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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肆文學 » 都市言情 » 醉金盞» 245.第227章 那就都毀了吧(兩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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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金盞 - 245.第227章 那就都毀了吧(兩更合一)字體大小: A+
     

    西街上的熱鬧還未盡散,附近幾條衚衕都已經安靜了下來。

    陸念和阿薇一道走着回觀花衚衕。

    風吹在身上,陸念擡手緊了緊披風繫帶。

    阿薇一手提着燈籠,一手扶着陸念,輕聲問:“您說,剛纔這些話,能說通她嗎?”

    “能,”陸念說得很篤定,“我也沒有全胡說,她那性子,和阿駿真的差不多。”

    說好聽些就是“順從”,說難聽了就是“盲從”。

    這種“從”是一種習慣,聽一月,便會聽一年、十年,中間愣是不會去想拐彎的事。

    不管身邊有多少分散小道,就只會認準眼前的那一條,一直走到撞牆。

    陸駿的牆是陸念給他砌上的,滿面牆上用岑氏的血些寫滿了“繼母是兇手”、“你蠢你就是幫手”的話。

    於是陸駿無路可走了,被陸念踹一腳,現在又沿着“家和萬事興”、“只要你不亂指手畫腳、這個家就和了”、“上有爹、前有姐、邊上有妻子、下面有兒子,你在中間當一個廢物就是對這個家最大的貢獻”這麼條定下來的路一步步走。

    順妃亦然。

    她這幾十年沿着“愛慕榮王”、“李巍要多聽榮王的話”、“先把太子拉下來”這樣的路走。

    而李巍落在鎮撫司手上、脫身無望就是她的那堵牆。

    “她混沌了,”陸念冷聲道,“她要不是覺得四周都是濃霧、自己看不清楚,又怎麼會來尋我們?”

    “所以,我們不用和她分析利弊,直接踹上一腳,讓往東就是往東,就行了。”

    阿薇頷首。

    最混沌的時候,有一條隱隱約約的路,自然而然會走上去。

    順妃若是個善於思考的人,就不會讓李巍走到成爲棄子的這一步了。

    論直覺、論看透人性,陸念當真好本事。

    “路已經指給她了,”阿薇道,“之後如何,就看她怎麼理解‘仇人’了。”

    誰是她的仇人。

    當結局已經註定時,她最想拖下去的那個墊背的,到底會是誰?

    這個問題,順妃也在不停地問自己。

    她最恨的是誰?

    是廢太子李嶸嗎?

    是步步緊逼的鎮撫司和沈臨毓嗎?

    還是永慶帝?

    躺在寬敞又顯得空蕩蕩的宮室的大牀上,順妃輾轉反側。

    她趕在宮門關閉前回來,想先去御前覆命,但她沒有見到永慶帝。

    永慶帝去新寵宮中了,並不在乎她到底從巍兒那裡問出了什麼“內情”。

    順妃只得作罷。

    秋風重,吹得窗板響動,順妃坐起身來。

    沒有喚宮女嬤嬤,只自己安安靜靜坐在牀上,腦海裡翻來覆去的都是那麼幾句話。

    “母妃,我又是爲了誰在做嫁衣?”

    “走到這一步,您後悔嗎?”

    “娘娘,您更該多愛的是自己。”

    如滾滾波濤,席捲而來,她站在垮塌的堤壩之上,躲無可躲,只能被捲入水流之中,順着被衝下去……

    而更多的聲音又涌入了她的腦海裡。

    祖父母的,父母的,每一句話都是在勸說她,是她早在數十年前就聽過的話。

    時間流逝,但那些話語刻在了順妃的心中。

    也有永慶帝的。

    還是皇子的他的告白,她頭一次侍寢時、他的高興,再往後好的壞的,親近的疏離的……

    天色矇矇亮時,順妃長嘆了一口氣。

    她想了一整夜,想不出榮王究竟與她說過什麼?

    那幾封留駐了愛慕之意的書信,順妃一直留在宮外,多年未讀,卻能倒背如流,可除此之外呢?

    她甚至不知道,榮王爺寫下那幾封信時,究竟是怎麼樣的神色。

    順妃重重咬住了嘴脣。

    “若真在意,就不會讓您的獨子摻和巫蠱案了。”

    舌尖嚐到了些許鮮血的味道,順妃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

    一夜未眠,眼睛在黑夜裡倒也習慣了,她能看清雙手的模樣。

    便是這雙手,替人做了嫁衣啊。

    用她的肉、巍兒的血,染出來繡出來的嫁衣,多麼可笑啊!

    雙手攥起,順妃再一次問自己。

    恨永慶帝嗎?恨!

    她恨了那麼多年,習慣了。

    愛榮王嗎?愛。

    她愛了那麼多年,也習慣了。

    可誰說,愛與恨不會重疊呢?

    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聲,一遍遍說着:恨!

    “愛”或許是被催生出來的,並不是真的愛情,但“恨”,是明明白白的,因爲填進去的是李巍的命。

    保不住兒子,她還活什麼?況且也沒有她的活路了。

    陸念說的對。

    想報仇,只要仇人還不是一抔土,那就不晚。

    她也還不是一抔土,她就能還回去!

    但首先,她要好好睡一覺,養精蓄銳,把計劃理一理、順一順……

    御書房。

    黑着臉下朝的永慶帝疲憊地靠着引枕醒神。

    今日,早朝上吵得最兇的當然是八皇子被鎮撫司圍了。

    問責李巍謀害沈臨毓的,問責沈臨毓濫用職權的,渾水摸魚的……

    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立場,永慶帝起初還聽幾句,後來就不想聽了。

    因爲勝負分明。

    當巍兒主動出擊失敗,還給臨毓留了個“活口”,那就是一邊倒了。

    臨毓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把柄。

    巍兒之後,永慶帝想,阿崇應該也跑不掉,再之後……

    “臨毓做事,不動還好,一動就動個大的。”永慶帝嘆道。

    海公公眼觀鼻、鼻觀心,沒有隨意接這句話。

    永慶帝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喃喃一般:“刀是把好刀,可朕怎麼覺得棘手了呢?”

    “說起來,承平罵歸罵,有句話朕聽着有點道理。”

    “臨毓年紀也不小了,總待在衙門裡,什麼時候成親?”

    “早些娶了媳婦,踏踏實實過日子,了了承平的心願。”

    “他中意定西侯那外孫女是吧?改天朕親自看看人,若合適,朕和陸愛卿做個姻親。”

    見永慶帝面色稍霽,海公公便又東拉西扯說些閒事、讓氣氛再緩和緩和。

    中午時,外頭有內侍通稟,說是順妃娘娘來了。

    永慶帝讓順妃進來了,他打量了幾眼,道:“愛妃的氣色看着不好,昨夜巍兒說了什麼,讓你這麼操心?”

    “說了許多事,”順妃恭敬又溫和,“我也有那麼多年沒有回去泰興坊了,很是懷念。

    巍兒雖說接了那宅子,但我們母子沒有一道逛過,沒有仔細說說裡頭髮生過的事。 我也是越說越懷念,想起以前閨中時光,想起祖父祖母還健在的時候。”

    這個答案,完全出乎了永慶帝的意料。

    順妃深吸了一口氣,擡眸深深望着他,道:“我知道巍兒做錯了,我現在來見您,不是爲了給他求情,是想請您再……

    不管您如何處置巍兒,我之後想來是很難有再見他的機會,也沒有多少面聖的機會了。

    昨日走在舊宅之中,早年記憶泛上心頭,我想起了很多閨中與您往來的事。

    您當年也沒有好好看過那宅子園子吧?

    我能請您再陪我一起去一回嗎?”

    順妃說到最後,聲音裡有剋制哭腔的喑啞。

    儀態依舊端正,但滿滿都是祈求之意。

    永慶帝起身,走到她身邊,手按在順妃的肩膀上,聲音溫柔,說出來的話卻是冰的:“你想讓朕見巍兒?”

    順妃搖了搖頭:“我不爲了他求情,您不想見到他,就讓郡王爺把他關去鎮撫司也行,關去八皇子府也行。”

    永慶帝呵地笑了聲,看向海公公,交代道:“海宏,聽見了嗎?讓臨毓給巍兒搬個地方,朕和順妃回泰興坊看看。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兒夜裡吧。”

    事情定下來了,但永慶帝並不信順妃的話。

    夜幕降臨時,馬車抵達了何家宅子。

    永慶帝沒有立刻下車,他靠着車廂,沉沉看着順妃,道:“你是個念舊情的,但你想用舊情來換朕放巍兒一馬,這不聰明。”

    “朕答應你來,就是想告訴你,時過境遷,都是老頭老太了,就別弄得和十五六歲時一樣。”

    “就算我再回來這兒,看到的想到的,也定然與當初不同。”

    “你得記住,多少愛慕、多少年少情誼,都不是巍兒現在謀害他兄弟的能耐!”

    順妃的臉色慘白一片。

    誠然早就看穿了這些,但由永慶帝親口一字一字說出來,還是會讓她連呼吸都發緊。

    半晌,順妃纔回了一句“我記住了。”

    最後一次了。

    這種教訓,她希望能記到下輩子,生生世世都不忘。

    兩人各懷心思,逛園子逛得自然也沒有多少意思,只有一搭沒一搭說些不着邊際的陳年舊事。

    陳舊到,連順妃這樣心性的人,都要暗暗嘀咕一聲“晦氣”。

    晦氣上頭,便顧不上週旋,順妃乾脆直奔中心——自己從前的閨房。

    “巍兒接手後,我這兒保留了原樣,他沒有動過。”

    “隔幾日有丫鬟來打掃一番,您看,也不髒的。”

    永慶帝進了屋子,卻只站在落地罩下,並不跟着順妃往內室走。

    “誰都不曉得,這牀頭有一個暗匣,打開後還有一道鎖,”順妃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鑰匙一直是我收着。”

    暗匣、鎖?

    這到底還是引起了永慶帝的好奇心。

    他走進去,就看到順妃坐在牀上,真的從牀頭啓出來個匣子。

    多年不曾打開、又沒有潤油的鎖不怎麼靈了,順妃試了幾下纔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枚簪子。

    順妃看都不看,拿出來放到一旁,然後又取出下面的東西。

    層層紅布包着的是幾封信。

    順妃雙手捧到永慶帝面前:“您要看看嗎?”

    永慶帝挑了挑眉。

    是了,他以前好像是給順妃寫過信。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書信表達思念,也不稀奇。

    沒想到,順妃竟然都保存了下來,還存得挺好……

    哪怕那份愛慕早就淡了散了,但男人心中另有一種情緒叫作“得意”。

    永慶帝是得意的,他甚至勾起了脣角:“朕看看。”

    他迅速抽出了其中一封信的內裡,甚至忘了去看信封上的落款,等他打開信紙看到其中熟悉、卻又不屬於他的字跡時,笑容頃刻間僵在了臉上。

    而後,是難以言喻的憤怒。

    每一封,都是愛慕、不甘、追求。

    每一封,都是同一個筆跡。

    每一封,都是同一個落款。

    是他的親兄長,是榮王。

    “你們揹着朕……”永慶帝一把講信紙揉作一團,向順妃丟了出去。

    紙就是紙,團起來也不痛。

    反正,永慶帝覺得他肯定比順妃痛。

    從時間看,這些信早在順妃進宮之前!

    他當年的偏愛,他以爲的喜歡與迴應,原來、原來……

    一個是他從前最愛的女子,一個是他的親哥哥,他們把他當什麼?

    當笑話嗎?!

    “李巍是誰的兒子?!”永慶帝咬牙切齒地問。

    “是您的,”順妃擡起頭,勇敢直面他的怒火,沒有半點怯意,“我與他、與其說是有私情,不如說這些私情只落在您看到的幾張紙上。

    有多少真心,只有榮王爺自己知道。

    巍兒就是您的兒子,若真是他的親兒子,他怎麼會捨得拿巍兒開路?”

    永慶帝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回答他的首先是順妃的笑容。

    慘淡的,通透的,孤注一擲的。

    “意思是,阿巍活不了,我也沒有意思了,那就都毀了吧。”

    “讓您看到年少情誼的真相,也讓您明白,誰纔是最想把您從椅子上拉下來的人。”

    “我的人生,因你們兄弟而毀,有我年少時的天真、愚蠢,也有我長年累月、被過去拖累的沉淪。”

    “這份因果,我不想帶去下輩子了。”

    “今生事,今生了。”

    “下輩子,橋歸橋、路歸路,我只求不要再遇到你們。”

    眼淚順着臉龐流下來,止不住,卻也沒有讓順妃情緒起伏。

    她很平靜,平靜地表達着自己的恨。

    恨永慶帝,也恨榮王爺。

    誰說,自己倒下時,只能埋下一抔土呢?她可以都帶走,誰也不好過!

    等走上了奈何橋,如果能少喝一口孟婆湯,順妃想,她要記住的也是阿薇點醒她的那句話。

    “愛自己。”

    “聽自己的想法。”

    永慶帝的腦袋嗡嗡作響。

    這消息太突然了,讓他根本一時之間天旋地轉。

    他扶了下桌子,穩住身形,高聲喚海公公:“去叫臨毓,把臨毓給朕叫來!”

    順妃:再沒有主見的兔子,咬人時也是有牙的。

    ——

    感謝書友寒山慧的打賞,感謝書城書友諾亞_de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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