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卷隨後就和姚薇上了山去。

桃花山的山間行走，是一種十分不一樣的感覺。

那些桃花綻放得鬱鬱蔥蔥，陽光透過花瓣照進來，在地上形成一片又一片朵朵光斑。

粉色的花瓣邊緣被照得透明，散發光暈，給人一種極爲奇妙的感覺。

王卷一路登山，觀賞着那花瓣之間的光暈，忽覺法力流淌，如同平和寬闊的大江，在整座桃花山間漫過。

這整座桃花山，彷彿就是一座法力形成的大山。

山間的法力，又如此的美妙，與山、與樹、與草、與石、與桃花，都連城一片。甚至和桃花林中不時閃出的飛禽走獸，也都連在了一起。

鏈接中的法力涌動出勃勃生機，與天間的日月風雲都如此融洽，彷彿一個整體。

王卷想到了一個詞來概括這樣的美好，那就是——

和諧。

他看到謫仙隨意地一動，不知怎麼的，就移動到了自己對面。

她完全不用說話，王卷就已經明白了她是什麼意思。姚薇想必也是如此。

姚薇又來解釋。

姚薇忽然展顏一笑，轉身出去。

王卷道：“你連你爹孃都給罵了。”

不知不覺，走過了桃花林，山頂出現在眼前。

王卷也跟着笑說道：“哦？那哪天可得給我引薦引薦。”

謫仙已在屋中坐下，坐得十分隨意，毫無形象，但王卷看在眼裡，卻只覺她無比的赤誠而優雅。那她赤足在外，雙白皙光滑又纖細的腳卻讓人覺得普通又美好。

這也不知道是姚緝魔凝神境界的原因，還是她久隨謫仙修煉，養出的效果。

謫仙給王卷的觸感，還是跟觀感一樣，矛盾又統一，普普通通之中，又夾雜着某種奇妙的韻味，一切都如此平靜而和諧。

這種心意甚至不需要形成專門的語言，就能理解。

王卷微微一訝，瞪大了眼睛。

姚薇給王卷提示。

很快的，王卷就看見謫仙眨了眨眼睛，看向了自己。

“師父要你把手給她。”

不過王卷已經知道，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

姚薇道：“師父說有天賦的人自然就能感受到其中的奧妙。愚鈍的人卻做不到。爹、娘、祖母、大伯、大娘都來過山上，他們都感受不到的。”

那脣嫩紅清雅，不需要張開，就能讓人明白她的意思。

他知道謫仙是指自己的法力狀態，便簡單地回答了一下。

然後謫仙就把手搭在了王卷的手腕上面。

謫仙的意思是這樣的。

那女子的衣着打扮如此簡單，卻又如此不凡。不凡到王卷感覺自己看不清女子的面容，只覺影影綽綽，像是天下間最爲普通的芸芸衆生，同時卻又是集天地鍾靈爲一身的、世間最美的女子。

這草蓆竟然不似普通草蓆，坐起來如此舒服，讓他回憶起了前世睡牀墊的感覺。

王卷道：“我知道。”

“你能感受到麼？”

王卷笑道：“阿彌陀佛，倒是我着相了。”

這便是謫仙了麼？

他的目光和女子的眼眸撞在一起，卻不用任何人來說話，就明白了，這個女子，就是謫仙。

姚薇看見了王卷的異樣，問。

謫仙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姚薇比王卷還要急切一些，問謫仙道：“怎麼樣，師父，可以指點麼？”

這回王卷一時沒有領悟，問道。

一切都如此的和諧，如此的美妙，讓人心情舒暢，只感覺到無盡的美好。

隨後謫仙便收回了手去，安靜地坐着。

茅屋裡只有幾張草蓆、一方桌子。桌子上擺放着一個碗一雙筷子，乾乾淨淨。爐火都在茅屋側面，王捲進來時看見了，火上鍋具也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你很奇怪。”

王卷並不阻攔，這或許是謫仙給姚薇傳達的意思，他自不必去阻攔。

謫仙看了一眼姚薇，又看王卷。

姚薇白了王卷一眼，不再搭理王卷，邁步上山。

女子衝姚薇點了點頭，又跟王卷點了點頭，轉身便進了屋去。

謫仙伸出青蔥玉指，指了指她自己的脣。

謫仙微微搖首。

“師父。”

謫仙突然搖頭失笑。

“我們隨便坐就好。”

這種感覺十分奇怪，就好像在某個影視作品裡，丟失了某個關鍵幀一樣，面前的謫仙從一幅畫面中，跳到了另一個畫面裡。

“我天生啞巴，修煉便是爲了讓人聽到我說話，故有今日成就。你也與我一樣，有這樣的機緣，也有這樣的能力。”

“哼！”

王卷跟在姚薇身後，看着姚薇輕巧美妙的身形，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姚薇的一舉一動，也似和這山間的花鳥蟲林融爲了一體，在那法力的調律下，一切都如此和諧。

謫仙是這樣的意思，“要靠自己，心誠則靈。”

他和姚薇各自在一張草蓆上盤膝坐下，卻忽然一愣。

兩個人都跟着進了茅屋。

謫仙原本竟然是因爲口不能言，才選擇修煉？！於是她希望別人能聽到她說話，就做到了？！

還有……要靠自己，心誠則靈？！謫仙的修煉法子，就這麼神棍麼？

他感受到了謫仙對他說的話。

王卷立刻聽到了謫仙的心意：“不要多想。我聽不到你心中的聲音，但簡單的情緒，還是能感受到的。”

他確實知道。他已感覺到了謫仙奇妙的能力。這位謫仙大人不需要張嘴說話，就能輕易讓人理解她的心意。

“要靠自己。”

姚薇瞥了王卷一眼，笑說道：“法相寺的小姑子總愛說這句話。”

王卷點點頭，說：“能的。這感覺太清晰了。”

王卷看到一座普普通通的茅草屋，如此簡單隨意，簡直比他在宣坪府陽河縣的家都有所不如。

他衝謫仙微微一笑，說：“是的。”

“什麼？！”

“吱呀……”

姚薇輕輕喚了一聲。

謫仙向王卷伸出了手。

茅草屋的門被人推開，一個一席白衣的女子從中走了出來。

他能感覺出來謫仙是這個意思。

姚薇道：“這不算罵，這不過是事實而已。天地間天資魯鈍、難能修煉者萬千，一個人天資魯鈍並不稀奇，又豈能說罵呢？”

王卷微微一愣，問道：“前輩，你莫不是會讀心術吧？！”

那就好……

王卷鬆了口氣。

他還真怕謫仙窺見了他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那就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