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覺得哪裡有點奇怪。
但是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大島和也放慢了很多吃飯的速度。
按理來講，基本上後面他就在那裡和伊藤老闆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就是想要觀察一下這羣人。
但是那桌人還是沒有任何的動靜。
甚至沒有任何想要離開的意思。
他們這個時候變換了另外一個曲調。
那位坐在角落裡面的姑娘，不再是手指輕輕的敲擊着關節，而是身子跟隨節奏輕輕的擺動。
一副想要翩翩起舞的模樣。
在旁邊觀察了一會之後，大島和也還是決定起身離開。
伊藤老闆又是囑咐了一句說後天到時候一定要來的話語。
其實不光是大島和也在等他們。
他們也在等待着大島和也的離開。
整個酒館當中只剩下了這位編輯老師一個人。
這些巡迴藝人們不知道是不是該離去，只好躲在角落當中哼唱着歌曲。
全當做是在正式表演之前的彩排好了。
“我們會在東京……有名氣嗎？”
他原本打算是用立足這個詞彙。
但是想來想去，好像他們這次來東京也不知道到底什麼時候回去。
再加上，來東京的目的並不是說真的在東京闖出一番天地。
而是爲了……
想到這裡，衆人都心有靈犀的看向了那個縮在角落當中的女孩子。
阿薰。
幾乎這個巡迴藝人團隊當中的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意難平。
就當做是一次短期的出遊。
又或者是去嘗試着解脫掉她自己的執念把。
“我們原本就不屬於東京，我覺得，伊藤老闆能夠讓我們在這裡表演，已經是很大的施捨了。”
“這裡畢竟是東京啊。”
“不是伊豆能夠比較的。”
“所以，能夠有一場表演已經是很不錯的事情了。”
話說完之後，氣氛都沉默住了。
原本並不大的酒館當中只留下稀里嘩啦的雨聲。
酒屋當中的溼度很高。
這種感覺會讓人比較壓抑。
又是沉默了一段時間之後。
有人剛想要說話。
就被開窗的聲音打攪了。
轉頭看過去。
伊藤老闆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他原本一直待着的料理臺，跑到了前屋靠窗的地方。
然後一下子把所有的窗戶全部都打開了。
“不覺得屋子當中有點悶熱嗎？”
伊藤老闆擦了一把汗，笑着說話。
“吹吹風，這個季節的風還是很舒服的。”
“至少可以不再那麼的悶熱。”
他原本是記得初代和駒形容過這個時候的風，但是那些文字對於伊藤老闆來講，有點過於的拗口，所以他只能用最簡單的話語來形容。
不過他的聲音很小。
因爲窗戶被打開的緣故，雨聲便是突破了那層無形的薄膜，就在耳邊稀碎的響起。
只知道伊藤老闆張嘴說了些什麼，雖然聽不清，但是還是很有禮貌的迴應了。
下雨的天原本就是陰沉沉的。
光是下午的時候，就已經天黑的差不多了。
沒有看時間，但是看着店鋪當中一副光影闌珊的樣子，就差不多知道已經很晚了。
告別了伊藤老闆。
衆人撐着傘沿着那條路旁邊的排水渠朝着下榻的地方走去。
這個時候周圍人家的燈光零零碎碎。
多少隻是在房間當中的閃爍着被雨水稀釋過的光暈。
看起來寡淡無味。
東京的雨天，比起伊豆的來講，少了很多泥土的腥味。
顯得不那麼的自然。
而且基本上沒有所謂的幽深的感覺。
這個點路上也還是有人撐着傘走路的。
雨勢忽大忽小。
把傘面敲擊的砰砰作響。
水流沿着坡度朝着走來的路流去。
這個時候，走在最前面的阿薰忽然之間輕輕呼喊了一聲。
“怎麼了？”
“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走到後面的幾個人警覺的朝着前方望過去。
只不過根本沒有看到什麼。
只是看到了阿薰把披在外面的那件外套脫了下來。
就這樣隨意的往後拋去。
她今天裡面穿了一件白色的半身裙。
裙子隨着她的旋轉畫出了一個優美的圓圈。
“現在在想下雨，阿薰。”
一個年長的人出聲道。
“快點把衣服穿上去。”
“正是因爲在下雨啊。”
阿薰的聲音和百靈鳥一樣，清脆悅耳。
而後就看見她呵呵的笑着。
手裡的傘也不撐在頭頂上。
很是隨意的放在身側。
隨着她的身子一起旋轉。
她的舞蹈功底很好。
身子在連翻跳躍之間，和點水的蜻蜓一般輕盈。
更像是……
此刻正好颳起一陣風。
風帶着單薄的雨水掠過傘面，走到了衆人的身上，然後猛然着陸。
“看吧，就算是撐着傘，也是沒有什麼用的，還是要淋溼的。”
阿薰一邊跳着一邊說道。
連翻越過幾個水窪之後，她腳尖輕輕的點地，然後整個人像是一個陀螺一般旋轉。
傘被她握在手裡。
燈光下。
雨水原本是匯聚在傘頂。
但是這個時候被拋灑出去。
落在一些水窪當中，點出了圈圈漣漪。
裡面原本是路燈的倒影，因爲這些水滴，更像是神明在黑夜當中綻放的花火。
絢爛而又瞬間。
這個時候，路旁有幾個人路過。
只是略微瞥見，就驚豔了他們。
他們紛紛駐足。
但是，阿薰走得很快。
就這樣。
一道白色舞動的身影。
隨着她不斷的點地跳躍。
逐漸消失在黑暗當中。
過了很久，也只是看到了一點白。
當然，還有那些跟在後面，急匆匆的人。
“他們是誰？？”
或者有個更合適的問題。
“她是誰？”
只不過一次偶然便是花光了他們此生所有的運氣。
在此之後，這道身影也只會出現在他們的夢中。
就像是那個只會出現在阿薰夢中的身影一樣。
硬是要說東京和伊豆的區別。
除開城市等級的不同之外。
還有的應該就是消息的流轉程度。
這種晚上的驚鴻一瞥，正是東京人最津津樂道的話題。
所有人都對那個晚上跳舞的女孩子好奇。
看過的人也想要去尋找那個身影。
隨着這般情緒的越發濃烈。
醞釀到最後，凝結成了兩個字：“舞女。”
而正是這個時候。
小院一樹的新書。
伊豆的舞女。
正式的和衆人見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