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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金盞 - 211.第195章 他高興哪天罵就哪天罵(兩更合一求月票)字體大小: A+
     

    沈臨毓瞟的這一點,正好隔空對上了阿薇的視線。

    那雙杏眼明亮,看着人時十分通透。

    饒是她只看了一眼就收了回去,沈臨毓都有一種被看得分明的感覺。

    且他眼力好,還注意到了阿薇姑娘的鼻尖上綴了一粒桂花小蕊,應是落下來時被風吹到了她面上,等下也會在不知不覺間被風吹走。

    阿薇自己沒有察覺,反倒是沈臨毓下意識地擡手抹了下自己的鼻尖,彷彿那花蕊是落在了他這兒。

    “怎的?”李巍似是沒有注意到一旁的阿薇,只看見沈臨毓眼神飄了下又摸鼻子,“被罵慘了?哎,前陣子就跟你說了,案卷寫得漂亮些,哥哥們再去父皇那兒幫你說說話,我們這麼多人,幾個紅臉幾個白臉唱一唱,父皇再氣也不好一道罰。”

    李巍大着步子上前去,步履平和的李崇反倒被他落在了後頭。

    李崇也不着急,面上帶着淡然笑容,等李嶄他們行了禮,這纔看向沈臨毓,道:“其實昨兒就想問你了,但在外頭總歸不方便,就都先按下了,今兒是你九哥自家宅子,有什麼要幫忙的直說就是。”

    說完,他又轉身看向站在桂花樹下的人。

    阿薇已經站直了,聞嬤嬤也停下了打桂花,待這廂“留意”到她們,就依着規矩行禮。

    李巍打量了阿薇兩眼,恍然道:“定西侯的外孫女?”

    阿薇頷首:“是。”

    李崇笑容和煦:“餘姑娘代我向你外祖父問個好。”

    簡單招呼幾句,那幾人重新入花廳去。

    阿薇和聞嬤嬤交換了一個眼神。

    果然和王爺猜的那樣,今兒就不止六皇子到訪。

    除了比王爺只大幾歲、嫌疑很低的十一皇子之外,其餘在京城的、年長些的皇子齊聚。

    真是“閒”得很!

    就不知道這幾人之中,有誰是真閒,有誰是假閒了。

    花廳的門沒有關,除了李巍之外,其餘人的聲音不足以讓外頭聽清楚,但隱約捕捉到的些許詞彙還是讓阿薇皺了皺眉。

    再添上剛纔幾人在院中說的話……

    元敬來廣客來約定今日事情那會兒,王爺原來還在宮中。

    難怪那日元敬與翁娘子遞了話就匆匆走了。

    說來,就算是鎮撫司,先斬後奏抄一等國公都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尤其是與聖上並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默契。

    對安國公動手,本就是違背了永慶帝。

    被罵被罰,都不希奇。

    但是,抄家不是這兩天抄的,中秋那日就抄了,要罵當時就罵了,據阿薇從定西侯那裡瞭解到的,彈劾摺子上了、御史當堂責了、也去御書房捱過罵了。

    哪至於,拖上小一旬後,又突然發作了個大的?

    總不能是永慶帝這些時日左思右想、翻來覆去,火氣一點點累積,攢不下了就炸了吧?

    比起這種,阿薇更覺得是其中出了變故。

    應是有什麼事突然點了永慶帝的怒火。

    但昨日,王爺還一句不提。

    他似是全然沒有放在心上,甚至,阿薇零星聽到了“沒罰”、“寬厚”之類的詞。

    阿薇沒有聽錯,花廳裡,沈臨毓放鬆極了。

    李崇問:“真不要緊?”

    李巍道:“父皇什麼脾氣,我們幾個還不知道嗎?我們幾個誰沒被罵被罰過,當兒子的被當爹的罵,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咳,當外甥的被舅舅罵,也不丟人。”

    “我說句實在話,就鎮撫司辦事的強硬手段,捱罵也不稀奇,”李嵩抿着茶,道,“話又說回來,鎮撫司本來也吃力不討好,你悠着點。”

    沈臨毓笑了下,道:“是,鎮撫司的確容易得罪人,但指揮使之責總要有人擔。

    出身低了,管不了公侯伯府、三公三少;出身高的,幾位殿下矜貴,這等惹事的活計也不合適。

    也就是我這樣的,能算得上一個嚴絲合縫,所以前兩年,我剛能擔些事兒,聖上就把鎮撫司交給我了。

    我既擔了這指揮使,自然要辦實事。

    安國公多年不法事情證據確鑿,三司依章程管不着他,那就由鎮撫司來管。”

    李巍指着他,與衆人道:“聽聽,明明是從父皇手裡接了個燙手山芋,還得端着說‘聖上英明’。”

    話音落下,他又與沈臨毓道:“那位英明的是你爹、你舅舅,誰背後沒嘀咕過爹這爹那的。

    我就說他太看重年輕的、新入仕的官員,反而忽略了許多老人的貢獻,但你說他愛新嫌老吧,他對安國公又實在信任。

    這些話我不止當着你們說,我上摺子也說,去他面前還是這麼說。

    偏你非一本正經。”

    “臨毓就這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崇失笑搖了搖頭,與沈臨毓道,“我們也是擔心,父皇要罵早幾日就罵了,怎麼前兒突然又把你叫去訓了一通。”

    “這話不對了啊,”李巍擺了擺手,“臨毓什麼性子?臨毓是在御書房裡都能吊兒郎當的性子,一本正經纔不像他。”

    “那就如八皇子先前所言,長輩罵晚輩,他高興哪天罵就哪天罵,日子是他挑、又不是我挑,”沈臨毓乾脆就吊兒郎當起來,“再說也就是罵幾句,聖上罵舒服了,我出了御書房也不會有什麼不舒坦。

    鎮撫司之後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只罵不罰,不就是隨便我怎麼辦的意思?

    聖上知道我事出有因,不會怪罪我。”

    語氣閒散,姿態鬆弛,但沈臨毓的心眼繃着。

    視線從幾位皇子身上一掃而過,看着“事出有因”這麼意有所指的四個字下,這幾位有何反應。

    的確叫他抓到了一絲。

    李巍下意識地瞥了眼李崇,只一瞬,他又立刻收回了視線。

    而李崇本人正吃茶,好似對李巍的這一眼渾然不覺。

    沈臨毓也端起了茶盞,氤氳熱氣在面前冒起,他便往斜側看去。

    窗戶半開着,他看不到院子裡的阿薇和聞嬤嬤,只瞧見金桂花簌簌落下來。

    外頭,阿薇已經打了一籃子桂花,暫且夠給承平長公主做些桂花吃食了。

    登門求花,也不適合真把別人家的花樹給打禿了。

    雖然,這原本是她自家的金桂。

    聞嬤嬤將打花的杆子交還給管事,幫着阿薇把地上的花穗再整理了下。

    “餘姑娘。”

    忽然間,一道清脆女聲從身後傳來。

    聞聲,阿薇轉身看去。

    那是一位與她年紀相仿的少女,從裝扮看,對方還未出閣,眉眼裡也存着幾分活潑勁兒。

    邊上嬤嬤介紹道:“這位是皇子妃的胞妹、黛姑娘。”

    阿薇瞭然。

    來之前,她已經聽沈臨毓提過了。

    九皇子府中,除了皇子妃羅氏之外,還有一位羅黛姑娘。

    羅家姐妹的曾祖父曾官拜少保,老人家高壽,身體也健碩,在朝中耕耘多年,爲子孫後代多鋪路。

    可惜兒孫們能耐不及他、命數也不及他,幾次白髮人送黑髮人,讓人十分唏噓。

    或許這些經歷還是刺激到了他,七十多歲時實在勞累不動了,才告老返鄉。

    要不然,大抵又是一個老當益壯的高渺。

    啓程時,羅家的人口也不多了,能護送老人家的都陪着一道走了,留在京中的就只有嫁入皇家的九皇子妃。

    而羅黛是早早定了娃娃親,許給了羅老大人的至交好友的晚輩。

    那家祖孫官運都一般,勝在每代都有子弟入仕,日子平穩,且家風極正。

    羅黛到了年紀後,因着父母都不在了,便在年初入京,由長姐操持婚事,一來備嫁、二來適應京城生活,來年春天從王府出閣。

    算算時日,差不多就半年光景了。

    而羅黛的精神氣,也確實有一股喜事臨門的愉悅。

    待阿薇問候之後,羅黛笑盈盈道:“姐姐聽說餘姑娘採花做吃食,很是有興趣,府裡後院的花園裡還有許多花卉,不知道餘姑娘有沒有興趣看一看?”

    阿薇心中有數。

    與其說九皇子妃對吃食感興趣,不如說人家對她這的“名聲赫赫”感興趣。

    只是身份有別,此前又不認識,九皇子妃不好直接來尋她,由嬤嬤出面又稍顯怠慢,讓羅黛來請就合情合理極了。

    阿薇對九皇子妃亦好奇,或者說,她對所有有可能參與了巫蠱案的皇子府都好奇。

    正如她當日和定西侯說的那樣,朝堂有朝堂的章程,但後院也有後院的規則。

    抓到了線索,就是各憑本事。

    阿薇笑着應了下來。

    羅黛也沒有叫聞嬤嬤去別處吃茶等候,讓她一併跟着。

    “頭一次來,身邊有自己人總是安心些,”羅黛湊過來些與阿薇說話,聲音放低了,態度卻是十分坦蕩,“我就是這樣,去別家做客,視野裡看不到自家人就不踏實。”

    阿薇順着她的話,點頭道:“我們做姑娘的,謹慎周到些,總不會吃虧的。”

    “沒錯。”羅黛樂呵呵的。

    一面走,羅黛一面與阿薇介紹宅子。

    這景那院,亭子上掛着的匾是誰家手筆,院牆上懸的對聯又是何人所作。

    阿薇越聽越是心驚。

    羅黛口中的一景一物,與聞嬤嬤口中的太師府都大差不差。

    偶有些改變,也是不得已。

    “那裡原有一副木對聯,聽說是原主人親手所提,他老人家寫得一手好字,可惜抄家時損毀了。”

    “這塊匾原也壞了,好在寫匾的人還在,九皇子前幾年親自登門去求,請他寫了一塊一樣的回來,但畢竟是新物、不是老物了。”

    “瞧見那落地花瓶了嗎?抄沒入了公庫,前些年姐姐生了皇孫,聖上高興、讓九皇子在公庫裡隨便挑些給姐姐與皇孫作禮,九皇子挑了好些,除了這花瓶外,還有七八樣,全是原先的。”

    園子才走一半,連聞嬤嬤都心跳不已。

    原本以爲內裡怕是連格局都變動了,沒想到幾乎都保留了下來。

    恍惚間,聞嬤嬤自己都有些迷糊,彷彿還在十年前,彷彿她還是太師府裡姓花的廚房嬤嬤。

    穿過長廊,假山入目。

    有那麼一瞬間,阿薇愣了下神。

    她好像聽到了幾道爽朗笑聲,看到了哥哥們在假山上攀爬的樣子。

    明明,她的印象都來自於聞嬤嬤口述,來自於她看着自己親手畫的宅子佈局圖時的想象,但這一刻,想象有了實感。

    不是虛的,是她曾經親眼所見過一般。

    這就是腦海深處的記憶吧。

    就像陸念與她說的那樣,人的記憶很玄妙,憑空想象沒有收穫,但若身處其中,看到屋牆樑柱,或許什麼時候就會有心領神會。

    九皇子妃在假山上的亭子裡。

    見了來人,她笑容溫婉又親切:“阿黛話多,一路過來,沒有嘰嘰喳喳煩着你吧?”

    “怎麼會呢,”阿薇行了禮,“聽黛姑娘介紹宅子,我很是歡喜。”

    九皇子妃問:“喜歡這宅子?”

    阿薇看了眼四周,居高臨下,大半宅子映入眼簾。

    有一些她剛纔沒有走到的地方,從整體佈局看,亦是舊時模樣。

    “氣候、習慣不同,所以蜀地那裡的大宅佈置,與京中也就有許多不同,”阿薇尋了個由頭,“不瞞您說,我回京這一年,除了定西侯府,還不曾仔細走過其他大宅院,今日長了眼界,看什麼都新鮮。”

    九皇子妃聞言,笑容更盛,指着羅黛道:“阿黛也是這麼說。

    我在閨中時,曾祖還未告老,我便是京中長大又嫁在京中。

    阿黛比我小很多,隨曾祖返鄉時她年紀也不大,這些年習慣了老家那兒的起居,年初進京時也是看什麼都新鮮,說宅子不同,吃喝不同的。

    這半年我帶她出去走走,也去妯娌們那兒轉轉,叫她長些眼界,能早日適應京城。”

    羅黛絲毫不介意姐姐抖摟的這些“短”,坐得緊挨着九皇子妃,樂呵呵的。

    除了用花做食材,九皇子妃還問阿薇不少廚房上的事,說是夫妻久了,偶爾也要討些“新鮮”。

    廚房嬤嬤們介紹起來這也簡單那也簡單的,可她實在不開竅,時常失敗,便想問問阿薇有什麼是當真簡單到有一雙手就行的。

    亭中交談,饒是阿薇另存心思,都覺得愉快。

    直到前頭來人遞話,說是郡王爺要走了,羅黛才把阿薇送了出來。

    “過幾日我下帖子給你,我們玩盡興些,”羅黛道,“你教我們做點心。”

    阿薇應下來。

    路上不好說事,直到回到廣客來,她和沈臨毓才互相交換消息。

    總的來說,各有各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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