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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金盞 - 205.第190章 他不喜歡太子!(兩更合一求月字體大小: A+
     

    安國公緊抿着脣,不應聲,似乎是想思忖一番。

    沈臨毓不催他,再去問安國公夫人:“您當年以政見相左教唆國公爺,看來,您知道左在哪兒了。事已至此,您瞞着也沒人會記您的好,不如爽快說了。”

    相較於安國公的深思熟慮,安國公夫人顯然已經完全豁出去了。

    “他不喜歡太子!”

    安國公陰沉的目光看了過來,安國公夫人猛然轉頭不去管他,只一股腦兒說話。

    “其實也是他在太子身邊也排不上號!”

    “太子尊太師爲老師,往下還有太子三師三少,太子兩位伴讀分別出身吉安侯府、忠勤伯府,往後人家註定蒸蒸日上,安國公府輪不着。”

    “他還想過讓阿瑛做太子側妃,我堅決反對,他也不知道是被聖上還是被太子拒了,才怏怏作罷。”

    “他自詡聖上近臣,接受不了將來新君登基、沒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一個老頭走下坡,太子對振禮這麼個後起之秀也是態度平平,這叫他……”

    咚!

    好大一聲響。

    安國公夫人險些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她的聲音被關在了嗓子眼裡,愕然看向安國公。

    先前掙扎不動、勉強從元敬手中得到些許喘息的安國公,出人意料地沒有動手,而是選擇了以頭捶桌。

    安國公夫人雙手捂着胸口,喘着氣道:“看看,瘋了!這是瘋了!”

    要她說,要不是椅子隔得遠,安國公一腳踹不到,指不定已經把她踹到地上去了。

    佈滿了紅血絲的眼睛惡狠狠瞪着老妻,安國公的下顎繃得顫抖,聲音從牙齒縫裡擠出來道:“你知道些什麼東西!”

    選擇了魚死網破的安國公夫人根本不退,頂了回去:“我不知道?那你倒是說說,我不知道什麼了!你爲什麼陷害金太師,你說、你說啊!”

    “他們都是蛀蟲!”安國公的額頭腫了起來,眼前也一片一片發茫,“廢太子行巫蠱禍事,對聖上不敬不忠不孝!

    金太師站在廢太子那邊,妖言惑衆亂朝堂,他對聖上早就失去了忠心!

    我如何能放過他們這種謀害聖上之人?

    只有我,纔是一心一意爲聖上!”

    安國公說得鄭重不已,饒是頭暈眼花的,眼睛看東西都重影了,眼神卻依舊堅定。

    這種爭辯上,安國公夫人的胡攪蠻纏就不管用了。

    她說不過丈夫。

    沈臨毓看在眼中,接了話過去,問:“照國公爺這麼說,若沒有巫蠱禍事,您對廢太子一定也會忠心不二吧?他是聖上欽定的皇太子,您對聖上忠誠,當然也要對他忠誠。”

    安國公梗着脖子,道:“這是自然!”

    “那您怪國公夫人做什麼?”沈臨毓問,“章夫人是庶女,您還能探探聖上和太子的口風,讓她入東宮做側妃。

    她要是嫡女,一等國公的嫡女爲側,您讓早已成婚的太子妃如何自處?

    章夫人出嫁時,還沒有巫蠱禍事,對聖上和太子忠心耿耿的您,想把唯一的嫡女嫁給哪位殿下?”

    安國公被他問得愣了下,恍惚了片刻,才反駁道:“王爺的意思是,有殿下對廢太子存了歹毒心思?”

    “不然呢?”沈臨毓反問道,“以您對沒有嫡女讓您與皇子岳丈的耿耿於懷來看,您難道僅僅只做了岳丈就滿足了?

    您會想讓庶女做太子側妃,您的追求可不小啊。

    若是真讓人挑中了那位殿下,您纔是迫不及待想讓太子讓位的那個吧?”

    “胡說八道!”安國公氣結,“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對聖上的忠心……”

    沈臨毓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手指着那一堆卷軸:“那麼國公爺想出來了嗎?到底是誰,在背後捅了您這位忠心耿耿的臣子一刀?”

    其實自始至終也只有這麼幾個核心問題。

    但怪就怪在王爺轉話題太快了,安國公被牽着鼻子走,幾圈繞下來暈得很。

    “您是忠臣,章大人也是忠臣,巫蠱案時您造僞證算計金太師,手段雖不光明,但本意是爲聖上除害,是快刀斬亂麻。”

    於是,安國公被繞進去了,聽這句話沒有聽出任何不對來,下意識應了個“沒錯”。

    沈臨毓又道:“既然您沒有錯,那捅您刀子、讓您承擔金太師被污衊的罪名的人,就是錯的,捅您一刀的人陷害忠良,您不能放過他吧?泰興坊,是誰?”

    安國公的喉頭滾了滾:“或、或許是八皇子……”

    “爲什麼?”沈臨毓繼續問,“八皇子府不在泰興坊。”

    安國公遲疑了下。

    沈臨毓靈光一閃,道:“聖上年輕時心儀的姑娘是順妃娘娘?”

    既已被猜出來了,安國公幹脆點了點頭。

    順妃姓何,祖父當初只是個四品官,想得後位、過不了皇太后那一關。

    後來入宮,生下八皇子,從貴人一路爬上來,多年伴駕終至妃位。

    而何家祖宅,似乎是在泰興坊一帶。

    “娘娘不容易,八皇子也不容易,”沈臨毓感慨了一句,突然話鋒一轉,“八皇子今日可以陷害國公爺,當年爲何不可能造巫蠱害皇太子?”

    安國公先前被自己捶昏了的腦袋到這會兒終於慢慢清明瞭些,也在一堆彎彎繞繞裡想明白了沈臨毓的意思。

    深吸了一口氣,他沉聲質問道:“王爺的意思是,我在一筆冤案上又添了一筆?爲了替廢太子翻案,王爺當真用心良苦!”

    “是不是冤案,國公爺和我一樣清楚,”沈臨毓把長劍按在了桌子上,一掃先前慢慢悠悠的架勢,言語銳利,“國公爺從頭到尾就沒有推崇過太子!

    如國公夫人所言,太子登基對您沒有益處,所以您纔會藉機會,一把除了太子和金太師。

    沒有您那落井下石的佈置,金太師倒不了,太子極有可能洗脫冤屈。

    背後動手的人固然可惡至極,您這個渾水摸魚的一樣不可原諒!”

    “你知道什麼!”安國公叫了起來,“我沒有錯!我是爲了聖上……”

    銀光一閃。

    劍尖直直抵在了安國公的咽喉前,沈臨毓的目光比劍還要冷:“沒有您,聖上怎麼造冤案?

    沒有您,聖上怎麼會殺親子?

    是您讓聖上成爲了一個有眼無珠、不辨忠奸、聽信讒言的君王。

    這麼忠心的您,可以爲聖上的英明神武去死了嗎?”

    安國公所有的話都被那劍尖堵在了嗓子眼裡。

    沈臨毓道:“太子不能結黨,不能與一衆臣子走得太近。

    他關係近的,就是國公夫人剛纔列出來的那幾家,原本便是聖上安排給他的。

    老師、東宮近臣、伴讀。

    除此之外,他對所有的文武大臣、簪纓勳貴一視同仁。

    他做錯了什麼?

    他同您走得近,同章大人走得近,他瘋了嗎?

    結果,您就因此在他受難時踩上一腳,您爲的是對聖上的忠心嗎?

    您只是想霸權而已!”

    說到現在,安國公身上忠誠的外衣被撕開了,露出其中貪婪的本色。

    失去遮掩的他不自在極了,以至於根本顧不上那劍尖威脅,怒吼道:“我貪權也不是爲了自己!是爲了聖上、爲了我們大周!

    我有我的抱負,我的政治所見所想,我要施展出來!

    金伯瀚那老匹夫總和我唱反調,這不對那不行的,說到底他就是大周的蛀蟲!

    他要好好聽我的意見,與我一道爲聖上盡心、爲大周謀劃,我又怎麼會對付他?

    是他辜負了先帝和聖上,我爲大周除害!

    我……”

    沈臨毓的手腕微微一動。

    劍身輕晃,鳴聲陣陣。

    安國公被唬了一跳。

    沈臨毓把劍收了回來,漠然又鄙夷地道:“忠臣?聖上聽了要發笑。我早就跟您說過了,騙誰都可以,別把您自己騙在裡頭了。”

    胸口起伏,情緒波動太盛,安國公徹底扛不住了,整個人癱倒在椅子上。

    元敬得令後把他關回了牢裡,依舊是單人間,誰也見不着。

    安國公夫人亦被帶了回去。

    看到空了的牢房,她急忙問元慎:“阿瑛呢?我女兒呢?”

    元慎一本正經地反問:“國公夫人難道想在這裡再看到她嗎?”

    安國公夫人愣了下,醒過神來後才訕訕道:“不見了,別叫她再見我了……”

    離了這裡,帶着阿淼遠走高飛,纔是好事。

    只是以後她再不能護着阿瑛了,不曉得阿瑛會不會吃虧……

    靠着牆,抱着膝蓋,安國公夫人哭得不能自已。

    另一廂,章振禮還坐在圓桌旁。

    先前那一通怒氣之後,他便不再言語,彷彿是來看戲的。

    但觀他神色,顯然是入戲了的,一點沒有吃茶嗑瓜子的閒適感。

    沈臨毓道:“還有些問題沒有弄清楚,可惜安國公不能回答了,就要麻煩章大人了。”

    章振禮重重抿了下脣。

    “國公爺懷疑那張字條去了八殿下手中,”沈臨毓道,“那照章大人所想,這些卷軸也是八殿下的手筆,亦或是其他人的?”

    章振禮不語。

    沈臨毓繼續往下問:“陷害金太師時做的那些假賬,原本是什麼樣的?”

    “國公爺這麼有野心,這些年就沒有想過再尋個新山頭?”

    “事已至此,翻盤無望,章大人還是莫要自尋苦吃,我們事情早辦早了,我輕鬆,你們也輕鬆。”

    “這個時節的詔獄大牢還能堅持,再拖下去,天氣再冷些,就更不是滋味了。”

    章振禮聽他說話,倏然擡眉,問:“王爺是聰明人,巫蠱案卡在哪兒,你心知肚明,伯父說到底也是爲了聖上……”

    “是啊,我知道,”沈臨毓面不改色,“安國公是愚忠,章大人難道也要走愚孝的路嗎?”

    章振禮笑了聲,極其諷刺。

    他和愚孝兩字,拆開來、並一塊,都搭不上邊。

    “八殿下?”他清了清嗓子,道,“伯父看不上八殿下。

    聖上年輕時心儀順妃娘娘,但現在,說一句色衰愛馳也不爲過。

    伯父看好的五殿下。

    說來,除了廢太子,現在最年長的也就是五殿下了。

    伯父是眼光獨到,還是揣度了聖上心意,我就說不準了。”

    沈臨毓挑了挑眉:“章大人這般客氣?”

    “王爺不就希望我有話直說嗎?”章振禮擡手按了按喉結,“伯父伯母不在,也犯不着砸茶盞,王爺,上壺茶吧。”

    沈臨毓答應了。

    有緹騎送茶水進來,又立刻出去。

    章振禮自己斟茶倒水,熱茶香氣濃郁,入口清潤回甘。

    “好茶,”他道,“一兩天不吃茶,還真不習慣。說起來,我也喝不上幾次茶了。”

    章振禮品了茶,氤氳白氣下,冷聲道:“談不上客氣,能謀劃巫蠱,又能在今日從背後橫插一手的,不會是什麼善茬。

    王爺有鎮撫司,他背後是不想巫蠱案再提的聖上,兩方交鋒,一場好戲。

    我等着王爺翻船。”

    說完,他把茶盞翻過來扣在桌上,直接站起身。

    穆呈卿把人押了回去。

    從牢房裡再回來,他就見沈臨毓還坐在原處,一動未動。

    “一個說八皇子,一個說五皇子,你怎麼想?”穆呈卿走到邊上,低聲問。

    沈臨毓按了按眉心,道:“我還是先前的想法,八皇子很可疑,但不會僅僅只有他,至於五皇子,試一試吧。”

    穆呈卿將卷軸都收拾起來,輕輕拍了拍:“但首先,你得先應付聖上。”

    夜幕降臨。

    西街上人聲鼎沸。

    廣客來裡,大堂的客人們說各家熱鬧,自然也會提起被抄家的安國公府。

    雅間中,陸念半躺在榻子上,敞着窗戶聽底下熱鬧。

    腳步聲從遠及近,很快,阿薇推門進來。

    手裡提着食盒,她快速擺了桌:“椒麻魚片,清炒藕,還有醉雞和醪糟毛豆。”

    陸念笑着坐起身來:“聞着就香。”

    兩人一道用飯,時不時對底下提到的安國公府事情說道兩句。

    才用了一半,翁娘子上來了。

    “元敬小哥剛來了趟,說前回王爺同姑娘說的事,安排在後日。”

    阿薇瞭然。

    待翁娘子關門離開,不知內情的陸念才問:“定了什麼事?”

    阿薇抿了塊魚片,道:“去九皇子府。”

    阿·大廚·薇:坐不下了,再開張桌子,擺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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