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彥踏上死歌書院的草坪之時，心裡突然升起一種如釋重負之中夾雜着空虛寂寥的複雜感覺。
惡魔只剩下了一些殘兵遊勇，冥河的主神隕落，整個星系的最高文明僅僅只是宇航級，完全沒有威脅。
天使真正的無敵了。
她當初可是抱着艱苦奮鬥的覺悟，準備誓死守護凱莎女王的位置，直到儲君成長起來。
結果，事情跟她的預期背道而馳，天使躺着就贏了。
“我果然不是如凱莎女王那般的智者。”她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決心要好好培養的小男神，現在成了金大腿。
無數的小天使崇拜着自己的“遠見卓識”，這讓她有些不好意思，她確實說過追求銀河之力是天使的未來，但設想的是一千年甚至是幾千年以後，不是現在這樣。
總之，她做的計劃，都成功了，但成功的過程跟原本的計劃沒什麼關係。
天基王鶴熙調侃她說，天使三王奮戰上萬年才能達到的目標，她談場戀愛就做到了，是最幸運的女王。
“我確實很幸運。”她走到了殿門口，看着那個坐在大殿中央的書桌旁，認真看書的小男神，不禁回想起兩人的初次相遇。
那是一間小型的會議室，天使與烈陽在沒有地球人蔘與的情況下，對地球的未來展開了談判。
他敲門而入，當時的心裡一定很憋屈吧？
在那裡，自己第一次調戲了他。
他強作鎮定的窘迫與青澀，如今仍舊曆歷在目。
可誰又能夠想到，當初那個青澀的小男孩，只用了幾年時間，就成爲了已知宇宙的頂級大神。
現在，沒有任何文明敢於像當初那樣，拋開地球人，談論地球的未來，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於忽略他的聲音。
成長的太快了，已知宇宙從所未有。
按照這個速度成長下去，自己怎麼可能跟得上？
彥忍不住嘆了口氣，突然感覺有些憂愁。
“你站在門口嘆什麼氣呀？有心事？”牧晨星疑惑的擡頭詢問。他沒鬧明白彥既不走進來，也不說話，究竟是個啥意思。
“除了木一點，沒缺點了。”彥笑着走進了大殿，放出一把椅子坐在了牧晨星的對面。
“我是來談判的。”她收起笑容，公事公辦的說道：“天使會盡最大的努力協助你拿到大時鐘的最高權限。但我們也有要求。”
“說來聽聽。”牧晨星明白，現在坐在自己對面的是天使女王彥，而不是自己的守護天使彥。
文明的需求與個人的情感要分清楚，他跟彥相處挺長時間了，已經習慣了她的模式切換。
“我們想要大時鐘的設計圖。”
“沒問題。”
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天使不是毫無付出的索取，知識寶庫正在執行入侵行動，天刃戰艦羣也已經在外圍建立了防備干擾的防線，有五千多名天使戰士正在各處空間節點戒備。
彥帶過來了天城一多半的兵力，估計天使星雲的防禦力量被削弱得不輕。
牧晨星不反對與天使共享資料，只靠他自己想拿下大時鐘真的很困難。
單單困住這個巨大的天體計算機，就快要耗盡啓源的算力了。
“凱莎女王留下了破壞大時鐘的作戰方案，這是她曾經壓制卡爾的措施之一。需要天使執行嗎？”彥將資料傳給牧晨星之後，詢問道。
“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使用。”牧晨星搖了搖頭。
凱莎的方案相當的粗暴，集合兩位四代神，率領天刃戰艦羣以及三千名以上的天使戰士，在知識寶庫的全力支持下，對大時鐘進行全方位飽和式打擊。
以期突破外層裝甲，對內部模塊實施毀滅性破壞。
因爲常規的編碼破解與資訊入侵很難抗衡大時鐘的算力。
但這種破壞性的行動，太浪費了，他想得到完整的大時鐘。
“先保持入侵力度，通過大時鐘的應對方案，解算其人工智能的思維邏輯，等到邏輯模型建立完畢，再用思維編碼奪取權限或者是用概念改寫抹除人工智能。”他述說着自己的思路。
“這種入侵方案也就你能用。”彥到現在也沒想明白，牧晨星是怎麼在困住大時鐘的情況下，還能斷掉外部能源，把這個已知宇宙最強大的天體計算機壓制成低功率運行狀態。
不僅如此，上面加載的人工智能明顯受到了思維邏輯方面的干擾。
沒有這些作爲前置條件，收集信息，建立邏輯模型就是空想，一萬年都完成不了。
在算力不如對方的情況下，完成空間封禁、能量干擾、思維壓制，她真的想不明白是如何做到的。
牧晨星沒有解釋世界控制器的功能，說到了下一步的計劃。
“我正在建立時空迴廊，準備將大時鐘困在時空閉環裡面。那時候，啓源就能抽調出大部分的算力加入建立邏輯模型的進程之中，爭取在半年之內結束戰鬥。”
他輕輕的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之後，決定告訴彥一個好消息。
“凱莎女王的靈魂並沒有泯滅，我能感覺到她在看着你。”
世界控制器的靈魂定位功能，真的發現了凱莎，只不過這位的靈魂有些奇特，非常像彌散在宇宙之中的粒子云，完全抓不住。
要不是對方主動的觀察自己和彥，他可能都發現不了凱莎的存在。
“凱莎女王還活着？！”彥哐嘡一聲就站了起來，椅子被她的動作撞翻在地。
她太激動了，滿眼期待的看着牧晨星，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她十六歲就被帶到了天城，凱莎對她來說，不僅僅是女王和老師，更像是母親。
“她在哪？”彥的語氣很複雜，激動、思念，甚至帶着微微的哭腔。
“我在嘗試跟她溝通，但似乎隔着一個維度，這需要時間。不過，你現在說的話，做的動作，她都能看見，她在觀察你。”
說實話，牧晨星對於自己被凱莎的靈魂包裹在內的狀況，有點不適應。
就像生活在另一個生命的體內，想一想就覺得慎得慌。
“凱莎女王……凱莎女王……我……”彥張了幾次口，心裡有太多的話想跟凱莎述說，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像個不知所措的小女孩。
牧晨星算是開了眼了，這種狀態的彥，他還是第一次見。彥平時可是御姐風拉滿，一副雲司姬、大姐姐的做派。
他用念力將倒在地上的椅子扶到了原位，輕聲說道：“你這樣可不像天使女王，會讓凱莎女王失望的。坐下來冷靜一下。
我想，用不了多長時間，與凱莎女王的通訊就能建立起來了。到那個時候，你們有得是時間聊天。”
他覺得凱莎的生命狀態有點像太空，雖然還沒有定位到太空的靈魂，但根據原著的描述，真的很像。
或許可以稱之爲星雲級生命。
也有可能現在凱莎還不熟悉自己的狀態，暫時無法干涉到物質，但給她時間，她很可能會走出一條另類的進化之路。
生命的進化，真的很玄奇。
彥雙手撐着書桌，緩緩的坐了下來，深呼吸了幾次，撫平了自己的情緒，高興的說道：“這是我這段時間得到的最好的消息。”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詢問道：“需要什麼支持？儘管開口。我這就聯繫天基王鶴熙，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
“思維、靈魂。”牧晨星迴想着定位凱莎的靈魂，以及嘗試溝通的過程，爲難的說道：“我不知道，這是個新的領域，技術儲備不足，只能一點一點的嘗試。”
“這個科研項目，鶴熙一定會非常感興趣的。”彥很自信。
事實說明她的判斷非常正確。
鶴熙知道這事沒多久，就傳送到了天刃戰艦羣，然後帶着一溜白光，飛到了死歌書院。
她直接用曲速飛行降落到了這裡的草坪上。
要知道，在大天體附近開啓曲率差，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對控制能力的要求極爲嚴苛。
能達到這種要求的可不多，至少牧晨星達不到，即便他的算力足夠。
主要是經驗不足，也沒有經過這方面的鍛練。
“我相信，你會給我一個好消息。”
在牧晨星思考曲速飛行的時候，鶴熙已經走進了死歌書院的大殿，她相信彥通知的情報，但事關凱莎，她還是忍不住再次確認。
相處了三萬年的姐妹，感情具體深厚到了什麼樣的地步，就連鶴熙自己也鬧不清楚，但整個已知宇宙，沒有任何一個存在能夠超越凱莎在她心中的位置。
包括她自己。
“凱莎現在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她好奇的詢問道。
“大概是粒子云？我不是很確定。”牧晨星一邊回答着問話，一邊向鶴熙傳遞着關於凱莎的所有資料。
“確實很奇特，有些像收集到的太空的情報，兩者應該有區別，太空是可以向外部發出溝通信息的。”鶴熙微微蹙着眉頭，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突然壞笑了起來。
“嘿嘿，我會將凱莎從頭到尾全部研究明白的。呵呵呵，太有意思了，很久沒碰到這麼好玩的課題了。”
“呃……”總感覺鶴熙跟凱莎的相處模式有點奇怪，牧晨星提醒道：“天基王，你現在說的話，凱莎女王應該都能聽到。”
“聽到就聽到唄，反正我想研究她不是一天兩天了。”鶴熙一點都不在意。
彥有點懵，據她以前的觀察，天城所有的天使都不會用這樣的態度面對凱莎女王，這是不是有點無禮？
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決定保持沉默，兩萬歲以上的老天使總有些怪癖，她們這些新生代天使理解不了。
還是不要評論比較好。
“我需要奪取大時鐘的權限，至少要知識寶庫90%的算力支持，天基王……”
牧晨星的話被鶴熙揮手打斷了，她搖了搖頭，說道：“不需要給我分配算力，暫時沒到演算的地步，我現在要思考一些思維模式的問題。
不同的生命形態，思維模式是有區別的，驅動思維的能量也不相同，這大概就是妨礙溝通的主要模因。
我需要先把思路理順，然後纔是虛擬實驗的階段，你先應付大時鐘吧。”
她準備回去靜下心來查一下資料，臨走之時，突然說道：“哦，對了，銀河之力應該有大時鐘的次級權限，你可以嘗試着提出申請。
當年超神學院還在天城的時候，我好像聽涼冰說過，那時候大概給神河之力預備了大時鐘的算力資源，權限肯定是預先做了備案的，不知道有沒有保留，你試試吧。
反正超神學院是有次級權限的，這是神河文明的法理。
舊神河文明時代，大時鐘叫做宇宙之心，它的核心數據必然遵循神河文明的法理。”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
卡爾還活着的時候，次級權限當然跟廢紙一樣，可他死了，那就沒有高級權限再否決次級權限的登錄了。
牧晨星欣喜的看着鶴熙，感嘆道：“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樣的知識我們這些小年輕聽都沒聽說過。”
“呵呵。”鶴熙翻了個白眼，心中腹誹：“你才老呢。”
這孩子果然愣頭愣腦，不是個會說話的，頓時覺得話不投機，轉身就走。
彥捂着嘴偷笑，一句話都不解釋，自己的男神越不招別人喜歡越好，只要她自己喜歡就夠了。
牧晨星的注意力全都轉向了大時鐘，根本就沒在意鶴熙的態度變化，滿懷着期待之心，發出了申請：“銀河之力申請登錄。”
這次大時鐘果然有了反應，全不像之前完全斷開外部溝通的封閉模式。
“申請駁回，銀河之力的登錄權限已被註銷。”
牧晨星沒有失望，卡爾註銷他的權限是意料之中，他這次申請只是在試驗大時鐘的底層邏輯。
鶴熙說得沒錯，大時鐘的核心程序是遵循一定的法理的。
這說明它的核心邏輯是文明所有物，而不是私人所有物，那就好對付得多了。
《神河序列》中記載，舊神河文明並不是單一神的集權社會。
那就說明太空也好，卡爾也好，他們只是大時鐘的高級權限擁有者，而不是大時鐘的主人。
他們無權修改核心數據。
抓住了一條重要的核心邏輯，那麼，思維邏輯模型的進度就會大幅度的提升。
而牧晨星還有別的手段。
“老杜，跟你商量個事，讓我當幾天超神學院的代理校長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