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秦馳連夜離開。

離開之時，像是有意避開了宋錦。因此錯過了第二日，秦明鬆派過來報信的人。

來人是秦家溝的一個叔伯。

宋錦驚訝，“人快不行了？”

“是呀，秦舉人請您和大郎回去見老人最後一面。”

“他有公務在身，昨日已連夜離開了徽州。”

宋錦將事情說明白。

那位叔伯也是通情理的，“人不在就沒辦法了，大郎媳婦要不要回去？有人已經去宏村鎮通知老二和老三，倒是老大不知人在哪裡，一時半會聯繫不着。”

“他們在京師，怕是趕不上了。”宋錦實話實說。

這樣子叔伯也沒辦法，又問宋錦回不回秦家溝。

目前和離一事沒有傳開，宋錦沒有主動對外說的意思，秦馳更是不曾承認過。

宋錦猶豫了一下，去同宋二叔說了聲，宋二叔讓宋錦去一趟秦家，不管怎麼樣，這點體面還是要給的。

準備好馬車。

隨來報信的人一起回去。

黃昏時，趕回秦家溝。

老劉氏尚未嚥氣。

宋錦回去換上了素衣，再去老宅，除了大房和三郎外，其他人都在堂屋。

三郎當時去了京師。

後來她離開了，不知他的情況。

宋錦踏入堂屋一刻。

裡面的人齊齊望向她。

宋繡見到宋錦激動的站了起來，正要往宋錦走過去，被旁邊的秦明鬆一把拽住手腕，眼神制止了她的動作。

宋繡瞅了宋錦一眼，又怏怏的頓住了。

這個小動作，宋錦看到了。

只能說秦明鬆厲害，又將宋繡治得服服帖帖。

“夫君怎麼攔着我呀。”宋繡不明所以的問，聲音倒是壓得很小。

秦明鬆冷淡道：“你急什麼？”

說完，他看向宋錦。

宋錦衣着樸素，面容修飾過，讓她看起來過於普通，別的女人是怎麼想法子讓自己好看，她倒好是想法子如何遮掩容貌。

不能否認，秦明鬆羨慕秦馳。

功成名就，溫婉又貌美的妻子，乖巧懂事的兒女，什麼好處都被秦馳佔了。相反，他就過得不太順。

宋錦走過去，向秦老頭問好：“秦伯父，可安好？”

秦老頭聽到這稱呼，眉頭動了動。

其他人愣了愣。

秦明鬆皺眉問：“她這是什麼意思？”

“姐姐不是一直都這樣喊的嗎？”宋繡不是第一次聽到宋錦這樣稱呼秦老頭，“你不知道嗎？我還以爲你知情。”

以前是私下這樣喊。

現在是擺到明面上了。

等秦老頭回應了，宋錦又向其他人打招呼。

小劉氏上來拉住宋錦的手，上下打量了她，關心道：“大郎媳婦，這才大半年沒見，咋就瘦了這麼多。”

經小劉氏一說。

這時大家才意識到，宋錦確實消瘦了。

上次他們見到人還是年初，現今天氣漸冷，衣服穿得厚了些。不留意不會發現人消瘦了，倒是小劉氏細心。

宋錦淺笑道：“勞二嬸擔心了。”

林氏也過來問了幾句。

秦明鬆朝宋錦身後望了望，“大郎呢？還沒有過來？”

“很不巧的，他因公事緊急，早就離開了徽州。這走了一天一夜，秦伯父，要不要派人去追？”

宋錦話氣溫和地詢向秦老頭。

可誰不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秦老頭擺了擺手，“不用不用，公務要緊。只是大郎媳婦，聽說你公爹和婆婆他們去了京師，可是真的？”

這是報信回來的叔伯所說。

老劉氏昏迷的原因，秦明松下意識隱瞞了。倘若被外人知曉，是因爲他造成老劉氏去世，他這輩子就要完了。因此，秦老頭尚未知曉大房今非昔比。

宋錦含糊的將大房的情況說了說，表示會寫信通知他們，“路途遙遠，想要趕回來是不可能了，只能是先通知，按情況再說。他們具體的情況，我不太清楚，我收到家人消息，去尋家人了，離開的時候京師還沒亂。”

“趕不上也是沒法子。”

小劉氏驚訝大房的去向，“早前大郎派人來把大哥和大嫂接走，當時大嫂說也不知道去哪裡，等穩定了再聯繫咱們，想不到是去京師了。”

林氏跟着說道：“一來一回要個把月。”

秦老二擔憂，“之前京師有叛軍，亂糟糟的。”

“估摸過着也不易，如大哥的性子，這麼長時間沒有寫家書回來，定然是送不了。”秦老三對於自家大哥的品性還是很清楚的。

其他人也是這樣想。

能寫信的話，秦老大應該會寫。

反倒是秦明鬆低頭，遮掩住眼裡的不屑。

在他心裡秦老大看似憨厚實則比誰都精明，連李氏那麼尊貴的出身，都甘願嫁給他吃苦。沒點心眼怎麼可能？

連家裡的人都給秦老大騙了！

秦明鬆心裡這樣想着，卻不會說出來，以前他看不起的人，一個個站得都比他高，秦祈安還不算什麼，他讀書的天賦確實比他高，然而，秦老大憑什麼？

憑他會娶妻！

娶了個貴女爲妻，一步登天。

日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宋錦去見老劉氏。

房內燃有香料，將奇怪的味道壓下，但還是有股淡淡的難聞氣味。

老劉氏躺在牀上一動不動。

一個僕婦守在牀前。

見到宋錦進來，僕婦起身行禮。

宋錦讓僕婦先出去。

屋內沒有人了，宋錦不需要裝，取出了一方手帕，優雅的遮擋住口鼻，步履輕盈的，一步一步的走近牀榻。

宋錦坐在了牀邊的圓凳子。

坐了小半會兒，見到老劉氏露在外面的手指動了動。

宋錦假裝給老劉氏掖了掖被褥，徐徐的開口道：“聽說人昏迷的時候，有可能會聽見他人說話。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見，上輩子這個時間，你活得比誰都滋潤。沒想到這輩子死得這麼早，難道是惡有惡報？”

在說完這話，躺牀上的老劉氏竟然抽搐了兩下，動作不算大，很快又停了。

有種像是被氣到似的。

恰在此時，外面傳來腳步聲。

她轉身望向門口。

匆匆邁進來的人是宋繡。

宋繡讓一個面生的丫鬟守在門口。

宋錦看到了那個丫鬟的臉。

一個很是俊俏的丫鬟，眉眼透出英氣，比宋繡高了大半個頭。

丫鬟發現宋錦看向自己，像是慌亂了一瞬，飛快低頭退了出去，守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