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煙帶著哭腔的聲音隔著音頻傳過來,陸寒生的心都快要被她哭碎了。
他面色一沉,猛地從辦公桌上站了起來,
「你別急,我馬上過來。」
陸寒生說完,大步地往外走。
門口的楊文見此,便多嘴問了一句,
「陸總,怎麼了?」
「阿煙說幼兒園的老師打電話給她,說辰辰從樓梯上摔下來了,我得過去一趟。」
陸寒生邊說邊往外走。
「啊?」
楊文愣了愣。
沒等楊文說什麼,陸寒生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辦公室里了。
被留在原地的楊文神情有點怔愣,眉宇間隱隱還透著幾分不解。
辰少爺從樓梯上摔下來?
這怎麼可能。
辰少爺上的可是一對一服務的私立貴族幼兒園。
每個孩子身邊都有一個生活幼師在身旁跟著的。
她們怎麼會任由孩子在跟前摔下樓?
這事,顯然不對勁。
不好,這事有詐!
楊文反應過來后,趕緊追陸寒生去了。
他邊追邊給陸寒生打電話。
此時陸寒生已經進入電梯。
進入電梯的那一瞬間。
陸寒生的眼前忽然一陣恍惚。
跟著,他的腦海里就忽然湧出了一段令人心驚膽戰的畫面。
畫面里,
兩輛汽車相撞。
白色的那輛被撞的車頭凹了進去。
車頭玻璃鏡面成蜘蛛網狀。
在一片還算清晰的玻璃鏡面里,陸寒生看到了後座上,雙眸緊閉,不知是昏過去還是睡過去的顧清煙安靜地靠坐在那。
她的面容是那般的安詳。
忽地,一道衝天的火光在兩輛車中爆開。
火光瞬間吞噬女人嬌媚柔美的面容。
「不——!」
如此令人驚心的畫面讓陸寒生猛地叫出了聲來。
意識從片段中抽離出來。
陸寒生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跟著,他就感覺到兜里的手機在震動不停。
陸寒生掏出手機,看都沒看,就接聽了起來。
「喂。」
楊文著急的話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陸總,辰少爺上的可是私立幼兒園,有專門的幼師隨身跟著的,辰少爺不可能會從樓梯上摔下來。」
頓了頓,他才說出自己的見解,
「這事,恐怕是別人騙夫人出門的幌子。」
陸寒生這會兒額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抬手抹了把汗珠,聲音近乎暗啞地應了聲「知道了。」
楊文又說,「你趕緊給夫人打電話,讓她別去醫院了。」
去了也是白去。
說不定人根本都不在醫院裡。
「嗯。」
陸寒生掛斷電話,給顧清煙打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秒,顧清煙才接起,「陸寒生……」
那頭的顧清煙聲音發顫,顯然屬於六神無主的狀態。
一位母親,聽到自己的孩子出事,又如何能夠鎮定。
顧清煙心中惶然不安。
期間還不斷地撥打幼兒園老師的電話,想要詢問實際情況。
可偏偏幼兒園老師不接電話,顧清煙都快急瘋了。
她眼淚隨著急而潸然淚下。
顧清煙發顫帶著哭意的聲音讓陸寒生心頭一刺。
他想起楊文說的話,還有剛剛那個匪夷所思的記憶片段,連忙對她說,
「阿煙,你聽說我,咱們辰辰沒事,你……」
先回家。
話還沒說完。
陸寒生就聽到砰的一聲。
想起剛剛那驚心動魄的片段,陸寒生的呼吸都不由停滯了。
陸寒生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了起來。
他慌慌張張地對著掛斷的電話叫喚道,「阿煙?」
那頭的人沒有任何回應,陸寒生心頭瞬間被不安所卷席。
他又是一聲緊促的叫喚,
「阿煙?」
電話那頭還是沒有任何的回應。
陸寒生急得眼眶發紅,「阿煙,回答我!」
得不到顧清煙的回應,陸寒生拿下手機,想要給暗中保護顧清煙的人打電話。
誰知按亮屏幕,才發現通話不知何時被掛斷了。
顯然他剛剛的叫喚根本沒有傳達到。
他趕緊重撥顧清煙的電話。
但……
電話撥不通。
恰好電梯門在這一刻開啟。
陸寒生幾乎是疾步跑了出去。
坐上車的瞬間,陸寒生撥通了暗中保護顧清煙的保鏢的電話。
保鏢倒是立馬就接電話了。
陸寒生立即問對方,「我給阿煙打電話打不通,你們那發生了什麼事?她……」是不是出事了?
後面的話,陸寒生竟問都不敢問。
保鏢很快就回復她了,
「沿江大橋這邊的路段發生了意外事故,我們的車和夫人的車都被堵在上面了。」
保鏢大概明白陸寒生欲言又止的話是什麼,當即就回復說,「夫人沒事。」
顧清煙確實沒事。
但她的手機有事。
剛剛在接聽陸寒生的電話時,她正好是開著車窗的。
結果前方車子出了事故,他們的車子被迫截停。
這忽然急剎車,她身體出於慣性而被甩了出去。
因為系著安全帶,人沒事。
可手中的手機就沒有那麼好運氣了。
直接從顧清煙的手裡飛出了車窗,最後啪嗒落在地面上,還被路過的一輛車給碾壓了。
簡直就是粉身碎骨,『死』無全屍。
一個字,慘。
「能掉頭回去嗎?」
陸寒生一聽沿江大橋四個字,心就懸得慌。
畫面里,顧清煙好像就是在橋上出的事。
陸寒生不信那個片段是無緣無故出現的。
他相信,這一定是什麼預兆。
一個提醒他顧清煙有危險的預兆。
保鏢回答,「我們已經在上橋的地段了,只能前行,不能掉頭。」
陸寒生抬手按壓了一下眉心,事已至此,他也沒說什麼掉頭回去之類的話,
「那你下車去跟夫人說一聲,說我已經聯繫過幼兒園那邊,說辰辰只是輕微摔傷,沒什麼大礙,讓她別太擔心。」
事情還沒弄清楚,陸寒生也不能保證陸昱辰就一定不在醫院。
所以他也就說什麼陸昱辰可能不在醫院之類的話。
只是說了一些能讓顧清煙暫時不那麼擔憂的話。
「是。」
掛斷保鏢電話后。
陸寒生心裡始終不踏實。
於是他驅動車子,前往沿江大橋。
從陸氏集團開往沿江大橋,只需十來分鐘。
陸寒生到的時候,事故現場已經疏通得差不多了。
路段恢復了正常行駛。
就在陸寒生的車子上橋的瞬間。
楊文忽然又來電話了。
「陸總,你在哪?」
楊文著急地問陸寒生。
「沿江大橋這邊。」
陸寒生一邊上橋,一邊回復楊文。
「沿江大橋?」
楊文忽地倒吸了一口氣,他說,「許安正在往那邊逃。」
「陸總,他現在走投無路,很可能會做一些極端的事情,你和夫人小心。」
楊文提醒。
陸寒生還沒來得及回話。
上橋后的他就看到大橋對面的軌道上,忽然竄出來一輛黑色的轎車。
那輛車,分明就是他記憶片段里的那輛和顧清煙車子相撞的黑車!
再看和他同一條軌道的大橋中間,幾輛頗為眼熟的轎車正以正常的速度行駛著。
陸寒生認出,那是他派送給保護顧清煙的保鏢們出行的車。
顧清煙的車子就在那幾輛車的前面。
平日顧清煙的車都被夾在中間的。
可偏偏今日,顧清煙出門得急。
她沒等保鏢們準備好,就率先出門了。
所以保鏢們的車跟在她的後面。
想起那個爆炸的記憶片段,陸寒生呼吸一窒。
幾乎是來不及思考。
陸寒生掛斷電話,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直接逆向行駛,朝那輛忽然竄在前面的黑色悍馬開去。
兩輛黑色的轎車在同一個軌道,都在以閃電般的速度開著。
車子爆炸的那個片段一直在陸寒生的腦海里來回循環播放。
陸寒生被刺激得眼睛血紅。
他緊握方向盤,右腳死死地踩著油門。
在那輛黑色的轎車變軌撞向顧清煙所乘坐的轎車之前。
不要命地朝那輛黑色的轎車狠狠地撞了上去。
兩車相撞。
砰的一聲。
陸寒生的車子生生將許安的車迫停在原先軌道,阻止了他的臨時變道,也阻止了他意圖和顧清煙同歸於盡的自殺性行為。
而白色轎車裡,再度被強行剎車而身體往前飛去的顧清煙被晃得頭暈想吐。
睜眼的瞬間,便看到眼前心驚動魄的畫面。
顧清煙倒吸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吐槽了一句,
「瘋了吧。誰這麼開車的?」
誰知她話音剛落。
前方的司機忽然來了一句,「剛剛撞上去的那輛車好像是陸總的。」
顧清煙直接愣住。
她下意識抬眸去看前方車子的車牌號。
熟悉的車牌號映入眼帘。
剎那間,顧清煙臉色的血色盡失。
沒有留意到顧清煙的面色。
回想起車子相撞之前的異樣,司機不由咽了咽口水,又說,
「夫人,我看到了,那輛車好像是打算變道撞我們的,是陸總的車子忽然駛出來,將它給迫停的。」
司機的話讓顧清煙有一瞬間的耳鳴。
那輛車原本是要撞向她的車子,
是陸寒生衝出來,擋住了對方?
顧清煙像是終於找到了失散的七魂六魄,猛地推開車門,瘋了一般地朝陸寒生的車跑去。
還沒等她跑過去。
忽地。
一聲宛如雷鳴的爆炸聲就在兩車之間炸開了起來。
爆炸聲響徹天際。
「夫人小心!」
司機在顧清煙下車前一秒也跟著下車了。
火焰襲來的瞬間。
司機上前拉著她一起趴在了地上。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讓趴在地上的兩人久久回不了神。
半晌,顧清煙才抬頭沖著那漫天的紅光,發出了一道難以置信的嘶吼聲,「不——!」
她從地上爬起來。
欲要朝火光跑去。
司機一把將她拽了回來,「夫人,你不能過去。」
顧清煙滿眼猩紅地看著那兩輛還在燃燒的轎車,瘋了一般地掙脫開司機的阻攔,
「讓我過去,陸寒生還在車裡!」
司機不肯放手,他語重心長地說,
「夫人,就算你過去也於事無補啊。」
這火勢太猛了。
讓她過去只會平白多添一條人命罷了。
身為她的隨身司機兼保鏢,司機不可能會讓顧清煙過去的。
畢竟陸寒生交給他的職責是保護顧清煙。
他不能讓顧清煙陷入危險之中。
都還沒來得及撤下大橋的交警們聽到爆炸聲,又連忙掉頭回來了。
由於轎車產生了爆炸,為防止二次爆破。
交警們都不敢擅自上前拿滅火器去滅火。
只能等消防人員過來遠程滅火。
兩車被通紅的火焰給包圍。
現在考慮的已經不是救助車裡的人了,而是擔心車子會不會再度爆炸繼而禍及周邊人。
所以交警們將後來的車輛全都攔在了一百米開外的地方。
被攔下的顧清煙不斷地掙扎。
她讓人去救陸寒生。
可無一人肯上前。
哪怕是負責保護她的保鏢們。
大夥們都知道。
車裡的人,必死無疑。
去救,無疑是白白送命。
誰又願意冒險去救一個根本沒有生路可言的人呢。
這場大火燒得顧清煙心頭髮顫。
她面色很白,白得像跟白紙似的。
眼睛通紅,像紅寶石,但卻沒哭,只是眼底泛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欲哭不哭的,才更令人心碎。
她根本站不穩。
整個人靠在那名攔著她,不讓她過去的司機身上。
眼看著大火越燒越猛。
顧清煙的呼吸越來越緊促。
人也越來越崩潰。
沒等到消防人員前來滅火,顧清煙倒是因為路人一句『燒成這樣,不可能生還』,給刺激得昏了過去。
顧清煙再度醒來的時候,人在醫院裡。
她睜眼獃獃地看著上面的天花板,半晌才回想起來昏倒前發生的事情。
「陸寒生!」
顧清煙猛地從床上彈坐了起來。
正在和護士說話的阿雪聽到顧清煙的叫喚,猛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姐,你醒了?」
阿雪看著坐起來的顧清煙,面上一喜。
顧清煙看向阿雪,著急地問,「陸寒生呢?」
阿雪面色瞬間凝重了起來,「姐夫他……」
像是自我逃避一般,又或者是不願意聽到任何她不想聽的話,顧清煙猛地順著阿雪的話往下說,
「他沒事的,對不對?」
她自我催眠地道,「他根本就不在現場,對不對?」
「姐……」
顧清煙的自欺欺人讓阿雪很是心疼。
她坐下來,將顧清煙一把抱進了懷裡。
阿雪的反應讓顧清煙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真的。
那個瘋了一般撞向別的車子的人真的是陸寒生。
他是為了救她才會不要命地撞上去的。
他是為了她!
顧清煙趴在阿雪的肩頭上,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還有三天,他們就要舉行婚禮了。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顧清煙緊緊地抱住阿雪,眼前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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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阿雪的口中,顧清煙得知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陸昱辰根本就沒有從樓梯上摔下來,人就好好地在幼兒園裡。
是幼兒園的老師騙了她。
看著被保鏢摁在那,一把鼻涕一把淚,不停跟自己說對不起,說她也是被要挾才那樣說的年輕女人,顧清煙滿目冰霜。
她嘴角噙著一抹陰冷的笑,整個人如同從寒冰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原諒你?」
顧清煙氣得拿起一旁的蘋果,狠狠地朝女人砸了過去,
「你一句話,就害得我失去了愛人,你憑什麼讓我原諒你。」
顧清煙歇斯底里地沖她怒吼,
「你知不知道,還有三天,我們就要舉行婚禮了!」
她閉眼,淚從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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