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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天地悲絕(求訂閱)

    “踏過劍痕者,死!”

    陳逸的語氣並非冷厲,周身氣息既無冰寒殺意,也沒有霸道鋒芒。

    只是很平淡稀鬆的講出,卻讓人聽出言詞中的不容置疑。

    平靜的聲音如一縷清風,掠過在場每個人耳邊,清晰的傳入他們心田。

    化龍池邊上圍觀的“追魂”袁定山等人,神色俱都凝重。

    在看過方纔一劍的光華,聽清這句話後,他們心神都感受到了話中寒意。

    “‘小劍仙’陳逸……”

    “只怕今日之後,無人再稱他爲‘小劍仙’,而是改稱‘劍仙’!”

    袁定山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擔心說的大聲會讓某個“劍仙”覺得吵鬧。

    然而這樣誇張的名號,在周遭天驕聽來,心中絲毫沒有想要反駁的念頭。

    更多的人反而認爲“劍仙”陳逸才是實至名歸。

    實在是先前那一劍光華斬過,掀翻蠻人天驕和陳遠的威勢太過驚人。

    驚得這些居高望遠的天驕們的心神也像蠻人天驕和陳遠那般,從天空跌到地上。

    公冶守、許三年等武侯子弟同樣愣愣的看着他,彷彿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雖說他們在忘川縣見識過陳逸斬殺“牛魔”的風采,但都不如此刻這句簡短的話語帶來的衝擊。

    “逸哥兒還是逸哥兒,當真恐怖。”

    “大空佛子”浮沉心下微動,金光浮現在眼內,擡頭看了看。

    但是隻有一瞬。

    浮沉重新低下頭,金色佛光收斂,眼睛微閉,口中默默唸誦着“阿彌陀佛”。

    旁人不知道的是,他的眼角流出兩道血痕,被金色佛光消解。

    此刻最爲激動卻是一衆蠻人,尤其是那名被陳逸一劍掃出的蠻人天驕。

    他落地後,身上的熊魔鎧甲竟出現幾道裂痕,流淌而出的血氣逸散間,讓他的臉色更顯陰沉。

    蠻人天驕瞪着陳逸,口中嗚呵不斷,聲音洪亮震天,更指着身前的劍痕表情憤懣,彷彿是在咒罵。

    旁邊那名擁有猿猴血印的蠻人天驕,時不時附和幾句,眼神陰鷙的打量着陳逸和陳遠。

    人羣中的阿蠻連忙用蠻語勸說幾句,方纔看向陳逸道:

    “師兄,您,您是準備對陳遠出手嗎?”

    他並不清楚陳遠和陳逸兩人的關係,故而這樣詢問。

    在他想來,絕刀傳人和太虛道宗劍峰山傳人應是對立的。

    陳逸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開口道:“讓他們退後吧。”

    隨後他看向陳遠,說道:“你……兄長,跟我來吧。”

    說完,陳逸便朝秘境邊緣走去。

    “好,好的很!”

    陳遠獰笑着,拎起萬鈞刀便跟了過去。

    這時,那名身着血色鎧甲的蠻人天驕上前一步,腳下貼着劍痕邊沿,喊道:

    “魏人,別,逃!”

    噌!

    陳逸頓了頓,頭也不回揮出第二劍,劍氣橫在他腳邊。

    強硬的態度,不言而喻!

    阿蠻見狀,慌忙拉住那蠻族天驕,語速極快的說出一段蠻語。

    “阿哥,他是魏人‘小劍仙’,也是我的師兄,你別……”

    但不論他怎麼勸說,那名天驕神色依舊是憤恨,指着陳逸和陳遠嘰裡呱啦的說一通蠻語。

    甚至到了後來,他還在指責阿蠻以及周遭蠻人少年。

    阿蠻臉色不由得難看起來,他看着陳逸,欲言又止。

    陳逸見狀搖了搖頭,一言不發的回頭看向一衆蠻人,好似在等待他們邁過那道劍痕。

    而陳遠眼神流露出一抹玩味兒,便雙手抱懷,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他不着急,他一點都不着急。

    一時間,化龍池外氣息陷入古怪的壓抑中。

    公冶守等人猶豫着沒有開口,他們都清楚陳遠和陳逸之間的事情,自知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浮沉頭也不擡,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遠處的袁定山等人更不會開口。

    不論“小劍仙”陳逸,還是蠻人天驕,都不是他們能夠應對的。

    唯有那兩名蠻人天驕咆哮着,數丈長的身形讓他們可以居高臨下的瞪着陳逸和陳遠。

    說話間,唾沫橫飛,顯然罵的很難聽。

    阿蠻只得奮力勸說,絲毫不敢大意,更不敢無視陳逸的話。

    雖說他在太虛道宗和陳逸接觸不多,但也見識過這位劍峰山師兄斬殺羽化仙門的郝松青。

    他十分清楚,劍修之人說得出做得出,絕不會無的放矢。

    卻在這時那蠻人天驕一把扯開他,邁步跨過銀白劍痕,雙眼冒火的盯着陳逸嘶吼:

    “魏人,你,不行!”

    話音未落,另外一名蠻人天驕同樣上前,背上猿猴血印譏笑着。

    “陳遠,死!”

    兩名身形高大的蠻人天驕,盡皆跨過劍痕,一身血氣凶煞涌出。

    阿蠻一個趔趄,卻是顧不得自身,連忙看向不遠處的陳逸,臉上不禁流露出幾分祈求。

    “師兄不要……”

    陳逸瞥了他一眼,隨即仰頭注視着那兩名蠻族天驕。

    “自作孽,不可活。”

    何況還是南蠻教之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下一刻,銀白劍光再現。

    光華之盛遠超先前那道由遠及近的一劍!

    兩名蠻人天驕對此早有準備。

    那名身具熊魔血印的蠻人仗着血衣鎧甲,雙拳凝聚血氣,一步跨出便朝劍光砸去。

    而身背猿猴的蠻人天驕,高大的身體絲毫不影響他的靈動。

    他原地旋轉兩圈,身形已然來到陳遠身前,雙手呈爪狀劃出數十道血刃。

    “死!”

    陳遠有些訝然,他沒想到這蠻人的目標是自己。

    但他剛要拔出萬鈞刀,卻見那抹劃出的銀白劍光竟出現在他身前。

    那種頃刻間降臨的感覺,根本不是“速度極快”能形容,更像是跨越了空間,詭異得如同鬼魅。

    而陳逸依舊不動如山,只並指爲劍翻轉兩下。

    “劍十一·流螢!”

    春雨劍纏繞着銀白劍意,在出現在那名蠻人天驕身前之時,便眨眼穿透他的頭顱。

    接着,銀白劍光再次跳躍,銀光乍現般出現在血衣鎧甲的蠻人天驕身前。

    春雨劍蜻蜓點水般劃過他的雙拳,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後,從他一側太陽穴穿透過去。

    眨眼之間,兩名率先動手的蠻人天驕盡都身形凝滯不動,甚至還保持着原本攻殺的姿勢。

    兩張尺長的臉上滿是茫然和驚懼,眼睛似是不敢置信般瞪大。

    然而,他們的周身血氣卻在緩緩消散,片刻之後便聲息全無。

    ——一劍,兩死!

    衆人愣愣的看着,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他們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在他們眼中,只是兩名蠻人天驕凶神惡煞的衝過了劍痕,之後是一道如同絲線般的銀白劍光閃爍。

    既不絢麗,也沒有殺意凜然,更沒有驚人可怖的威勢。

    怎麼就眨個眼的功夫,兩名蠻人天驕就死了?

    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死了?!

    那可是堪比神遊境的蠻族天驕,是可以勾連天地威勢的大薩滿啊!

    陳逸收回春雨劍,掃了眼遠處衆人,隨即看向微微愣神的陳遠招了招手。

    陳遠回過神來,眼神變幻不定的看着他。

    他十分清楚方纔一劍的恐怖威能,心神悸動時,卻更加怨憤、惱恨。

    若是那時候他能夠進入興武學府,那麼拜入太虛道宗的人就是他,而非陳逸!

    如今的陳逸越是強大,他的恨意越強烈。

    那般濃烈的恨意,讓他在見識過陳逸的劍道後,依然沒有任何畏懼。

    此刻在陳遠心中,想殺陳逸的仇怨已然讓他身心都在戰慄。

    等了這麼多年,他恨陳逸的聒噪早已超過他對自身的無能的恨意。

    “走吧。”

    兄弟兩人一前一後的離開。

    誰都沒有注意到,兩縷無形無質的煙霧從蠻人天驕屍體上流出,鑽入陳逸身體內。

    這一刻,沒有人再敢阻攔,更沒人敢跨過那道銀白的劍痕。

    甚至是回過神來的阿蠻,以及一衆蠻人,也都只悲痛的看着那兩名同族天驕。

    袁定山等人心神平復下來,臉上依舊驚疑不定。

    “定山兄,你方纔所說沒錯,如今的確可以稱呼他爲‘劍仙’了。”

    “一劍斬殺兩名神遊境大薩滿,這番恐怖的實力令人無法想象。”

    “諸位怕是忘了,如今他還不是地榜第一。”

    “那,謝東安和魏南天兩人該有多強?”

    距離最近的公冶守等人看着遠去的陳逸、陳遠兩人,神色都有些複雜。

    許三年忍不住問道:“你們說,逸哥兒不會殺了陳遠吧?”

    “應該不會吧,兩人可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龐龍象遲疑道。

    公冶守擺了擺手道:“等吧。”

    以陳逸如今的實力,當是不會有危險。

    至於他會如何對待陳遠這位兄長兼絕刀傳人,就不是衆人能猜測的了。

    這時,蕭玄真和花仙子兩人趕來。

    她們看了看兩名蠻人屍體,又看了看遠去的陳逸陳遠兩人,神色都有幾分複雜。

    “陳逸師弟的心情很不好,或許……”

    兩人有心想替陳逸解釋幾句,但面對已經身死的蠻人天驕,什麼樣的解釋都顯得蒼白。

    不過蕭玄真和花仙子之所以解釋,也是看在阿蠻同爲太虛道宗的份上。

    若是換了其他蠻人,她們只會站在陳逸這邊,便是殺了又如何?

    “……”

    阿蠻沉默良久,隨後朝她們拱了拱手,邁步上前收殮兩名同族天驕的屍體。

    “勞煩師姐轉告龐師,阿蠻有負他的教導。”

    “若有機會,阿蠻會報答他的恩情。”

    蕭玄真臉色微變,“你,你打算叛離宗門?”

    阿蠻點了點頭,高大雄壯的身體略有蕭索,語氣沉重的說道:

    “阿蠻身有蠻族血脈,還望師姐見諒。”

    說完,他便扛起兩具屍體,和其他神色悲痛的蠻人少年朝另外的方向走去。

    蕭玄真神色複雜的嘆了口氣,沒再繼續勸說。

    過了片刻。

    蕭玄真思索道:“師妹,陳師弟這般做法,似乎和先前不一樣啊?”

    花仙子點了點頭,一雙絕美眼眸看着陳逸離開的方向,心中不免有些擔憂。

    以她對陳逸的瞭解,剛纔應該只是驅離蠻人,而非一劍斬殺。

    如今這般決然凌厲的做法,恐怕和他的兄長陳遠不無關係。

    “希望師兄能夠解決吧……”

    蕭玄真聞言,心中更是複雜。

    她不明白,這樣的事情爲何會出現在陳逸身上。

    絕刀傳人陳遠是他的兄長,偏偏又陰差陽錯的殺了劍峰山的凌音容師姐……

    煩死了!

    煩躁的蕭玄真瞪着化龍池所在的衆人,“你們來此歷練是爲了提升實力,不是來看戲的!”

    “走,走,都走!”

    衆人:“……”

    袁定山等人互相看了看,紛紛搖頭轉身重新進入化龍池所在。

    儘管他們心有不滿,也好奇陳逸和陳遠後續,但是繼續待下去的確不太妥當。

    總不能因爲一句話就對太虛道宗的人出手吧?

    他們可不是那些腦子不靈光的蠻人,纔不會主動尋死。

    公冶守等人也是啞然,沉默片刻後,卻是站在原地沒有離開。

    “蕭道長,先,先坐下休息片刻吧。”

    “我想逸哥兒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公冶守訕笑着取出些瓜果之類的,又掏出幾張桌椅,示意幾人坐下等待。

    花仙子拉了拉蕭玄真,兩人一同坐了下來。

    “謝了。”

    不過坐下之後,衆人都沒了開口的心思,神色各異的看着遠處。

    ……

    陳逸走了很久。

    這一路上,他什麼都沒想,劍意擴散時也未將注意力放在身後,彷彿他只是爲了走而走。

    陳遠也一言不發的跟了很久。

    他的臉色卻是變幻不停,盯着前方背影的眼神隱約殺意浮動。

    一直到遠離化龍池之後,陳逸方纔停下來。

    他揮了揮手,殺伐劍意升起,環繞在兩人周圍。

    “就這裡吧。”

    陳遠左右看了看,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這是你爲自己選的墓地,還是爲我?”

    “不得不說,這個地方風景不錯,比之無量山上光禿禿的樣子好了許多。”

    周遭山清水秀,林木茂盛,但不像南蠻密林那般遮蔽光芒。

    秘境內的豔陽高照之時,林間光彩充足,和煦的清風吹拂而過。

    的確稱得上“風景不錯”。

    然而陳逸卻沒有心情觀看這番景色,他轉過身看着陳遠。

    記憶中幼小的身影與眼前高大健壯的刀客逐漸重迭。

    而除了容貌外,陳逸卻找不到一絲相似的地方。

    印象裡,幼年的陳遠笑得憨憨的,總是沒心沒肺的跑來跑去。

    他的毛病不少,討厭先生的教導,怕疼,極其不喜歡安靜。

    但他喜好卻很簡單,喜歡吃甜食,喜歡聽故事,喜歡笑。

    不像此刻的陳遠——

    眼神很冷,是那種希望他去死的冷。

    笑容很冷,卻不是久別重逢的開心。

    身體很冷,殺意、刀意引而不發,已然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陳逸打量片刻,嘴角咧了咧,說道:

    “我想過很多個和你重逢後的場面。”

    “有歡喜,有溫馨,也有開懷暢飲,獨獨沒想過會是劍拔弩張。”

    “我也想過,”陳遠看着他冷笑道:“但每一次都是一刀劈死你!”

    聞言,陳逸收斂那抹僵硬的笑容,平靜的問道:“所以你不是陳遠,對吧?”

    陳遠彷彿聽到了笑話,前仰後合的狂笑起來。

    一邊笑,他一邊拎着萬鈞刀指着陳逸,道:“你在害怕?” “你害怕我是真正的陳遠,是吧?”

    “哈哈……如果我說我就是陳遠,你要怎麼做?不對我出手嗎?”

    說到這裡,陳遠笑容一收,臉色冷漠。

    “你的惺惺作態真惹人發笑啊,陳逸。”

    “老子找你,便是爲了殺了你!”

    陳逸面色不變的繼續問道:“還有一個問題,是你殺了凌音容師姐嗎?”

    “哈,你總算問起這個了。”

    陳遠微微昂着頭,冷哼道:“沒錯,人就是老子殺的!”

    “那個蠢女人一沒天資二沒實力三沒長相,除了拖累老子,她簡直一無是處!”

    “是嗎?”

    陳逸不置可否的點頭道:“我聽說是凌師姐主動尋死,放你出來解救你?”

    放你出來,解救你……

    看似矛盾的話,卻讓陳遠面色徹底轉冷。

    他雙手握住萬鈞刀刀柄,眼神滿是殺意的盯着陳逸,冷聲道:

    “你知道?”

    陳逸答非所問的說:“所以,你的確不是他。”

    確定了心中猜測,陳逸嘴角微微勾起,手掌同樣握住春雨劍。

    “聽話,你回去,讓他出來!”

    “做不到!”

    陳遠神色一狠,低吼一聲。

    萬鈞刀隨之出鞘,高大的身形壓低之際,兇猛衝殺而來。

    他周身靈竅氣旋浮現,三顆靈竅散發幽冷冰寒的氣息,仿若凍結天地的無情。

    一刀斬出。

    剎那間,幽藍刀氣凝成一柄十丈長刀,通體環繞真元,散發着同樣的冰寒。

    “絕刀·無情!”

    刀鋒所向,刀氣頃刻而至。

    陳逸卻視若無睹,目光依舊看着陳遠,眼底似有嘆息。

    他猜對了,卻也高興不起來。

    而在刀氣臨身之際,陳逸方纔驅散心中想法,春雨劍出鞘。

    鐺!

    一劍上撩,後發先至以劍尖頂在刀刃上。

    接着一道殺伐劍意閃過,銀白劍氣只彈出兩寸。

    那道十丈之長的幽藍刀氣便如泡影般崩碎。

    陳遠見狀,臉色更加猙獰,手腕翻轉,萬鈞刀斜斜的再斬。

    冰寒的刀意決絕的再次斬下,刀氣縱橫!

    陳逸依舊不動如山,單手背在身後,執劍的手掌橫移。

    春雨劍劍身敲在刀刃上,一股震盪之力傳出,銀白劍氣便再次崩碎了那抹幽藍的刀氣。

    陳遠再上,結果依然如此。

    不論他催發多少刀意,刀氣如何凌厲霸道,在陳逸劍下,都翻不起浪花。

    別說浪花,甚至他連讓陳逸挪動一步都做不到。

    陳遠怒火中燒,後退幾步,“你在羞辱老子?”

    陳逸神色認真:“你我父親同爲一人。”

    “……”

    陳遠死死的瞪着他,隨即咬了咬牙,一身刀意全力爆發。

    幽藍的刀意散發着瘋癲、絕望、無情之感,映照的他的表情越發陰冷。

    不知何時,一層灰暗無光的陰雲浮現在兩人頭頂上方。

    雲層之下,一把長刀緩緩浮現。

    幽藍的長刀足有百丈之長,橫亙在陰雲之下,散發冰寒氣息。

    下一刻,陰雲中閃過幾道光芒,隨後便有雷聲陣陣傳出。

    轟隆隆。

    陳遠凝望着陳逸,眼神冰冷得仿若在看一個死人。

    “我承認你的實力很強,但你依然要死在我的刀下!”

    聞言,陳逸沒有開口,只是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不覺間,幾滴雨水降落下來砸在他身上。

    那雨水很冰,便是隔着道袍,隔着殺伐劍意的護持,他也能感受那股冰冷之意。

    陳逸看了片刻,側頭看向陳遠,語氣平淡的說道:

    “最後一次——你回去,讓他出來。”

    陳遠歪着頭冷笑:“若我說不呢?你會殺我?”

    “即便你殺了我,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陳逸搖了搖頭,“我不會殺你,但可以讓你變成廢人。”

    正如光幕面板上描述的那樣——二十五歲的陳遠只到六品境。

    一位失去修爲、刀意的絕刀傳人,應該可以安心的做他自己。

    一次不成,那便再廢一次!

    “你,敢?”

    陳遠聞言更怒,咬着後槽牙低吼道:“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做?!”

    “在地牢裡面對妖魔襲殺,他唱一閃亮晶晶,你在哪裡?”

    “當時,你受聖上恩典進了興武學府!”

    “他拜入無量山成爲絕刀傳人,每天受盡晏海的折磨,你呢?”

    “整天一閃一閃亮晶晶,只會一閃一閃一閃……一閃你他媽的!”

    “老子聽得耳朵生了繭子!”

    被那句話所激,陳遠發泄般的怒吼道:“若不是因爲你,老子的絕刀一定更強!”

    “遠比你的劍道更強!!”

    陳逸沒有打斷他,腦海中不斷閃出老大的樣子,拼湊出他的遭遇。

    儘管陳遠透露出的信息不多,但他卻還是大概瞭解了一些。

    地牢,妖魔……兩歲……

    無量山,絕刀……折磨……

    陳逸心下一冷,神色間生出一抹怒火:敬業侯周天策,絕刀晏海!

    而在怒火升騰時,他的腦海裡卻突兀的閃過那封來自老大的信。

    第一封信……

    哪怕陳逸在得知陳遠絕刀傳人身份時,便已經清楚那封信上的內容是假的。

    但他沒想到陳遠真實的遭遇,竟然會那般糟糕!

    “周天策,你死不足惜!!”

    震怒之際,陳逸僅剩的理智告訴他,此刻要先解決掉陳遠之事。

    至於周天策……

    他發誓,絕不會讓他死得太輕鬆!

    想到這裡,陳逸面色冷峻的看着陳遠,周身緩緩浮現一顆顆靈竅氣旋,殺伐劍意環繞。

    “或許你是對的。”

    “沒有我的存在,你的絕刀刀意或許會比現在強得多。”

    還沒等陳遠再次開口譏諷,陳逸話鋒一轉:

    “但有一點卻是錯的——你的絕刀再強,也不可能強過我!”

    話音落下,銀白劍意驟然大盛。

    “吼!”

    下一刻便有一聲虎嘯震盪天地,白虎神意隨之浮現在天際。

    它的眼瞳盯着那柄百丈長的幽藍長刀,巨大的虎爪比劃幾下,竟是露出一副輕蔑的表情。

    彷彿在說,一把小刀不及它腳下星辰。

    像是爲了證明這一點,白虎神意還邁出一步,虎爪踏出時,一顆暗紅色的巨大星辰浮現在它腳下。

    那星辰散發着不詳的氣息,橫出之時,直徑不僅比幽藍長刀要長,體積還更大。

    看到這裡,白虎神意滿意的點點頭,伸出一隻虎爪戳了戳幽藍長刀。

    待看到長刀上被戳了兩顆洞之後,白虎神意臉上笑意更濃了。

    它看着下方的陳遠,滿眼滿臉都是“你不行”!

    “……”

    陳遠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臉色鐵青。

    絕刀刀意的確可以讓他變得嗜血、無情,但不會讓他變成傻子。

    他很清楚,天空之上的白虎神意,乃是陳逸的劍意顯化。

    那般巨大,那般強大的劍意,遠遠超出他想象,竟讓他一時生不出反抗之心。

    “劍道神通之種?”

    “不,你這是已經達到神通境!”

    陳遠看向陳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他媽的到底是怎麼修煉的?!”

    陳逸淡淡的說道:“如你所見,只比你強出一個大境界而已。”

    “……”

    陳遠又羞又惱。

    便是以他的自信,也不認爲他佔據主導後,能夠在現在將絕刀修煉至神通境。

    這時,陳逸挽了個劍花,下了最後通牒:

    “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一炷香之內,你回去換他出來。”

    “超過這個時間,哪怕你不走,也將無法繼續修煉絕刀。”

    “仔細想想,成爲廢人對你來說,算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錯個屁!”

    陳遠忍不住爆了粗口,罵罵咧咧:“不要以爲你很強,只要給老子時間,老子一定能將你斬殺!”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從“現在殺了你”變成了“給些時間殺了你”。

    這樣的變化,連此刻的陳遠都未意識到。

    陳逸笑了笑,殺伐劍意依舊強盛,牢牢鎖定陳遠周身。

    “你還剩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陳遠仿若未聞,自顧自的罵道:

    “你他孃的,你不是人,人怎麼可能如此短的時間將劍道提升至此?”

    “老子不相信……”

    “半柱香!”

    “你他媽的,什麼半柱香,老子不認!你就是再強,也不能讓老子離開……”

    “還剩下四分之一柱香。”

    陳逸絲毫不着惱,甚至臉上笑意更濃幾分,還有心情解釋道:

    “你大概忘了什麼叫四分之一吧,小時候先生教導的算學裡有。”

    “狗屁,什麼算學,老子沒學過!”

    陳遠氣得跳腳,萬鈞刀拎在手裡,卻是怎麼都斬不出這一刀。

    儘管他恨不得宰了陳逸,但內心的些許畏懼,卻讓他清楚那樣做的後果。

    無論如何,他都不想變成一個廢人!

    “還有五分之一,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你他孃的,淦!”

    陳逸微微皺眉,劍意迸發一記,銀白劍氣斬在他腳下。

    “再罵,我就不客氣了!”

    陳遠臉色兇狠,罵的更兇了。

    “不就是廢了我的修爲和刀道嗎?來啊!”

    “你廢了我的刀道,他也一樣會成爲普通人,那時候你會高興?!”

    “怎麼都不會高興,”陳逸搖了搖頭,“但兩害取其輕。”

    “你沒了修爲,便可以老實的待在侯府內。”

    “到時候你繼承武安侯爵位,我會給你留下保命的劍意,駐守邊疆倒也足夠。”

    “……”

    陳遠頓了頓,徹底被他這番話打敗了。

    他最後掙扎道:“那你有沒有想過,並非我不想回去,而是他不願出來?”

    “因爲凌音容師姐?”

    陳逸一怔,反應過來問道。

    陳遠冷哼道:“既然你知道那女人故意死在老子刀下,應能想清楚他讓老子出來的心思!”

    “一個懦夫,連這麼點打擊都承受不住,徹底消失纔好!”

    陳逸皺了皺眉,他確實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境況。

    他原以爲凌音容師姐的身死,是讓陳遠的絕刀刀意搶奪了位置。

    但沒想到事實是老大主動讓出來的……

    思索片刻。

    陳逸看着他道:“總之你回去,讓他出來,否則你知道什麼下場。”

    陳遠似是被他氣笑了,張嘴結舌片刻,猛地丟掉萬鈞刀,發狠道:

    “這是你說的,別後悔!”

    “你給老子記住,他遲早還會面對類似的事情,那時候老子還會出來!”

    “到時候,老子一定斬了你!”

    陳逸一言不發的看着他,神色不言而喻。

    若是後面陳遠再被絕刀刀意控制了心神,遇到他時,只會敗得更慘。

    “你給我等着!”

    丟下這句話後,陳遠閉上了眼睛,表情隱隱有幾分掙扎之色。

    一會兒鐵青,一會兒煞白,表情變幻之快,讓陳逸都有些皺眉。

    看到這裡時,他徹底信了陳遠方纔的話。

    在領音容師姐身死後,應該是老大自己選擇放棄了身體的控制,任由絕刀刀意控制心神。

    “你他孃的倒是出去啊!”

    “沒看你這個好二弟要廢了你我?!”

    “他媽的,你縮在那裡能改變什麼?”

    “那個女人是能活過來,還是咋?”

    “趕緊滾蛋!”

    一連串怒罵聲從陳遠口中傳出,隨後他的臉色便徹底化爲慘白。

    不僅如此,天空之上的幽藍長刀也悄然變成了雪白的色澤。

    刀意悄然改變。

    散發的刀意不再是絕望、無情、冷酷,而是濃郁得化不開的悲傷。

    陰雲隨之翻滾,淅淅瀝瀝的雨滴轉眼變成了一片片雪花。

    ——天地悲絕!

    便在這時,陳遠緩緩睜開眼睛。

    只是一眼,他的黑髮一根根化爲雪白,眼神悲傷的看着陳逸,兩行清淚流下。

    “二弟,你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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