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晨星漂浮在冷寂的宇宙深空之中，自言自語。
這裡沒有恆星，也沒有行星，只有一些破碎的太空隕石和瀰漫的塵埃雲，被天刃審判轟擊過的痕跡清晰可見。
很明顯，攻擊沒什麼效果。
卡爾對空間的研究跟超神宇宙的主流技術不太一樣，他的空間技術是基於空間不穩定理論發展而來的。
就像曾經搬運凱莎那樣，他沒有用微蟲洞，而是直接將兩處空間交疊，造成了凱莎既在地球又在超新星爆發現場的疊加態。
這種狀態，既可以坍縮爲兩邊的攻擊都能打到目標的現實，也可以坍縮爲任何一處的攻擊都無法作用在目標身上的狀態。
死歌書院和大時鐘現在就處於這樣的空間態。
而且被隱藏的很好，常規的探查手段完全抓不到它們的身影。
但牧晨星的聲音仍舊傳到了死歌書院。
“我神，是否準備弒神作戰？”斯諾請示着卡爾。
敵方主神孤身一人，正是誅殺的好時機。他相信只要出動虛空機甲部隊，一定能拿下那個自大的傢伙。
還是年輕啊，宇宙戰爭不是這麼打的。
“偉大的時代即將到來，卻總有些人看不清前路。”卡爾握着墨水筆寫完最後一句話，並劃了一個句號。
他習慣在紙質書本上記錄一些自己的感想，這種記錄方式很原始，但他已經書寫了三萬多年，不寫點什麼，總感覺思路不太順暢。
“去準備吧，我想看一看集合了天使、涼冰以及基蘭老師的最終成果，究竟有什麼樣的表現。”卡爾說是要看，就真的會去看。
他從書桌旁站起身來，走出了大殿，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牧晨星的眼前，彷彿虛空之中有條平坦的大路，就在他的腳下。
“銀河之力，你很奇怪，很多技術不是你現在的基因引擎能夠承載的。請在我的面前，好好的展示一下吧。”他彷彿是在參觀試驗機型，雙眼之中充滿着求知慾。
已知宇宙沒有摧毀他的技術，就算站在敵人的面前，對方一樣會束手無策。
即便是曾經的諸神之王凱莎，也沒有殺死他的能力，只能以威脅大時鐘的手段壓制他。
現在，凱莎的神聖原子飄散在茫茫的宇宙深空之中，他就更加不用再顧忌什麼了。
“我很好奇幻體是否還有戰鬥能力。或許，你太怕死，只把苟命的能力點滿了？”牧晨星譏諷的說道：“只會苟命不會還手的敵人，揍起來很沒意思的。”
卡爾出現的那一刻，啓源就被大時鐘壓制了，他對戰場的探查有些失真，常規的作戰手段難以精確的打擊敵人。
探查之眼採集到的數據，充斥着大量的錯誤代碼，校對數據非常困難，暫時不能作爲判斷的依據。
現在唯一可以信賴的鎖敵手段，只剩下了世界控制器的靈魂定位。
可他需要打破卡爾維持幻體的虛空能量，至少要做出足夠的干擾，才能抽離或者摧毀對方的靈魂。
幻體的能量場會否決一切主物質宇宙的法則，看不透，算不清，彷彿不存在。
解析起來，非常麻煩。
即便使用了時間加速，也一樣需要時間，啓源是不能無限加速的，超規格的加速會積累大量的損傷和老化，機體容易崩潰。
“無聊的話術。”卡爾的表情一絲波動都沒有，平靜的說道：“擾動情緒的行爲可以停止了，沒必要浪費時間。”
他早已沒有了生物體的多餘情感，也不想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的話題上面。
隨着他的話音，二十六個三米多高的人形機甲出現在附近的空域之中，以兩架爲一組，分十三個方向包圍了牧晨星。
方圓百公里的物理規則全被篡改，這裡已經是區別於主物質世界的虛空領域。
斯諾遠遠的站在包圍圈之外，話音清晰的傳了過來：“銀河之力，你對宇宙戰爭的認知太淺薄了，今天，你要爲自己的魯莽與無知付出代價。”
牧晨星嗤之以鼻，規則被顛覆，能量被封禁，探查被幹擾，那又怎麼樣呢？
說得好像他沒有還手之力似的。
定義宇宙誰不會呀？
他理都沒理斯諾，看着跟他一起被包圍的卡爾說道：“你準備用這幾個破爛殺死我？這就是你所理解的宇宙戰爭？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很失望。那說明你已經落伍，該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了。”
“你似乎對宇宙戰爭的模式有了新的看法？”卡爾的語氣一點臨戰的氣氛都沒有，彷彿是在跟人探討科研項目。
他也確實是這麼想的。
戰爭的模式會隨着科技的發展而有所變動，同樣的，科技的研發也會隨着戰爭模式的變化而調整方向，兩者互相干涉又互相促進，不能分開來說。
最近幾場頂級文明之間的大戰，面前的銀河之力都是主力作戰單位，他不介意聽一聽對方的見解。
“多段弒神作戰快要落伍了。神與神的直接對抗纔是未來的主流，數量將毫無意義。”牧晨星不是在爲敵人做科普，他在爲解析卡爾的幻體爭取時間。
這話讓卡爾露出了一絲緬懷的神色，他喃喃的說道：“你的觀點跟涼冰很像。她曾經提出過將資源集中供給時空基因，造出一個超級大神。”
他似乎打開了話匣子，有了傾訴的慾望，但雙眼有些無神，似乎在說給不在場的某個人：“兩萬年以前的戰爭模式，一直是大軍團作戰。
一萬七千年前，開始出現單兵突破。
一萬四千年前，小隊作戰的苗頭開始出現。在此期間，神的定位始終是統帥，指揮官。
但情況在一萬一千年前有了非常大的變化。德諾文明的戰爭，三代神第一次作爲純粹的戰鬥單位走上了戰爭的舞臺，諾星戰神驚豔了整個宇宙。
在此之後，造神與弒神成爲了宇宙的主流。弒神作戰成了戰爭的核心，戰鬥規模由此急劇縮減。
直到如今，多段弒神作戰決定了戰爭的走向。神與神的直接對抗，風險太大，任何文明都承擔不起。凱莎便是最好的反例。”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卻沒有等到他想聽到的反駁，嘆了口氣之後，看向了牧晨星，問道：“你準備怎麼反駁我呢？”
“我準備直接用行動反駁你。”牧晨星笑着打了個響指，二十六個虛空機甲的分子鍵全部斷裂，瞬間解體，飛散成了宇宙中的塵埃。
虛空控制器擁有高級定義物質，高級資訊改寫，那些虛空機甲根本限制不了他，也根本修復不了自身的機體。
空間疊加的破解算法，涼冰已經找到，他在惡魔一號的數據庫裡面讀到過，算是繼承了遺產。
除此之外，虛空機甲就是幾個大鐵塊子，只需要用念力震斷對方的分子鏈，敵人自然就解體了。他甚至不需要動用世界控制器。
“只有神，才能弒神的時代降臨了，數量不再有意義，舊時代該落幕了。”他述說着自己的觀點。
“思維的力量嗎？”卡爾想了想，恍然的說道：“涼冰曾經跟我提過，你似乎可以直接用思維操縱空間，她認爲你是時空基因最完美的承載者。難怪可以透過空間攻擊虛空引擎。”
幾個虛空引擎的損失他並不放在心上，對於一個學者來說，下一個科研產品纔是重要的，已經可以量產的機型，損失就損失了。
“讓我再看看你的表現吧。”他張開雙臂，兩架新型機甲被傳送到了身邊。
“你還有……”
一道金色的流光突然出現，重重的轟擊在了卡爾的身上，也打斷了他的話語，還沒等他想明白敵人的攻擊爲什麼能夠作用在自己身上的時候，牧晨星已經衝到了他的面前。
“破寶清風令！”拘靈遣將打散靈魂的攻擊，攜帶着世界控制器剝離靈魂的力量，一股腦的衝擊在卡爾的靈魂之上。
“呃呀！”無盡的痛楚撕扯着他的靈魂，讓他忍不住的痛呼出聲。
“我算了一千三百多年纔算清楚你的能量場。”牧晨星召回命運飛劍，看着卡爾不斷散溢的魂體，輕聲說道：
“我不喜歡糾纏不休的戰鬥，當你看到我的那一刻，你的命運就已經決定了。卡爾先生，好走，不送。”
隨着他的話音飄落，卡爾的靈魂也消散一空。
舊時代，落幕了。
直到此時，剛剛傳送過來的兩具虛空機甲的機體，才從胸部斷裂滑落，它們被命運切成了兩半，跟這兩個一樣，百公里之外的斯諾也被切成了兩段。
由空間和時間加持的命運飛劍，不是它們能夠抵擋的。
“現在有個難題，我很困擾。”牧晨星呼叫了場外支援。
彥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了過來：“我覺得，我應該可以爲你提供建議。”
“我想把大時鐘沉入暗位面，可它太大了。”
大時鐘確實很大，像一顆紅巨星，坐落在上面的死歌書院，彷彿一顆塵埃。
“馬上鍊接知識寶庫，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把它裝在哪，而是破解它的防禦，拿到它的權限。”彥的聲音非常的急迫，提醒道：“封鎖空間，不要讓它跑了！”
“放心，它跑不掉。”
牧晨星怎麼可能忘記封鎖空間壁壘呢，大時鐘也是有人工智能的，肯定要防備它攻擊和逃跑。
幸虧卡爾沒有給大時鐘安裝虛空模塊的戰鬥程序，否則虛空控制器和世界控制器未必能夠壓制住它。
算力上肯定是壓不住的，但無論是虛空控制器，還是世界控制器，都是BUG級別的存在。
封鎖空間，重新定義能量屬性，再加上虛空壁壘和思維壓制，即便是最牛逼的天體級計算機，也一樣吃不消。
在這一套打擊之下，沒有宕機，還能保持低功率運行，不得不承認，大時鐘確實牛逼。
其實，牧晨星現在最擔心的是超神學院的創始人太空突然冒出來搶走他的戰利品。
理論上來說，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最好的辦法還是收進虛空世界，那就誰也別想搶走了。
可是，問題來了，大時鐘的直徑將近一億公里，而他的虛空世界，直徑只有兩千多公里。怎麼才能把西瓜放進芝麻裡面呢？
這是個難題。
“你是怎麼從卡爾手裡搶到大時鐘的？”直到牧晨星鏈接了知識寶庫，開始入侵，彥纔來得及詢問他是怎麼繳獲大時鐘的。
“卡爾死了。”
“啊？”
這個答案明顯超過了彥的心理預期，因爲凱莎女王明確的說過，卡爾已經殺不死了。
“你……你殺了卡爾？”她忍不住再次詢問。
她的小男神才二十多歲，就已經超越凱莎女王了嗎？
這種成長速度……也太快了吧？
“這世上，哪有殺不死的人呢？”牧晨星想到了理事會記錄中的超脫於宇宙之外，進入虛空之中的真實存在，即便是那樣永恆唯一的生命，也一樣會死。
卡爾在那種存在面前，又算得了什麼呢？
“你說的很有道理，我都不知道怎麼反駁了。”彥的語氣有些低落，她現在一點追上自己男神的信心都沒有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爲了打擊別人纔出生的麼？
“你在憂慮？爲什麼？”
牧晨星降落到了死歌書院，這裡很空曠，活人沒有，機甲也被消滅光了，一座小小的城堡，還不如地球富豪的別墅大，只有一個幾百平的大殿還能看得過眼。
書籍很多，紙質的書籍上面寫滿了卡爾的感悟，擺滿了好幾個兩三人高的大書架。
這就是冥河星系的掌控者，名號響徹已知宇宙的死神的居所嗎？
簡陋得不敢想象。
牧晨星嘆了口氣，坐在大殿中央的書桌旁，隨手拿過一本書，慢慢的翻閱了起來。
“神河歷十三萬七千一百八十六年，虛空質的研究有所突破，但我沒有心情查看數據，我的摯友，離開了。
思維早已沒有了化學分泌物的干擾，難過的情緒仍舊無法遏止。
永恆，突然變得如此遙遠。
文明無法永恆，生命也無法永恆，唯有虛空亙古長存。”
呃，這是卡爾的日記？
裡面滿滿的都是對涼冰的思念啊。
這一對，怎麼說呢，就牧晨星知道的情況，這兩位的感情很複雜。
算了，他合上了卡爾的日記本，拿起了另外一本書。
破解大時鐘是個大活，自己估計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
看着跳躍到附近的天刃戰艦羣，還好有人來陪自己。
老夫很欣慰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