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桃花樹下

“他說的，有幾分真？”

宋錦將冊子合上問道。

秦馳接過她手中的冊子，扔到了一旁的火盆，“這個要調查了才知道，但他說了，見過公文的人不僅是他，跟他共事的同知和通判都見過。”

“這是要將那兩人拉下水？”

宋錦知道扯出這個，要想查清楚又要費一段時間，起碼派去徽州調查的人，光是路上來回都要四十天左右。

這個事情他們只能耐心等。

秦馳道：“我收到消息，說昨晚楊郎中去牢裡見過楊令瑜。”

“這是通過氣了？”宋錦有點惱怒。

秦馳安撫道：“這纔開始，娘子莫急。楊閣老這些年的好名聲，也不是徒有虛名，他確實有些能耐，也幹過一些實事，只是他行事謹慎，從不會落人把柄，想要找到他的錯不易，但是他前段時間……”

宋錦漸漸的平復了心頭騰起的怒火。

楊閣老曾經進宮找人替劉家大爺一事奔走。在劉大爺的事情上，他看似不出頭，沒有落下把柄，但卻有了更大的把柄。

好比楊閣老私下去見了馮提督，這本身就是大錯。

官員與太監勾結通常被視爲結黨營私或是朋黨之罪。

秦馳又繼續道：“讓人捅出劉家大爺的案子，再順便牽扯出楊閣老和馮提督之事，沒有哪個皇帝會樂意見到大臣和宦官勾結。”

“這事能把楊家按死嗎？”宋錦心存懷疑。

秦馳又湊到她耳邊小聲道：“我另有安排，只是效果怎麼樣就不清楚了。”

“什麼安排？”宋錦跟着小聲問。

這裡明明就只有兩人。

秦馳非要靠近她耳邊說話，她只能裝出自己也小心翼翼的模樣來配合他。

忽然，秦馳失笑，“等着瞧吧，我先賣個關子。”

當天夜裡。

夜晚的皇宮，長春宮。

月色下，古樸的宮牆和亭臺樓閣，在燈火的映襯下若隱若現。

明成帝和妃子正準備就寢。

突然，一聲尖銳的貓叫聲打破了寧靜。

本來一聲貓叫沒什麼。

可接下來又是一聲貓叫，叫聲十分淒厲。

明成帝翻身坐起。

同寢的妃子驚得也跟着伏跪在牀榻上，此女正是袁尚書送來的孫女，有一張嬌柔似水的臉頰，臉蛋似乎沒有成人的巴掌大，驚慌的模樣楚楚動人，十分惹人憐愛。只不過，明成帝僅是看一眼，便起身往外走。

“來人！”

明成帝出聲。

很快有內侍匆匆進來。

明成帝又道：“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回稟陛下，已經有人去查看了。”老太監恭敬的迴應。

貓叫聲依舊傳來。

一聲聲的，在幽靜的夜晚格外滲人。

衆人不知這貓叫是怎麼回事，倒是能聽出貓在長春宮內。

明成帝眉頭緊鎖。

他又命令守在外面的侍衛前去查看。

侍衛們迅速行動，燈籠在夜色中搖曳，映出他們嚴肅的面容。

在長春宮花園的一角。

一株桃花樹下，侍衛們發現了異常。

幾個太監在那裡捉貓。

侍衛們過去，幫着太監將幾隻貓捉住。

在樹下有一小堆新挖的泥土，是被貓用爪子挖出來的小坑。

“咦，這坑下有東西？” 有個侍衛無意中驚呼。

其他人被吸引了目光，有人拿着燈籠照了照，再用腳尖潑開一些泥土，“是一個木製的盒子，不知是何人埋在土中，顯然已經埋藏了許久。”

“挖出來。”侍衛領頭的吩咐。

那侍衛小心地將盒子挖出，正當他想打開就被領頭的阻止，喝道：“你不要命了？”

驚得那侍衛差點將盒子掉落地面。他差點兒忘了，當差第一天，上官便告誡他們，在宮裡當差，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領頭的拿過盒子，“帶盒子回去交給陛下，還有抓的這幾隻貓，找個籠子關好。”

領頭的將盒子帶走。

很快就出現在明成帝面前。

明成帝問道：“桃花樹下挖出來的？”

“是的，陛下。”侍衛恭敬應聲。

明成帝沒有第一時間打開，卻又問道：“這長春宮裡何時有桃花樹？”

這話一時沒有人回答。

等了片刻，有個在長春宮當差的老宮女被找了過來，跪下回道：“回稟陛下，在後花園的東北角，有一株桃花樹，是當年淑妃娘娘生前種下的。”

明成帝面上一愣，“還有這事兒？”

過去這麼多年，他才知道此事。

桃花樹種在角落，一般不會有人過去。

檀木盒表面沾的泥土，被水沖刷乾淨，上面有長期埋於泥土的歲月痕跡。

木盒雕刻精美的龍鳳紋，還掛着一個銅鎖。任誰見了都能知道，這不是尋常人能用的東西。

明成帝望着那個盒子，雙目明明滅滅，揮手讓侍衛退下。

種種的痕跡表明了。

這盒子很可能是死去的淑妃埋下。

長春宮曾是淑妃居住的地方，淑妃死後並沒有其他宮妃入住過，平時僅是明成帝懷念淑妃的時候，纔會來到長春宮。直到袁尚書將酷似淑妃的孫女送入宮。

女子到底是不是袁家的孫女，或是袁家暗中在民間蒐羅培養的，在明成帝這裡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人很像淑妃。

不僅是容貌，連同言行舉止和神態都極爲相似。讓明成帝第一眼就如同見到了逝世的淑妃。

這人越老，越是懷舊。

懷念過去的美好，懷念曾經所愛。

記憶中的淑妃是個溫婉柔美的佳人，在宮裡向來不爭不搶，一心只是惦記着他，愛慕着他。

是這個世上最愛他的人。

可她死了，死在了最美的年紀，死在了他的懷中，這是明成帝一輩子的痛。

縱使他是帝王。

依舊是救不回所愛之人。

明成帝道：“把盒子打開。”

“陛下，沒有鑰匙。”

太監低聲提醒。

明成帝又道：“一個老舊的銅鎖罷了，還需要鑰匙才能開嗎？”

太監暴力開鎖。

揭開蓋子，裡面有云錦包裹着兩樣東西。

一塊刻着人名的鴛鴦玉佩，一個用兩縷頭髮編成的同心結。

明成帝拿起鴛鴦玉佩。

僅是一眼，霎時面沉如冰。

玉佩上面雕刻着的人名。

一個是淑妃閨名，另外一個是男子的姓名，卻不是明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