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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金盞 - 227.第211章 這就是你們當初拼命攀附皇家的代價!(兩更合一求月字體大小: A+
     

    文壽伯府門房上的管事,聞言倏然瞪大了眼睛。

    收、收雞錢?

    他們伯府怎麼可能欠別人錢?何況就是幾隻雞?

    要說鬧事,他看這嬤嬤纔像個鬧事的!

    看身形,嬤嬤個頭高、體形壯;觀容貌,嬤嬤五官嚴肅、不怒而威。

    往門前一站,瞧着比那兩隻石獅子都威風。

    “這位嬤嬤不要信口開河,”管事深吸了一口氣,“是你們廣客來的籠子不牢靠,雞纔會跑出來滿街亂飛。

    說來還嚇到了我們伯夫人,我們沒有尋上門讓你們賠,你們竟然還來要錢?!”

    聞嬤嬤冷笑道:“貴府不在我們酒肆前爭吵,怎麼會嚇着那籠子裡的雞?

    雞不被嚇到焦躁不安,又怎麼會顛壞了籠子?

    籠子不壞,雞不會飛出來,更不會嚇到你們伯夫人。”

    管事氣得哆嗦:“最後不都抓回去了嗎?根本沒有跑掉一隻,談什麼損失!”

    “你進過廚房嗎?”聞嬤嬤反問,“你知不知道家禽畜生這些東西,一刀給個痛快,和苦苦掙扎後死了,做成菜吃起來味道不一樣啊?”

    管事:“啊?”

    他確實不知道。

    聞嬤嬤理直氣壯道:“我爲刀俎,你是魚肉。你睡夢中、我給你一刀,暗殺了你;和現在就打你一頓,打得你屁滾尿流再砍你腳、砍你手,最後才讓你死透了,你覺得你的肉是一樣鬆弛、一樣滋味?”

    管事:……

    怎麼就殺人了呢?!

    他的確沒有廚房經驗,幾句話被聞嬤嬤繞進去了,也實在瘮得慌,一時答不上來話,下意識地迴避了視線。

    眼神往邊上瞟,卻發現比鄰而居的幾家官宦勳貴人家,門房上都蠢蠢欲動、探頭探腦。

    是啊,好好的熱鬧、誰不愛看?

    看的精彩了,回去主子跟前說道一番,還能領賞錢。

    可誰叫被看熱鬧的是他們文壽伯府呢?

    管事臉上臊得厲害。

    他知道這嬤嬤是有備而來,想了想還是道:“這事我做不了主,嬤嬤不如裡面請,和大管事商量去,我就一個門房上的……”

    聞嬤嬤眉梢一揚:“就是幾隻莊子裡的走地雞,又不值多少銀錢,哪裡還要進去慢慢說?”

    管事着急,聞嬤嬤淡定。

    得了消息的文壽伯府衆人急急趕到了前頭,卻沒有露面,就藏身在門後兩側。

    聽聞嬤嬤這般說話,文壽伯夫人的三女兒氣道:“關門!別理她!”

    文壽伯世子衝她擺了擺手:“她巴不得我們關門。”

    陸念是個什麼性子?

    去年在她親生母親的靈堂上,母女兩人你方唱罷我登場,生生把那靈堂棚子都唱塌了。

    他們應家雖沒有去添禮,但事後也從親朋口中聽說了經過。

    真是太能鬧了。

    拿捏着一點問題,鬧成了如泰山崩塌。

    陸念身邊的嬤嬤,能是什麼省油的燈?

    他敢說,前腳關門,這嬤嬤後腳能鬧得左鄰右舍家家開着大門圍在一起看熱鬧。

    兩廂僵持,進退維谷的根本就是他們文壽伯府。

    “就問她要多少銀錢!”文壽伯世子道。

    “大哥你真要給她?”

    文壽伯世子道:“十幾只雞,能多貴?能貴過我們文壽伯府的臉面?”

    姐妹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說話了。

    文壽伯夫人卻不肯吃這個虧。

    她對羽毛的畏懼是與生俱來的,深深印刻在骨子裡。

    那麼多雞亂撲騰的場面,她一回想起來就頭皮發麻,她一輩子沒見過那麼嚇人的場面!

    以至於這幾日夜裡噩夢不斷,夢裡都是咯咯噠的尖銳叫聲。

    “怎麼就問我們要銀錢?”文壽伯夫人道,“於家難道沒份?”

    臉面,在廣客來門前鬧起來時就已經丟了個乾淨!

    她不缺這點銀錢,但她咽不下這口氣!

    文壽伯世子見她堅持,倒也沒有與她反着來,只交代了老管事幾句。

    老管事應下來,出去應付聞嬤嬤:“多少銀錢?”

    聞嬤嬤清了清嗓子。

    活雞價錢多少,因着雞亂撲騰、耽擱了後續生意又要補償多少,總歸一筆筆賬算得明明白白。

    老管事又道:“請問,這筆賬,廣客來和於家收了嗎?”

    “收了,”聞嬤嬤一副理所應當、童叟無欺的口吻道,“我們公道得很,貴府和於家對半開。

    於家離酒肆近,是我們姑娘親自去收的,昨兒就拿回來了。

    今日姑娘不得空,讓我來走這一趟。

    實在是抽不開身,看起來是厚此薄彼了些。

    不過我們姑娘是體面人,做事周全,爲了表達沒有親自登門的歉意,讓我捎了盒子點心來。”

    說到這裡,等候在一旁的車把式從車廂裡取出一食盒,交給聞嬤嬤。

    聞嬤嬤笑眯眯地:“我們姑娘親手做的。”

    老管事大手一揮給銀票,皮笑肉不笑道:“這就不必了。”

    聞嬤嬤只當聽不見。

    這點雞錢,可有可無的,點心纔是她來一趟的“重中之重”。

    她打開了食盒,露出其中裝着的點心。

    “雖不是當季的吃食,但聽說伯夫人很喜歡,”聞嬤嬤中氣十足,確保鄰居們只要豎着耳朵的都能聽清楚,“芝麻餡兒的青團,伯夫人可一定要嘗一嘗。

    我們做酒肆生意的,拿出來的吃食都有保證,肯定不會弄出什麼下毒下藥那腌臢手段。

    伯夫人只管放心吃,但事後要污衊我們下了東西,我們是不認的。”

    說完,聞嬤嬤啪地合上食盒。

    在她說話這點工夫,車把式已經從車上另拎下來七八個一模一樣的食盒。

    聞嬤嬤指着道:“都是一樣的青團,老管事隨意挑一盒吧,餘下的我厚着臉皮往左鄰右舍送一送。

    你先挑,我再送,別家吃了要是都無事,貴府定然也不會吃出事來的,對吧?”

    老管事看着那一地排列開的食盒,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而在他看不到的大門後面,文壽伯夫人的臉已經失去了血色。

    應家四姐更是腳下一軟,險些摔坐到地上:“她說什麼?青團?她怎麼會……”

    “青團怎麼了?”

    文壽伯夫人的兩個小兒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文壽伯世子先反應過來,從牙齒縫裡擠出聲音來質問道:“於家那姑娘是吃了青團才……”

    沒有人回答他,但他從他母親和四妹的反應裡得到了答案。

    “這麼久的事情了,陸唸的人怎麼會知道?!”

    文壽伯夫人肩膀抖得厲害:“我就說了是她們把阿蕊綁了!

    於家衝在前頭,背後全是陸念母女在攪和!

    她們是不是對阿蕊用刑了?要不然阿蕊怎麼會說呢?

    不行,我要問問她,到底把阿蕊綁到哪裡去了?!”

    文壽伯夫人說完就要往外衝,被他幾個兒子死死拖住。

    論力氣,她擰不過,掙扎間控制不住脾氣,大喊道:“你們放開我,我得救阿蕊!那是你們的親姐妹,你們怎麼能眼睜睜地看着她被人害了啊……”

    這一鬧鬧得突然,以至於有人想起去捂文壽伯夫人的嘴時,聲音已經傳出去了。

    聞嬤嬤聽得清清楚楚。

    目的達到了,她也不多停留,逼着老管事硬着頭皮挑了食盒後,聞嬤嬤把餘下的往各家送了,然後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只留下文壽伯府的人,在門後鬧了個人仰馬翻。

    文壽伯夫人徹底病倒了。

    她原先就病着,那日在街上丟了人,又一直做噩夢,剛剛又被聞嬤嬤這麼一嚇,直挺挺地被送回了屋子裡。

    “我要見阿聆,這事只能和阿聆說。”

    人病着,精神不肯放鬆。

    幾個兒女湊在一起商量一通,最後還是應家四姐求上了五皇子府。

    應聆聽了她的來意,二話不說砸了只茶盞。

    “別砸東西呀,砸了也不頂用的,”應家四姐委委屈屈道,“事已至此,也只有五妹你能幫幫我們了。”

    “我幫你們什麼?”應聆氣道,“當街爭吵,被御史點名罵,你們不要臉,顧忌過我的臉嗎?”

    五皇子在御書房被聖上訓斥,應聆也沒“閒”着。

    近些時日看她極其不順眼的樑嬪把她叫了去,狠狠就是一套陰陽怪氣的規矩。

    應聆初入皇家時都沒受過這等罪。

    “可這也不是爲了你嗎?”應家四姐道,“要不是爲了你,母親何至於……”

    “我讓她殺人的嗎?我讓你殺人了嗎?”應聆打斷了她們的話。

    “你坐視了,”應家四姐倏然笑了起來,“我手髒了,你也不無辜,五妹,你確定要和我掰扯這些?”

    “那你讓我如何?”應聆尖聲道,“現在不就是誰都對付不了誰嗎?

    於家知道於嫺死在誰手上、怎麼死的,但他們拿文壽伯府沒有辦法。

    我們知道二姐在於家手裡,但我們也沒有辦法。

    難道你想去報官?

    衙門裡問‘怎麼確定是於家綁走了人?’

    你要怎麼說?說陸念母女給我們送青團,只有二姐知道於嫺吃了有毒的青團,所以是於家逼問了二姐又告訴了陸念母女!

    你覺得可行嗎?同歸於盡嗎?”

    應家四姐也沒有好主意,喃喃道:“那你說怎麼辦?”

    “能怎麼辦呢?”應聆垂下肩膀,苦笑一聲,“人家想對付的是殿下,我們、我們這些人都是添頭,你懂嗎?

    這就是你們當初拼命攀附皇家的代價!

    真當皇親是這麼好當的嗎?

    看看,要命了吧?”

    應家四姐渾渾噩噩地回去了。

    應聆頹然倒在榻子上,憋悶至極。

    天色暗了下來。

    嬤嬤進來稟報:“殿下使人捎了話,他去八殿下那裡吃酒,讓您和小殿下們不用等他。”

    應聆木然點了點頭。

    八皇子府中,李巍給李崇添了酒。

    李崇默不作聲地喝了。

    “這麼下去不行,”李巍壓着聲音道,“臨毓還真是、推着推着就推出東西來了。

    照這狀況看,文壽伯府大抵是真的不乾淨。

    五哥你當然可以和文壽伯府割席,甚至問責五嫂,但也不可能一勞永逸。”

    李崇睨了他一眼。

    “文壽伯府外頭那事,五哥聽說了吧?”李巍道,“如今想來,斷不能小瞧了陸夫人母女兩人。

    岑太保、安國公,我看就是輸在了小瞧她們兩人上。

    論挑撥離間的本事,她們真是……”

    李巍說到這裡,豎起了大拇指,後又道:“臨毓與她們配合,佔盡了好處。”

    李崇緩緩放下酒盞:“我那日在御書房,聽父皇的口氣,他是不會管臨毓做了什麼。”

    “哪怕臨毓直接衝着你來了?”李巍咋舌。

    “我們衝着大哥動手時,父皇做什麼了嗎?”李崇反問。

    李巍呼吸一緊:“難道要坐以待斃?”

    李崇搖了搖頭。

    “我近來仔細思索了一番,臨毓不是大哥,像對付大哥那樣對付臨毓,只會招來父皇的猜忌,”李崇斟酌着,說得很慢,“我們只能絆住臨毓的腳步……”

    但是,之後留給他的時間也不多了。

    這一句,李崇沒有和李巍說。

    李巍似乎並未聽出李崇的未盡之言,只問:“如何絆住?”

    李崇笑了笑,自己拿過酒盞添上,又一口飲了:“臨毓年紀不小了。”

    李巍沒有聽懂。

    “過幾天借你泰興坊的宅子一用,我請臨毓吃個酒。”李崇道。

    “借宅子小事一樁,”李巍往前傾了些身子,低聲問,“你們兩個人吃酒?要我作陪嗎?”

    “不用。”李崇拒絕了。

    聞言,李巍也沒有強求,拿起酒盞一飲而盡。

    仰頭閉目,藏下了他眼底的銳光。

    翌日。

    秋風瑟瑟。

    阿薇早早起來,做了桂花酥。

    今日是白氏的忌日,去年恰逢三十週年,大辦一場,今年就簡單許多,只自家人祭拜一番。

    陸念和阿薇回了定西侯府,與白氏上了香。

    “一年了。”陸念走出祠堂,輕輕嘆了聲。

    說慢,其實並不慢,但她等這些成果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達成心願後,就盼着讓阿薇也儘快品嚐勝利的滋味。

    阿薇聽懂了她的意思,笑着寬慰她道:“只一年就有如此成果,可見我們本事。”

    陸念莞爾,又問:“你猜文壽伯府還能堅持多久?”

    “人多,心不齊,遇事就亂糟糟的,”阿薇伸出一隻手衝陸念搖了搖,“最多了。”

    顯然,阿薇高估了他們。

    第二天,聞嬤嬤得到了消息。

    文壽伯夫人瘋了。

    廣客來: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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