說和你去領主大人的城堡。”奧莉薇婭尷尬的答道。
生平第一次對父親撒謊，讓少女有些隱隱的內疚。
萊昂聞言失笑。
這怎麼搞得自己好像個街溜子黃毛精神小夥似的，把別人的乖乖女兒給拐得偷偷離家出走了？
不過，瞧見奧莉薇婭眼裡滿是出遠門的興奮神色，萊昂覺得能讓她如此開心，把女孩拐出來散散心倒也值得。
塞爾瓦雖然風光祥和，但想必少女生活在其中十幾年，早已看夠了自出生以來至今日復一日沒有絲毫變化的景色。
她平時逮到機會能去趟鎮上都開心得不得了，何況此刻，要跟着自己前往那傳說中的噩夢森林深處呢。
一行人途徑隆卡村，萊昂稍微和洛哈克也打了聲招呼，但此行沒帶上他。
由於從要塞返回各個領地的青壯還在半路上，他便讓洛哈克繼續留下做好準備，協助阿澤瑞恩籌備建軍事宜。
繼續給巴爾夫率領的法羅里斯家近衛騎兵們帶路。
在快要接近當初跑出噩夢森林的範圍時，巴爾夫騎士回憶着地圖和周圍的地形，忽然催馬加速跑到了萊昂身側。
“確定是這條路嗎？萊昂閣下，我們快進入古納爾男爵的領地了。”巴爾夫問道。
“是這邊沒錯，我記得前面不遠有個小村子，到了那村子再往南，穿越森林，就能找到我說的林中大道。”萊昂在馬背的顛簸中大聲回答，隨即疑惑道：“怎麼了，這條路有何不妥？”
巴爾夫眼神複雜道：“那位灰狼男爵，與咱們厄利弗大人的關係一向緊張，你說的那座空城，該不會在對方的領地範圍內吧？”
倉促趕路，他沒時間細說，兩家何止是關係緊張，灰狼男爵如今佔據的地盤，放在十幾年前，還是荊棘花家族祖輩起家之地。
萊昂想了想當初經過的路途，解釋道：“進入林子，還得沿路向南再向西跑上很遠，我看地圖上標的邊境線，那裡都屬於堪塔達爾一側地界了，肯定不算對方的領地。”
灰狼家族領地的西南側巴爾夫依言，腦內大致想象出目的地的位置，陷入了沉思。
沒多久，衆人抵達了萊昂當初所見的小聚落。
但只是遠遠的望了一眼確定方位，他們這麼一隊全副武裝的人馬，實在不合適靠近古納爾家族領地的村莊引起誤會，於是直接在萊昂的帶領下，鑽入了森林當中。
隨着樹木越來越密，道路難行，萊昂等人不得不全部下馬步行。
越往裡走，感覺隊伍已經深入了噩夢森林的範圍，即使是身經百戰的巴爾夫騎士，也心裡暗自憂慮。
其他十名近衛騎兵更是難掩沉重的表情，抓緊武器戒備着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不是這些從屍體堆裡爬出來的戰士膽怯。
事實上，能夠頂着噩夢森林傳說了千年的兇名，踏入這片有去無回的死地，這些被挑選出來的精銳騎兵，已經證明了他們的勇敢和忠誠。
所謂詛咒之地消散，終究是萊昂的一面之詞。
要不是有那三位新晉小騎士的傳言經歷，以及此刻萊昂和考維斯兩人親自在前頭以身作則的帶路。
這場行動，恐怕即使在這些忠誠的近衛們看來，也相當於被命令着自殺赴死。
當然，實際上知曉內情的萊昂沒有絲毫顧慮。
只要不碰上屍鬼騎士乃至又一個古代炎陽禁衛，現在森林裡唯一的危險，也就是那些活屍化的豺狼虎豹而已
十幾個人牽着十幾匹戰馬穿越密林，比萊昂和考維斯當初獨行的效率要慢上許多。
而隨着慢慢走入森林深處，始終懷着期待又好奇興頭的奧莉薇婭，似乎反應過來什麼。
少女突然拔出長劍，順着聽到的細微聲音，碧綠色的眸子看向了隊伍右側。
“萊昂！有很多動靜正從那個方向靠近。”
萊昂自然信任奧莉薇婭不會無的放矢，當即停下了腳步，架起長矛嚴陣以待。
“巴爾夫閣下，小心，來的可能就是我說的那些亡靈怪物。”他出言提醒法羅里斯家的騎士們。
隊伍立刻安靜下來，訓練有素的男爵近衛們無需提醒便放開坐騎，端着寒芒閃閃的騎矛在隊伍右側架起了弧陣。
巴爾夫雙手握緊長柄戰斧，走到隊形一側，眼神疑惑的望着萊昂矛刃所指的方向。
他可什麼都沒聽見。
這位身經百戰的疤臉騎士又轉頭，狐疑的看了眼那率先出聲預警的少女。
仔細一瞧，巴爾夫驚訝的挑了挑眉。
他本以爲萊昂帶上那美麗的女孩，只是其個人的癖好和某些可以理解的需求。
由於一路見那女孩馬術不錯，身披鎧甲也沒有絲毫拖累隊伍的速度，巴爾夫也就沒去多管閒事。
騎士身邊有那麼一兩個貌美的男女侍從並不算什麼新鮮事。
但現在，見那名叫奧莉薇婭的少女，嬌小的身體舉劍架起穩穩當當的身姿，這自然又穩健的板正架勢，可不像是徒有其表的花花架子。
衆人擺開陣式，等了一分多鐘，才聽見了樹叢灌木沙沙作響的竄動聲音。
交錯的奔足越來越清晰，突然間，一頭屍狼張着滿口交錯的利齒，從林間撲將出來。
巴爾夫見到這些渾身無毛皮膚乾枯的所謂亡靈，心裡沒絲毫波動。
看着古怪，或許能嚇到普通平民，但對於一位武勳騎士而言，危險性和螞蟻無異。
高舉起戰斧，巴爾夫等那醜模醜樣的孽畜前來受死。
然未等那頭屍狼靠近，他便看到一側的女孩踏出步伐，嬌小的身體像一陣疾風般飛竄出去，直衝隊伍的前方。
劍刃舞動的軌跡好似一閃而過的銀輪。
這麼快？！
巴爾夫心驚一跳。
以他的反應能力，居然也只能勉強捕捉那長劍橫劈後，朦朧的殘影。
劍刃舞過屍狼的身軀，才躍至半空的活屍無聲的身首分離。
袍甲舞動，雙手交叉拎劍的金髮少女腳步剛剛落定，她前方便接連又竄出了幾道奔騰的狼影。
已經化爲屍鬼的狼羣毫無對生死的恐懼，只想飽嘗生者的鮮活血肉。
但迎接它們的，則是奧莉薇婭快如閃電的鋼劍。
腦後的金色馬尾辮隨眼花繚亂的步調甩動，甲冑在女孩的劍舞中鏗鏘作響，一扇又一扇反射寒光的銀芒掠過屍狼軀體。
穿顱、斬首、沿張開的狼口一劍分屍.
少女牢記着萊昂所說這些怪物的要害，每一擊都乾脆利落的破壞活屍的大腦。
早已反應過來的近衛騎兵們驚駭眼前那金髮少女的武藝，但他們顯然也不願躲在女孩的身後發呆。
巴爾夫率領着男爵近衛們當即衝了上去，配合大殺四方的奧莉薇婭，迎擊襲來的狼羣。
萊昂也手持長矛和考維斯一起殺入戰陣。
只用了片刻功夫，這羣只會遵循嗜魂本能的亡靈便被他們屠戮殆盡。
而過程中自然沒有任何人受傷。
脛甲包裹的鋼靴死死踩住腳下掙扎的活屍，萊昂倒持利矛捅穿那嘶聲狂吠的狼首。
呼呲一聲再拔出矛頭，他在地上蹭了蹭刃頭沾染的幹腦花和碎肉。
擦乾淨矛尖，萊昂擡頭環顧趴滿林地的狼屍。
這些亡靈如今韌性確實比在類靈地場裡脆弱得多，不像在詛咒之地，被斬下頭顱都還能活動。
但這種規模，雖然傷害不了他們一行這樣身披鎧甲的騎士，可若不巧跑進林外的村落，恐怕那小村子就要遭殃了。
他們倒也算提前幫森林外的村落做了點好事。
萊昂想到這，不由心嘆，只希望這樣規模集羣活動的亡靈屬於少見的特殊情況。
不管自家封君和外面領地的那個古納爾男爵有什麼恩怨，那些老老實實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村民，畢竟是無辜的。
奧莉薇婭右手輕輕一震甩掉劍刃上的屍污，一邊收劍歸鞘，一邊跑到萊昂身旁關切道：“沒受傷吧，萊昂？”
“你這話怎麼像是在埋汰我，別忘了我和考維斯也是從這林子裡殺出去的。”萊昂對少女玩笑道。
和女孩打趣的聊着，萊昂看到巴爾夫扛着戰斧來到他們三人面前。
疤臉騎士對奧莉薇婭忍不住問道：“孩子，你小小年紀跟誰學的這身劍術？”
“我”
少女還沒答出口，萊昂就搶先插話打斷。
“巴爾夫閣下，奧莉薇婭是我的朋友，你不會看她這麼厲害，就想挖人吧？”萊昂故意揶揄道。
“別誤會，萊昂閣下，我只是好奇你的這位小姑娘而已。
有這般驚人的武藝，她直接上戰場，或許都能給自己殺出一個騎士頭銜，你有這種本事的侍呃，朋友，實在幸運。”巴爾夫橫着傷疤的老臉一窘，也怕封君面前的紅人誤會自己，便按下了心裡的好奇，不再深究那女孩怎麼練得這身驚人的本事。
奧莉薇婭在一旁聽得心裡有些古怪。
這位騎士大叔，說的什麼.什麼叫你的小姑娘？
聽起來怪怪的。
不過萊昂好像從巴爾夫口中聽到了些有意思的信息。
待衆人重整隊列，繼續探索森林，萊昂走近疤臉騎士身旁小聲開口問起：“閣下，在奧蘭德，女性也能被冊封爲騎士嗎？”
巴爾夫聽到這話，不解的看了過來：“只要不是玩弄法術的術士，女性當然也可以憑藉戰功成爲騎士，怎麼？難道瑟瑞安那邊不是這樣嗎？”
萊昂一時啞然，原主一介平民，記憶裡哪知道瑟瑞安貴族的規矩和傳統，但照這麼說，瑟瑞安王國應該情況也差不多。
沒想到這西大陸處處封建，但在這階級躍升途徑上，倒是挺男女不拘一格的。
也是，只要有比肩甚至超越其他人的武力和忠誠，可以幫自己砍人殺敵，這些領主哪會管手下的騎士是男是女。
沿途又遭遇了幾次亡靈野獸的襲擊，但除了拖慢衆人的行進速度以外，實在無法對他們造成任何傷害。
搜尋道路的速度快不起來，直到天色漸漸昏暗，萊昂才帶衆人找到了當初那條平整寬闊的古老林間大道。
此刻巴爾夫和他所率的男爵近衛們已然放下了心來，基本相信了噩夢森林詛咒消散的事實。
畢竟除了那些亡靈活屍讓人感到神秘，周圍環境過於安靜以外，和外界也沒什麼區別，沒有迷失方向，沒有可怕的景象，更沒有碰到傳說中詭異的魔物。
踏上大路，大家跨上戰馬繼續前進，爲了避免夜裡被亡靈糾纏，考慮到萊昂所說那空城距離將近，他們乾脆沒有紮營休息，直接順着綿延的古道連夜趕路。
入夜，在星光璀璨的夜空下，一行人高舉火把邁過山坳，終於瞧見了那月光照耀下寂靜的河谷。
早已清晰見過這座堡鎮的萊昂和考維斯自然沒太大反應。
但其他人越發靠近那折射着隱約月光的光滑城牆輪廓，越是心中陣陣驚歎和激動。
奧莉薇婭只是驚奇眼前神秘又新奇的景色。
但巴爾夫騎士和他麾下的近衛騎兵們還沒進入其中，就已經明白了這座堡壘的巨大價值。
不是簡單的木牆聚落，若想要憑空建設出一座擁有完備城牆防禦系統的堡壘城鎮，其花銷足以燒乾一個財力不菲的貴族家族不知幾代人的積蓄。
其消耗的工程時間更是誇張，二三十年都算效率神速，甚至可能從爺爺輩修建到孫子輩都難以完工。
而隨着巴爾夫等人舉着火把穿過甕城，進入堡鎮，則更對這神秘空城內部街道和建築設施的規整感到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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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一比，荊棘花家族的法羅里斯城，簡直像是寒酸骯髒的鄉下圈舍。
趕緊扔掉心裡對封君居城的失禮想法，疤臉騎士苦笑着，看向一旁的少年。
光憑這座獻出的空城，巴爾夫都想象不出，厄利弗大人到底該賞給這少年什麼，才能配得上這份對荊棘花家族的貢獻。
城中沒有亡魂的蹤跡，衆人隨意就近找了個類似民居的建築，暫時進駐其中休息一晚。
由於萊昂還打算趁夜悄悄去一趟法師塔，見蘿拉小姐，爲了不暴露行蹤，便不準備和巴爾夫他們一起住，於是帶着兩位夥伴撬開了隔壁的另一間民舍。
讓考維斯和奧莉薇婭先進屋裡尋找房間，萊昂去找巴爾夫，告知對方要和隊伍分開休息。
誰知疤臉騎士聞言摸了摸鬍子，老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意。
巴爾夫想着那金髮少女美麗的容顏甚至還想到了那俊美的少年侍從。
看來萊昂閣下對“金髮美人”有着不小癖好啊。
老騎士也能理解，不過還是拍了拍萊昂的肩膀，語重心長的告誡起來。
“.萊昂閣下，你還年輕，立下此功，日後好日子是享受不完的，身體可是騎士的本錢，注意節制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