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剛剛走到容家院門外,就聽到了裡面的人正在勸沈明濤,為了勸他回學堂讀書,蘇逸晨可謂是說得口乾舌燥。
沒辦法,一來他是真的捨不得沈明濤這個好友,想著要跟沈明濤一路考上去。
二來,只有沈明濤留在學堂讀書,跟他還是同窗,他才有機會時不時跑來沈家。
不然的話,他怎麼會這麼賣力?
「妹夫,你別說了,我是不會回去讀書的。」沈明濤並沒有被蘇逸晨的長篇大論給打動,他很是堅持自己原先的想法。
自他掉河裡醒來之後,他就想的很清楚了,沈家早就沒有了以往的風光,現在的沈家也供不起他讀書。
他穿的好、吃得好、用的好、還有沈老太的疼愛,以前他不關心銀子是從哪裡來的,一直都以為是他爹勞動所得,可是後來,他才知道,原來不是。
他爹賺的錢也只能勉強維持家裡的日常生活,而他爺爺留下的東西,基本上都被他奶奶給典當了,為的就是給他湊錢讀書。
後來實在是拿不出銀錢,奶奶打起了二堂妹都主意,把她許配給那些病歪歪的男子沖喜。
甚至到最後,沈老太和季氏把沈青青賣了,也是因為他要去縣城考秀才,沈老太擔心缺銀子,這才賣了這對姐妹花。
自從他知道了這些事情以後,沈明濤就再也沒法安心的繼續讀書了,他不想當官,以前的抱負也都隨風而逝。
沈明濤只知道,他現在活著就是為沈家贖罪,他要賺錢,要養家,還要盡自己所能去補償沈青青姐妹。
有這麼多的事情等著他干,他實在是沒有時間考慮學習的事情。
「為什麼?」蘇逸晨不死心的繼續問道。
沈明濤沒有回答他的話,眼神柔和的穿過了蘇逸晨,看向了院子外面:「容獵戶剛剛去山裡看看有沒有獵物,容大哥在屋裡,說是你來了以後去屋裡找他。」
青青頷首:「多謝你告知。」
提著食盒走進容家,完全忽略了蘇逸晨和沈艷麗。
她當然看到了蘇逸晨和沈艷麗,但是這對夫婦,留給她的印象很不好。
一個陷害姐妹,一個用心不純,在青青看來,這樣的渣男賤女,剛好一對!
她希望這對渣男賤女永永遠遠的生活在一起,不要出來禍害別人!
蘇逸晨望著青青搖曳生姿的身影,呼吸都急促了起來,他一直都想在想方設法的想要找尋到這位美人兒,沒想到今兒他在沈家村看見了。
蘇逸晨眼神灼熱的望著青青的背影,眼裡的溫度都可以把青青整個的燃燒。
除卻了一直被他盯著的青青,並沒有人察覺到蘇逸晨的失神。
等到青青走進了堂屋,身影完全消失后,蘇逸晨這才頗有不甘的垂下頭。
沈艷麗見一直侃侃而談的蘇逸晨突然間不說話了,心裡有些彆扭,她小聲的說道:「相公,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蘇逸晨望著天空的太陽,滿不在乎的說道:「還早呢,急什麼?你要是想回去,你先回去,我還得陪沈兄再說一會兒話。」
美人兒才剛出現,他連搭訕都還沒有搭訕,又怎麼會甘願就這麼離開?
「……」沈艷麗啞口無言,最後悶悶的道:「娘說了,讓咱們早點回去的。」
她一刻都不敢忘記錢氏的吩咐,只要是錢氏說的,她都恨不得拿紙筆記錄下來。
就怕自己哪裡做的不好,惹怒了錢氏。
她現在靠著錢氏過活,自然是希望能夠哄的錢氏的歡心。
讓她心裡稍定的還是錢氏對她還算是比較縱容,這兩日,一直都對她各種噓寒問暖。
「不急這一切。」蘇逸晨敷衍道,眼神不自主就往堂屋撇去,可是美人兒進去后就再也沒有出來,蘇逸晨很是失望。
等了一會兒,還不見美人兒出現,蘇逸晨終於忍不住了,他故作好奇的問道:「剛才進去的是誰?是那什麼容獵戶的女兒嗎?」
要是的話,那就完美了,他以後定要時常來沈家村,說不定時常見面了,兩人熟悉了,他才有機會一親芳澤。
「不是。」沈明濤毫無察覺的搖搖頭:「那是我三叔的女兒,是我的二堂妹,是艷麗的堂姐,沈青青。」
沈艷麗的堂姐?那不是也變成了他的堂姐了?
蘇逸晨好看的俊臉扭成了麻花。
是誰也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啊!
他心儀的女子是他新婚妻子的堂姐?
老天爺啊,還有比這更狗血的事情嗎?
「那……那我以前怎麼沒有見過他?」蘇逸晨惋惜的說道,是沈明濤的堂妹,當初他去沈家的時候怎麼沒有見到?
沈明濤搖搖頭道:「她在家裡的時候被奶奶磋磨得厲害,你那次過來,她正好來容獵戶這裡了,所以你沒有見到。」
蘇逸晨無語,最後才想起幾個月前,他好像聽人家說沈明濤有兩個堂妹跟家裡斷絕關係了,那時候他沒在意。
看來美人兒就是那位跟沈家斷絕關係的堂妹了。
「相公,我們該回去了。」沈艷麗催促道,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這麼著急的想要回去。
反正她就是不喜歡蘇逸晨和沈明濤討論沈青青,哪怕對方是她曾經的堂姐。
被沈艷麗纏的沒有辦法,蘇逸晨這才不甘不願的跟著沈艷麗回家。
新娘子回門定然是要在娘家用過了晚膳后才會回婆家。
可沈家現在一團亂,林氏有心想要給蘇逸晨弄桌體面的席面,可囊中羞澀,她已經儘力籌錢了,也沒能弄出一桌像樣的宴席。
最後還是蘇逸晨等的不耐煩了,吃了碗白稀飯,就打算離開。
林氏想要挽留,可一個字都說不出,她知道自己要是再留人,那也是平添笑料。
家裡早已經揭不開鍋了,把蘇大少爺留在家裡又能如何?只能讓他更加看不起沈艷麗。
想通后,林氏也沒有挽留。
不過鑒於今日招待不周,林氏也不敢把蘇家送來的禮物收下,只能全都讓沈艷麗帶回去,免得沒回禮讓蘇家人輕看了沈艷麗。
林氏把早上搬進庫房的東西都挪了出來,仔細的清點,只是這一清點,她直接傻了。
東西少了!
而且還不少。
林氏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沒有了主意,只能去把沈金庭喊來。
沈金庭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要他寫詩作畫不困難,但是要他想辦法,沈金庭還真是想不出什麼法子。
兩個人沒了主意,那廂新女婿還等著拿了回禮就回家呢,現在他們別說是回禮了,就是連人家送來的東西都沒了三分之一。
「挨間屋子找一圈,今兒並沒有人出門,只要是家裡人拿了,那東西一定還在家裡。」沈金庭陰冷的說道。
他心底第一個懷疑的人,自然是長房,畢竟當初蘇逸晨和沈艷麗定親的時候,王氏心裡多不願意他們都是知道的。
也是因為這件事,兩房已經差不多沒話說了。
林氏沒了主意,所以沈金庭說什麼她就怎麼做。
打定主意后,兩人自然是先往嫌疑較大的王氏和沈金錢的屋裡走去。
「你們來我們房間幹什麼?」王氏不悅的關著門,挑釁的道:「怎麼著,你們是打算仗著你們家新姑爺還在這裡,就想要欺負我們不成?」
「大嫂,艷麗帶回來的回門禮丟了三分之一,我們家什麼情況,咱們大家心知肚明,那些東西是蘇家出來的,是蘇家給艷麗的體面,咱們可不能獨吞。」
林氏紅著眼眶說道:「艷麗要是空著手回去,怕是會被蘇家人當笑話看。」
「你們的回門禮丟了,就要來我房間搜?感情你們是覺得那些東西被我偷來了?」
王氏本來就跟二房不對付,平日里大家都是遵守著井水不犯河水,現在倒好,人家東西被偷了,第一個就懷疑到了她頭上。
王氏心情會好才奇怪了。
「沒有沒有,大嫂,我們就是例行檢查一下。」沈金庭滿臉堆笑的說道:「咱們也不想被蘇家看輕不是,大嫂就行個方便,讓我們進去看一眼。」
「想要進去也行,不過你們得給我立個誓,我要是偷了你們的東西,我不僅照單全賠,還多賠你一倍,除此以外還跪地跟你道歉,倘若你們搜不出來,那麼反之亦然,你們給我賠禮道歉,如何?」
王氏直接把自己的要求說了出來,只要沈金庭他們不怕丟人,她怕什麼?
反正她又沒有做過這件事。
沈金庭和林氏猶豫了,要是王氏一直推三阻四,他們還真是會以為王氏要抵賴,可是現在王氏很是爽快的答應了下來,他們心裡怎麼就這麼慌呢?
「怎麼,你們不敢嗎?還是說你們就是借著這件事來羞辱我?」王氏尖銳的反問,讓沈金庭很是沒面子,最後只能咬牙答應了下來。
王氏得到了他們的保證,又拉著蘇逸晨和沈艷麗當了見證人,這才讓他們四個人進了房間。
王氏房間里很是昏暗,屋裡還充斥著藥味,王氏見蘇逸晨不適應的皺眉,冷笑道:「我們這屋子簡陋,實在是污了蘇大少爺的眼了。」
蘇逸晨被王氏這麼一通擠兌,並沒有生氣,只是臉色有些不好:「伯娘,這屋子的通風不太好,你們常年住在這裡對身體不好。」
王氏冷哼:「蘇大少爺還是關心你自個兒的岳父岳母吧!我這個伯娘,用不著你假好心。」
要是蘇逸晨真的關心她,當初就不會看上沈艷麗這個賤蹄子!
在王氏心裡,沈艷麗現在過的越好,她就越恨,畢竟蘇家這門親事,最先惦記上的人可是她!
誰知自己忙活了一場,最後幫別人做了嫁衣。
王氏房間里只有一個木櫃,一個箱子,林氏檢查一遍后,並沒有發現那些東西,臉色不好的離去,王氏不依不饒的揪著他們賠禮道歉。
沈金庭和林氏急著找丟失的禮物,暫時不願意,三人在門口便爭吵了起來。
聲音越來越大,把在屋裡躺著的沈老太也給吵醒了。
沈老太衣不蔽體的躺在床榻上,身上塗滿了花花碌碌的藥粉,她雙眼圓瞪,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努力了幾次,都沒有說出話。
沈老太絕望了。
她現在躺在床榻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傷的有多厲害,但是她能感覺到,渾身火辣辣的疼,連抬胳膊的力氣都沒有。
到現在她都還能清晰的感覺到那日掉下熱水鍋爐里的感受。
她原以為自己是必死無疑了,沒想到暫時還死不了,躺在床榻上的這幾天,她生不如死。
她沒有想到的是,自己都還沒有死,家裡就吵吵囔囔起來了,聽著外面長房和二房之間的爭論,她心揪著疼。
無法想象,她要是就此撒手人寰,是不是這個家就這麼散了?
不甘心吶不甘心,她還沒有看著獨孫娶妻生子,也還沒有過上榮華富貴的日子,她怎麼就遭了難?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小了,也不知道外面又發生了什麼。
沈老太只覺得眼皮子很沉很沉,慢慢的合上了。
王氏和林氏大吵了一架后,林氏這才不甘不願的道了歉,王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不會過多糾纏,直接回了房間,她的態度把林氏氣的心口疼。
在王氏房間里沒有找到那些東西,林氏和沈金庭自然不會就此收手,很快就把沈明濤的房間找完了。
沈明濤這裡自然不會有這些東西,林氏不死心還把柴房和沈艷麗以前住著的房間看了一遍,也沒有發現。
最後她才把目光放到了三房。
整個家裡也只還有兩個房間沒有搜,一個是季氏的房間,一個是詩雨的房間。
林氏先去了詩雨的房間里,比起王氏的胡攪蠻纏,詩雨的態度好極了,林氏把來意一說,詩雨就毫不猶豫答應了她的要求。
還主動把房間里的箱子什麼的都打開,任由林氏檢查。
因為詩雨態度好,又是沈金旺的妾室,沈金庭倒是沒有進去,很快林氏就從裡面走出來,她苦澀的對著沈金庭搖搖頭,表示詩雨這裡也沒有那些東西。
「不急,還有季氏房間沒去呢,咱們去看看吧!」
沈金庭安慰道,林氏苦著臉點頭。
沈金庭和林氏正打算去季氏那裡看看,蘇逸晨就已經很不耐煩了,直接說沒回禮就沒回禮吧!
他得回家了,沈金庭和林氏勸了幾句,蘇逸晨也沒有改變心意,最後只能先送蘇逸晨和沈艷麗離開。
季氏貼在房門上,聽著院子里的動靜,她懷孕已經將近四個月了,肚子圓滾了起來,等到沈金庭說送蘇逸晨和沈艷麗離開后,季氏這才鬆了口氣。
拖著疲倦的身子躺回了床榻上。
沈艷麗的回禮很是豐厚,季氏早上看見后就動了心思,一心想要偷個一兩件拿來換錢。
上次她在沈老太房間里偷了錫器加上典當了自己好幾套的新衣裳,總算是籌夠了一百兩銀子還給那個人。
她原以為這件事就結束了,可誰知道那人拿了錢以後到處囔囔,很快就又有幾個人跑來跟她要債。
季長品知道后,更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往她身上推,季氏被坑的苦不堪言,可是卻一句話都不敢抱怨,只能默默忍著。
她已經把自己能典當的東西都典當得差不多了,再也找不出什麼東西可以換錢,要不是她現在懷著孕,她都差點想去窯子里賺錢了。
可偏偏她有了身孕,這個法子也就行不通了。
手上沒錢,又還欠著一屁股債,所以在見到沈艷麗那豐厚的回禮時,季氏心思活泛了起來。
趁著家裡人不注意,她偷摸的去了好幾次放回禮的庫房,每次偷拿一點點,很快就把值錢又小件的東西都偷的差不多了。
季氏自己也累的不輕,所以才躺在床榻上歇息。
本來在聽到沈金庭和林氏要搜查房間后,季氏心裡很是慌張,好在那位蘇大少爺沒有耐性了,急著回家。
季氏心裡權衡著,這次偷了這麼多好東西,想來是可以先把那一屁股的債還清了,等還完以後,她也就能安心待產。
希望她爹再也沒有什麼外債了,她再也經不起被催債。
季氏以為事情已經結束了,眼皮便開始不聽話的打架,她想著睡一覺也好,她擔心娘家的事情已經好幾天沒有睡好覺了。
在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際,她感覺到好像有人進了她的房間,季氏也沒有在意,會來她房間的也就只有沈金旺了。
就在她睡得純熟的時候,一盆涼水從頭澆了下來,直接淋了她一個透心涼。
季氏還想睡,可渾身濕答答的怎麼睡得著?
她一睜開眼睛,看到床榻前的沈金庭、沈金旺、林氏,身子下意識的抖了抖。
「三弟,你看看你的好妻子,連艷麗的回門禮物都敢偷拿,這些東西可都是當著你的面找出來的,這些東西那張送來的禮帖上面也有記載,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去比對。」
沈金庭冷聲說道,心裡是又氣又怒,沒想到最終偷了他們回禮的,居然會是季氏!
不用特意去看,沈金旺也知道自己的二哥沒說謊,他早已經把季氏的東西全都捲走了,她手裡根本就沒有值錢的東西了!
「賤人!讓你偷東西,讓你丟人,看我不打死你!」沈金旺本就是暴脾氣,季氏讓他丟了這麼大的臉,他早就抑制不住要打她了。
所以見她醒了,丟了水桶,直接一個巴掌招呼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