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就告辭了。”

在嬴澤長達一個時辰的解說後，蒙驁三人也明白了嬴澤爲何會把他們召到咸陽。

一方面實在是要做的事情太多，接下來聯軍的戰況會無比複雜，他一個人容易出紕漏，所以召集諸將，反正閒着也是閒着，給自己加點戰功，相信沒人會拒絕的。

另一方面，是嬴澤想要給嬴政樹立君威，他打算帶着這大侄子親征，不僅是讓他感受一下戰場的刺激，也是爲了讓他明白戰爭有多麼殘酷。

就像這一仗，即便是硬碰硬，不搞這些陰謀陽謀，他也能打贏聯軍，六十萬打八十萬，他可以帶着佔據主場優勢的秦軍打贏這五國聯軍，即便是對面是信陵君帶兵。

但要是真的那樣做了，這場戰爭將會比長平之戰更加恐怖！雙方死傷累積大概率將會超過百萬！

秦國會垮掉，參戰的五國也會垮掉。

只有他會“名留青史”，成爲這個時代最大的“戰犯”，甚至超過他的外公白起，成爲新一任的“人屠”。

那樣，他打這一仗還有什麼意義？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戰爭的目的從來不是爲了殺人，他也不會爲了證明自己的軍事能力去打這種沒有意義的消耗戰。

如果不能穩贏，不能大勝，不能以最小的損失換來勝利，他就不會去打，勢均力敵的戰爭是沒有價值的。

兵法，全爲上策，上兵伐謀，破而次之。

他想要的是不戰而屈人之兵，而不是打出什麼幾比幾的戰損比，因爲那不是簡簡單單的數字，是成千上萬的，活生生的人命。

……

“驚鯢？我的小驚鯢？”

操勞過後，嬴澤還是需要他的小驚鯢幫他按按頭，念端雖然更專業，但她實在是太兇了……帶她去看看之前從東周繳獲的藏書說不定能改變一下現在的情況。

畢竟是周王室八百年的積累，比那齊國稷下學宮還多，但是他一直忙着打仗，也沒看過那些東西，裡面應該會有念端感興趣的東西，比如醫書之類的，順帶着讓她幫忙整理出來……

“君上。”驚鯢罕見的遲來了。

嬴澤眉頭微皺，伸手扶起驚鯢，“受傷了？”

被扶起的驚鯢感覺怪怪的，原本出於本能的躲避，卻在嬴澤碰到她的一瞬間放鬆了下來，她都不明白怎麼會這樣……難道是這段時間接觸的多了，習慣了？

“沒有。”驚鯢搖搖頭，多餘的心思再一次被她下意識壓了下去。

“那發生了什麼？”嬴澤看着驚鯢身上有打鬥的痕跡。

什麼人？這麼拽？居然真敢在他的地界出手，活膩了嗎？

“有人靠近，我追了上去，沒打過，跑了。”感受到嬴澤瞬間釋放出的殺意，驚鯢連忙開口。

她不明白，自己的主人怎麼會生氣？因爲她而生氣？

“能看出來是什麼人嗎？”嬴澤試探了一下驚鯢的內息，確實沒受傷，她甚至還沒發力。

看來對方沒有動手的心思，面對驚鯢還能如此遊刃有餘……實力至少不在他之下。

“根據內息判斷，是墨家的功法。”雖然驚鯢打不過對方，但至少能看出對手的水準。

“墨家……”

嬴澤拉着驚鯢回到書房，再一次躺了下來，

“墨家鉅子嗎……”

看來燕丹已經加入了墨家，鉅子的傳人，六指黑俠……

“你覺得自己和剛剛的那個人有多大的差距？”嬴澤仰着頭，

看着似乎有些失神的驚鯢。

“全力以赴，我可以重傷他。”驚鯢認真回道，根據對方的內力水準，她有這個自信。

“那你呢？”嬴澤挑挑眉，他的小驚鯢現在就這麼厲害？面對六指黑俠還能重傷對方？

“我會死。”驚鯢淡淡回道，沒有一絲波動。

“死你個頭啊？”嬴澤順手就是一個腦瓜崩，

“我允許你死了嗎？”

怪不得說能重傷，這是拿自己的命去拼啊？

面露無奈的嬴澤握住了驚鯢發愣的手，“記住了，對於我而言，你的安全最重要，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先保護好自己，不要去做任何危險的事情，記住沒？”

驚鯢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輕吐一口氣，點了點頭，“明白。”

“真的明白？”嬴澤看着她這呆呆的樣子，很是懷疑。

“明白。”驚鯢再次點頭。

“我不信。”嬴澤莫名想逗一逗她。

“……”而驚鯢確實愣住了，她還真不知道怎麼應對這種問題。

“看着我的眼睛。”嬴澤仰着頭，伸出手扶住驚鯢的小腦袋，

“你覺得我的眼睛好看嗎？”

“……好看。”驚鯢真沒看懂嬴澤這操作，雖說她可以按照羅網培訓的說出哄人開心的話，但是，嬴澤不喜歡。

所以，她只能這樣老實一點回答了。

嬴澤的五官確實很優秀，或者說大部分的王室都是帥男靚女，因爲君王好色，經過數百年的集優，大部分的王室子弟長的都很不錯，當然，也有例外。

“爲什麼好看？”嬴澤想起了前世已經略顯油膩的梗，不過在這個時代，還是很新鮮的了。

“這……”驚鯢還真回不上話。

“因爲，我的眼睛裡有伱。”嬴澤誠摯的說出這句話。

然後他就看到了愣住的驚鯢。

“怎麼了？”難道是嫌他太油膩了？不對啊，這個時代沒有這些騷話吧？他應該是第一個說的……

還是說他……不可能！他長的很帥的，小時候也是因爲獨樹一幟的顏值才最先吸引了爺爺昭王的注意，要知道，在滿是俊男靚女的王室他都能殺出重圍的。

“沒。”驚鯢閉上眼，搖搖頭。

她剛剛確實沒反應過來，她這段時間一直都在觀察嬴澤的行爲習慣，這是作爲羅網殺手的基本素養。

可是……很奇怪。

嬴澤很多時候都不像是一個王室，沒有盛氣凌人，沒有高高在上，他大多數時候都是非常溫和的，不只是對這個家裡的人，是對所有人，而且不是那種僞裝的溫和，他不是做給人看的。

這與她所知道的王公貴族……格格不入。

他的真，太多了。

但是，這個看起來純良無害的翩翩君子，卻有着比羅網殺手更爲恐怖的殺氣，比羅網的掩日還要恐怖！

幾個月前，她跟隨嬴澤去找念端，被偷襲之後，嬴澤釋放出了那股讓她這個天字一號殺手都爲之心驚的殺氣，是真正的屍山血海。

哪怕嬴澤當時不是對着她，但那股恐怖到讓人窒息的氣息，她實在是忘不掉，所以，這麼久了，她對嬴澤都有一股“恐懼”。

是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面對兇惡的老虎纔有的恐懼。

即便嬴澤對她的態度……過分的好。

對於她這樣一個殺手，這種態度，她實在是想不通。

如此溫和的一個人，卻有那麼恐怖的殺意，她真的看不懂嬴澤，他實在是一個矛盾的人，一個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