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生對自己的創作前景突然感到悲觀，非常悲觀，主要是悲觀於自己今後在文學界留下的名聲可能會非常不妙——雖然他現在就接觸到了任雯雯這一個特例，但有這一個特例他就覺得自己落不了好……

但XP這玩意兒他又實在不好勸，尤其人家還是特勤局的，成天面對高壓高危的工作環境（別看是在總部大樓裡當文員，考慮到他們那總部大樓的特性，在特勤局辦公室裡看打印機的都得算特種作業崗），萬一就靠這點邪門磕學來當精神支撐呢……

任雯雯卻沒注意於生臉上風雲變幻的表情，還在那興致勃勃往下說呢：“哎哎，於老師，您下一篇故事什麼時候放出來啊？還寫懸疑推理嗎？以前的老角色還有機會出場嗎？我特喜歡您在《雨港》裡提過一段的十七先生，什麼時候以他爲主角……”

於生也沒吭聲，倒是旁邊胡狸懷裡的艾琳嘴快，仰着腦袋：“下本書男主坐騎是個三蹦子！”

任雯雯眼睛瞬間就亮了：“哎這個有意思，機器跟主人日久生情的路數！”

於生：“……！？”

他總算反應過來了——合着這姑娘嗑的是TM人與機魂對吧！？

“咱聊點別的吧，”他身心俱疲地擺擺手，然後擡頭看了一眼面前那代收點的招牌，“我尋思着，這應該也不只是個代收點吧？雖然不太清楚你們特勤局建‘站’的標準，但這地方既然都能算個‘站點’了，那應該不只是安排倆人就給我一戶人家送送快遞外賣就行，我猜，這還是個觀察站？”

任雯雯臉上的表情當場就有點尷尬。

“別緊張，我老早就知道這麼回事，”於生樂了，“就是現在，你們應該也在這附近設着觀察點呢，而且哪怕沒有觀察點，你們局長那雙眼睛平常估摸着也沒少往這邊瞧——我這就是確認一下，別多想。”

“也，也可以這麼說，我是說觀察站這個稱呼，”任雯雯這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臉認真地說道，“這個站點確實會留意梧桐路66號的情況，但您也知道，其實我們根本觀察不到您那棟房子，所以這個站點更主要的作用是觀察您周邊——嚴格來講，是觀察整個梧桐路……”

於生一臉莫名其妙：“梧桐路有什麼好觀察的，還值得你們專門設個站。”

任雯雯：“因爲您身邊總出事兒……”

於生：“……”

“額，這不是我說的，這是我們宋隊長說的，”任雯雯自覺衝撞，趕緊把領導賣掉，“他從誰那聽說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大概知道，”於生扯了扯嘴角，無奈地笑着搖了搖頭，“行吧，我無所謂，就當門口多倆哨兵，今後收快遞外賣什麼的倒還方便。那就這樣，你們繼續忙吧，我先回去了。”

說完他便跟任雯雯擺了擺手，然後又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貨車上還沒搬完的東西，慢悠悠地轉身走開了。

氣質像個出門遛彎的退休老大爺。

任雯雯看着於生走遠，看着他在幾十米外的空地上憑空推開一扇門並消失在視野中，這才輕輕呼了口氣，扭頭看了一眼車上還沒搬下來的那幾個大箱子——邊界掃描站，固定式深度感應站，實體探測雷達，還有兩臺正常情況下只配備給深潛員使用的陣地型護盾發生器，以及其他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一個完整版的邊境哨站也就這配置了。

“雯雯，你說這護盾發生器有必要嗎？”一個特勤局幹員把沉重的設備箱卸下來之後忍不住唸叨着，“哪怕有必要也不至於裝兩臺吧……”

“前線部隊的恨不得把這東西鋪滿地板，每天就睡在護盾發生器上，”任雯雯瞥了他一眼，“搬進去吧，都是好東西，正常的境內哨站可沒這裝備。”

“哦。”

……

特勤局總部大樓，局長辦公室內，宋成正在跟百里晴彙報着情況：“梧桐路站已經跟於生接觸過了，任雯雯在現場，接觸過程很順利，於生對這個新站點沒什麼意見，而且好像還挺滿意的。”

“大部分情況下，他是隨和且懶散的，只要我們沒有實質性地干擾他的生活，他就不會表現出牴觸，”百里晴淡淡說道，“我們的‘觀察’對他無效，多個代收點卻能給梧桐路66號帶來更多方便，他當然沒意見——只要記得提醒那邊的駐點人員，在任何情況下，記住，是任何情況下，都必須把‘於生’視作人類對待，這是最重要的。”

“明白，已經寫到守則裡了，而且駐點人員都會培訓，”宋成一臉嚴肅，“我跟他們說了，就是哪怕看到於生當場抓了個實體在他們面前生吞活剝了，也必須保持鎮定……”

“錯，應該是可以表現出適當的驚訝，甚至可以吐槽一下對方怎麼什麼都吃——因爲這纔是一個人類面對另一個亂吃東西的人類時應有的正常反應。思路有問題，回去重新制定培訓內容，實在不行還是把那個叫李林的年輕人安排過去，或者找同樣心寬的人。”

宋成身體一緊繃：“……額，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今天就調整。”

百里晴點了點頭。

緊接着敲門聲響起，在得到許可之後，值班秘書出現在辦公室門口：“局長，技術部張主任來了，說有重大進展找您直接彙報。”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一個穿着白襯衫，深褐色長褲，身材偏瘦，頭髮稀疏的中年人便走進了辦公室，臉上帶着莫名的光彩。

他進來之後看到宋成，點了點頭打過招呼，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百里晴揚起眉毛，看了這位技術部負責人一眼：“小張，怎麼這麼高興？”

“局長，過濾系統成了！”張主任那張臉都泛着光，“就是在於生開啓傳送門時自動識別並屏蔽報警信號，自動切換記錄模式的那套系統，搞定了！”

百里晴那張冰塊般的臉這一瞬間都有了明顯的變化，她的嘴角慢慢翹起：“很好！我會盡快聯繫於生，讓他幫着配合測試一下你們這套系統，看看它的運行情況。”

張主任帶着笑，但緊接着又有點猶豫地搓了搓手：“局長，另外還有件事。”

百里晴：“嗯？”

“是我來的時候剛得到的消息，測試實驗室那邊報告的，”張主任說着說着表情便有點微妙，本就頭髮稀疏的頭頂甚至還泛起點反光來，“關於上次從食堂送到測試部門的那塊……‘鑄鐵樣本’。”

百里晴很快反應過來：“哦，‘旅社’那位狐狸吃完飯付賬用的那塊鐵方塊？測試出什麼情況了？”

“是這樣的，常規測試成分倒是沒什麼特殊之處，那東西就是純度極高的鐵，”張主任立刻彙報着，“在完成一系列常規項目之後，實驗室方面決定試着用那塊鐵造點……‘東西’出來，主要是想看看它在形態變化之後的機械特性什麼的，然後他們就造了個錘子……”

“廢話太多，”百里晴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對面的技術部負責人，“簡略點，直接說出什麼事了。”

張主任一攤手：“出機魂了……”

旁邊本來正默默吃瓜聽熱鬧的宋成瞬間：“……(⊙0⊙)！？”

連百里晴都明顯震了一下，她猛一擡頭，那眼神把張主任都嚇一跳。

片刻之後，這位女局長輕輕呼了口氣：“……現在說詳細點。”

“其實也沒更詳細的了，”張主任在說這件事的時候表情明顯沒有剛纔報告“過濾系統成功”時那麼自信且燦爛，顯然是此事的詭異和無法解釋之處讓他這個技術部門負責人頗爲緊張，“就是出機魂了，主要表現是一定的自我修復特性，使用時彷彿在有意識地配合人類發力，還有與周圍機器設備的交流傾向——在無人在場的情況下，監控設備記錄到了那把錘子在輕輕敲打附近的一臺衝擊分析儀，實驗室團隊分析認爲這可能是某種社交行爲……”

宋成終於沒忍住開口了：“你們造了個啥錘子啊？機械動力戰錘？帶火箭助推的衝擊錘？還是裡面塞了……”

“就一錘子，”張主任攤開手，“直接從那塊鐵錠上切了一小塊，甚至都沒怎麼重鑄，就壓了壓形狀，開了個洞，然後臨時給穿了根木棍當把……”

“就出機魂了？”

“對，就出機魂了，”張主任嘆了口氣，“我負責技術部這麼多年，也研究過許多跟機魂有關的案例，機器產生仿意識行爲的條件都是一定的複雜度，與人類的長期接觸，以及極罕見的偶然，從沒見過這樣的……我甚至懷疑他們當時如果造的不是個錘子，哪怕造個挖耳勺這時候也出機魂了。”

宋成表情呆滯：“別說老張你沒見過了，這誰見過啊。”

“我也沒見過，”百里晴從辦公桌後起身，“所以，現在帶我去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