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剛擦黑,青青便尋了一個借口去容獵戶家。
她時常會去容獵戶家裡,沈素娟和海月早就習慣了,她們只要知道她去的不是危險的地方就好了,所以在青青告知了自己要去哪裡后,沈素娟和海月還笑著把她送到了家門口。
在去容獵戶家的路上,青青也會跟碰面的村民問好。
在青青展露出自己力大無窮的這一面之後,村裡人對她的印象很是不賴。
大家都喜歡勤勞的人,所以見到青青時,都熱情的打著招呼。
青青也跟著大家寒暄幾句,等到她走遠后,大家這才低聲討論起了沈家的事情。
「我看這青丫頭,人品不錯,今兒沈明濤不知道是去尋短見還是幹什麼,青丫頭還幫著救了他。」
「這要是換做我的話,我是萬萬做不到救跟自己有仇之人。」
「怎麼說沈家也養了青丫頭這麼多年,沒欠她什麼。」其中一個直男不明所以的說道。
他話音剛落,就引起了眾怒,大家各自發表自己的觀點,抨擊剛才說這話的男子。
「你怕是眼瞎心盲吧?咱們住在一個村裡,你會不知道那對姐妹花在沈家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就是,我們家雖然沒有像疼愛兒子一樣的疼愛女兒,但是絕對不會磋磨女兒,頂多就是罵兩句罷了。」
「你看看青丫頭的名聲都是被沈老太給敗壞的,說她克夫,說她命硬,現在看來,究竟是誰命硬還真是不好說。」
大家可是都看到了,青丫頭離開了沈家之後日子過的是有滋有味,連同性子都改變了許多。
還拜了容獵戶為師,以後出師了,妥妥的也是個醫女。
角落裡,有一個人聽著大家的議論,兩眼發亮望著青青的背影,他倒是沒有想到眼前這個讓他驚艷的女子居然會是沈青青。
「傻大個,你在看什麼呢?」就在沈明英愣神的時候,他身邊的人用胳膊捅了捅他。
沈明英回過神來,撓撓頭不好意思的說道:「我沒想到咱們村裡也有這麼標緻的姑娘。」
沈青青的容貌豈止是標緻啊?
簡直就是完美!
以前他覺得沈家村也就他的妹妹沈菊香長得最好,現在看來,哪怕沈菊香沒有毀容也是比不上沈青青的。
「嘿嘿,是不是春心蕩漾了?」沈明英的好友笑的猥瑣:「可惜你沒戲,你娘和你妹妹不是跟沈青青鬧了矛盾么?你啊,還是別垂涎沈青青了。」
就算沈青青和沈菊香、肖氏沒有鬧矛盾,他們也是沒有機會在一起的。
族長和村長不會同意!
同村不通婚,同姓不通婚,他們兩家雖說已經隔了不知道多少代了,但是終究還是同一個祖先。
沈明英訕笑了兩聲后,直接回了家。
他剛走到家門口,屋裡就飛出了一個木製的大碗,他慌忙躲避了開來。
還沒等他緩口氣,沈菊香的暴躁的聲音就響起了:「這吃的是什麼啊,比豬食還難吃。」
屋裡隨後傳出了肖氏的聲音:「你愛吃不吃,你還以為你現在是千金大小姐呢,要吃好的,喝好的,你再挑挑揀揀,連糟糠餅子你都吃不上了。」
曾經的他們都把好吃的緊著沈菊香,希望沈菊香能夠飛上枝頭當鳳凰,可現在,沈菊香臉已經毀了,她沒了資本。
肖氏也知道沈菊香唯一能夠拿得出的也就是那張臉了,現在臉毀了,嫁入豪門那就只能成為空談。
沈明英聽著裡面吵吵囔囔的聲音,頭疼不已,曾經的他還以為他的家人是沈家村最好的父母。
現在看來,他的父母和村裡的那些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一旦確定了自己將無法在女兒身上謀取利益,不再投入感情不說,還會想法設法從她身上剝削一番。
抬步走進去,就看到沈菊香黑著臉坐在板凳上,怒視著肖氏。
肖氏的脾氣不好,加上她掌家將近二十年,把家裡人都收拾的服服帖帖的,現在被沈菊香這麼一頂撞,她脾氣也上來了。
母女倆僵持了一會兒,就見沈明英回來了。
沈菊香終於壓制不住火氣了,她氣沖沖的喊道:「我就知道你們偏心哥哥,以前你們對我好,還不是希望我以後出嫁了,能幫哥哥,否則你們怎麼會對我好。」
「你知道就好,你唯一的價值也沒有了,你說你還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肖氏打擊道:「就你這個鬼樣子,嚇死人了,你說就你這個樣子,會有誰要你。」
人長得丑、脾氣又臭,還不愛幹活,懶人一個,送人都沒人要。
最近家裡因為給沈菊香治臉,花了不少銀錢,又見她的臉沒有好轉,肖氏心情不太好,對沈菊香就更加沒有耐心。
「你們這是嫌棄我了對嗎?嗚嗚,你們都不要我了,我活著還有什麼用,不如死了讓你們眼不見心不煩更好。」
沈菊香哭著,就要往外沖。
沈明英上前一步,直接把沈菊香攔截了下來,這樣的戲碼,三兩天就要上演一次,沈明英已經很熟悉她們的套路了。
「好了,小妹,娘也不是故意這麼說你的,實在是咱們努力了這麼久,你的臉還沒有見效,娘這才心急了。」
聽著沈明英安慰的話語,沈菊香和肖氏都忍不住大哭了起來。
安撫好沈菊香和肖氏后,滿身疲倦的沈明英這才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間靠近路邊,他只要坐在窗戶邊就能夠看清楚街道上發生的一切,沈明英有心想要跟青青搭訕一番,所以並沒有早早的去休息,而是靠著窗戶邊,等著青青出現。
翠屏山的容家。
勞碌了一天的容獵戶和容雲初剛吃完飯,青青就到了。
「青丫頭,你來了,可吃過飯了?要不要來吃一些?」容獵戶熱情的打著招呼。
青青淺笑道:「不用了,師父,我是吃飽了才來的。」
她不僅是餵飽了肚子還衝了涼,從家裡到這邊,她濕漉漉的青絲也被山風吹的快要幹了。
「那好,你先跟雲初去屋裡坐著,我再多吃一些,今天太累了,肚子早就餓扁了,我得多吃一些,免得瘦了。」
容獵戶示意容雲初先去接待青青,順便還給了容雲初一個加油的眼神。
容雲初直接無視了他爹發出的信號,默默的放下碗筷,直接去了屋裡。
青青因為對容雲初有好感,又想靠近他,又怕靠近他,正糾結的時候,可見容雲初並沒有多看她一眼,而是自顧自的去了屋子裡后,青青壓下了雜七亂八的想法,跟了上去。
這次容獵戶喊青青過來確實是為了上次銀錠的事情。
容雲初的人已經把銀錠全都融化了,從裡面找到了幾小塊刻在鐵皮上的地圖。
青青看著眼前幾個小方塊擺放在一起的小地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數了數,一共只有十九張,青青心裡一驚,顧不上羞澀了,直接問道:「還差一個。」
「嗯,你說的那個我也去找過了,並沒有找到,聽說那銀錠剛被蔡雅松換開就被人拿走了。」
容雲初見青青精神不振,安慰道:「不過也沒事,這缺失的地方也只有一小塊,咱們靠著這張地圖也足夠找到寶藏了。」
青青泄氣道:「我不是擔心找不到寶藏,我是擔心銀錠流出去以後會給咱們帶來麻煩。」
容雲初沉默了一會兒,堅定的說道:「不怕,我會護你們周全。」
青青聽著這話,沉默了,她不知道容雲初說這話是順口安慰她,還是真的就是這麼想的。
銀錠被人帶走,最終會落到誰的手裡,他們不知道,但青青就是害怕有朝一日有人尋著這條線索找了過來,到時候他們又該如何全身而退?
容雲初見青青沒說話,還以為她已經想通了,畢竟前世的時候,不管到了何種境地,青青都一直很淡定。
哪怕最後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死局,她也從容赴死。
說到底,對於前世一直都耿耿於懷的,也就只有他自己一人而已!
容雲初回過神,苦笑不止,他怎麼又把眼前的人和前世的那個人當成了同一個人了,她們是一樣的,但是也不是一樣的。
他了解的是前世的那個人,今生的她,對於他來說,還是陌生的。
兩人沉默著,空氣也都像是凝固了一樣,容獵戶從外面走進來,見他們沒有說話了,還以為兩人說完了事情,連忙招呼青青幫他去炮製藥材。
青青二話不說就跟著去了,容獵戶倒是找了一個拿東西的借口回了屋子。
見容雲初傻愣愣的看著桌上的地圖,他忍不住呵斥道:「我說你就不能上點心嗎?明明喜歡人家,明明對人家就有各種的非分之想,偏偏還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你這副死樣子裝給誰看?等將來青丫頭嫁給別人了,我看你會不會後悔。」
他都特意給他們兩人創造了獨處的空間,誰知道這傻小子愣愣的跟人在這裡發獃,一句話也不說,好歹跟人家聊兩句也好啊!
他的嘴就這麼金貴么?是金子做的么?
要他開口說話,還真是難如登天!
容獵戶很是唾棄自己這個傻兒子,覺得因為他的存在,敗壞了他的一世英名。
「爹,你把這些銀兩給她,這些都是銀錠處理完后留下來的。」刨除了裡面的鐵片,剩下的銀兩自然不夠分量,容雲初知道青青缺錢,所以自己倒貼了一些進去。
容獵戶忍不住嘆氣,覺得自己這個兒子還真是傻,這種獻殷勤的活兒給他幹什麼?
「兒啊,我覺得你就是缺了一根筋,當年你娘生你的時候,肯定忘了給你裝個腦子了,這種送錢給女孩子的事情,你爹我干不來,你還是自己去做吧!」
他是要說自己這個兒子傻還是聰明?
明明對任何事情都遊刃有餘,偏偏在面對青丫頭這件事上,這麼糊塗!
喜歡人家小姑娘,那就追啊!反正他們現在也就是一介布衣,這輩子他也沒打算回朝堂。
所以他們家選媳婦不看重門第,也不拘女方家庭如何,只要女孩子人品好,那就行了!
平心而論,容獵戶是很喜歡青青,不然他也不會收青青為徒弟,可他家這個傻小子,說他開竅了,他又不去追人家。
說他沒開竅,那他對青丫頭的事情也關注過頭了。
容獵戶忍不住搖頭嘆息,只恨現在不能把容雲初回爐再造了,不然的話,他還真是不想生出容雲初這麼傻的兒子。
容雲初知道他爹希望自己主動去追求青青,可他現在真的是做不到,不是他不夠喜歡青青。
就是因為他太喜歡了,萬一被青青給拒絕,讓他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他寧願什麼都不說,只要能夠看著她,那他就滿足了。
最後的最後,兩父子僵持了一會兒,還是容獵戶無可奈何的拿著銀兩出了屋子。
對容雲初撩妹的技術,容獵戶已經不抱希望了,他覺得自己定要對青青好一些,然後再慢慢的撮合他們兩人。
反正這個兒媳婦他是要定了,換了別人不好使!
青青來時空著手,回去的時候帶了些銀子,不過她只帶了一百兩的銀子走,餘下的都放在容獵戶這裡,說是算買地還有建新房的銀兩。
至於那座山,容獵戶只說兩家共用,他買來就是打算種植一些果樹,青青要是有什麼喜歡的果樹也可以種植。
對於容獵戶的好意,青青自然不會拒絕,很爽快就答應了下來。
以前青青回去,都是容雲初相送,這次他回去倒是容獵戶送她。
為此青青心下一松,她還沒有從上段受傷的感情中走出來,她也沒有打算剛來這裡就找個男人嫁了,所以在知道自己有點喜歡容雲初后,青青很是無措。
平日里看見容雲初倒是沒什麼感覺,但要是容雲初送她回家,兩人單獨相處什麼的,青青現在有些抗拒。
「青丫頭,你不用留這麼多銀兩在我這裡,買地建房子花不了幾個錢。」這些錢對於容獵戶來說,那就像是毛毛雨一樣,他以前隨便花,都是千兩銀子打底。
青青說道:「師父,我這不是還有事情要求您么?我打算在山腳下建個亭子,我看過容大哥畫的設計圖,很完美,我也很喜歡。」
四合院的格局,很是合她的胃口,有一面的房屋是兩層結構,讓青青很是驚喜,原來這個年代就已經有這麼先進的技術了。
青青把自己的要求說了一遍,這個亭子的作用可不僅僅是納涼什麼的,而是用來調香,在室外空氣流動比較大,相對來說比較適合她調香。
容獵戶把青青的要求都記在了心裡,拍著胸膛表示自己會按照她的要求把亭子建好。
要調香,就需要不少的器皿和一些珍貴的香料、藥材,一路上閑的無聊,青青也跟容獵戶說了一些。
容獵戶記性好,全都記住了,等到將來搬進新家的時候,給了青青一個大大的驚喜。
路過沈菊香家的時候,遠遠的,沈明英就看到了青青走過來,他很是激動的站起身,打算出去刷個臉熟。
誰知道還沒等他出去,容獵戶就出現了,他只能訕訕的坐了回去,痴痴的望著青青走遠,最後消失在路的盡頭。
今晚的沈家村異常寧靜,只有幾隻狗在不停的犬叫,位於村口的沈家,今晚倒是異常熱鬧。
因為沈明濤跳河事件,讓沈家人全都繃緊了神經,再也不敢放任沈明濤自己一個人單獨相處了,就怕他做出什麼傻事。
「奶奶,你們不用守著我,我今天真的不是跳下去的,就是不小心掉下去了。」沈明濤說道。
沈老太輕拍他的手臂:「明濤,你別說了,我們都懂得,就是平日里我們給了你太多的壓力,才讓你不堪重負,你放心,只要你好好活著,奶奶再也不逼著你去考狀元了。」
比起那虛無縹緲的榮華富貴,當然是自己現在唯一的孫子比較重要。
沈老太雖然心疼自己日後無緣官家老太太的富貴生活,但是只要沈明濤好好的,那她也滿足了。
「我真的沒有跳河,就是不小心掉下去了。」
「你啊,那個地方地勢平坦,河邊離咱們走路的小道可還隔著三米遠,你走路經過那裡,定是不可能掉下去的。」
沈老太苦笑著說道,為以前自己拚命的壓迫沈明濤學習是後悔不已。
沈明濤明白沈老太話里的意思,不就是說,那個地方人不容易掉下去,除非他自己跳下去。
可偏偏,他真的不是自己跳下去的,而是他羨慕河裡的魚兒能夠那麼自由自在的游來游去。
這麼一分神,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到了河裡。
想要往爬上爬,這才發現走不動道了,河裡相是有什麼東西纏住了他的腳一樣,怎麼也掙脫不開。
沈明濤知道自己再怎麼辯解也沒有人相信,他也就不再費勁解釋了。
在河裡掙扎的時候他的腦瓜里一片清明,以前想不到的事情,在那一刻都很鮮明的呈現在他眼前。
他知道自己在學習上並沒有多大的造詣,哪怕他成績不錯,可他再繼續讀書,拖累的就是整個家。
家裡是什麼情況,他心裡很清楚。
沈老太和王氏,有一口好吃的,都要留著給他吃,每年家裡的大米,基本上都是入了他的肚裡。
還有他三叔家的妹妹,當年名聲盡毀,他很是看不上她。
可今早他快要一命嗚呼的時候,他才突然明白,為何堂妹的名聲會這麼差。
還不是他奶奶為了籌集給他讀書用的銀兩,硬是把堂妹許給了病歪歪的人家,最後病秧子沒熬過來,堂妹背負了克夫的名頭。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在想明白了這些事情以後,沈明濤就不想再繼續念書了。
他今生欠了家裡人太多了,還都還不清,他奶奶活了這麼一大把年齡,還沒有好好的享受兒孫福,他得擔起男子漢大丈夫的擔子,讓家裡人都過上幸福的日子。
王氏端著煮好的粥走進來,看到沈明濤徹底清醒過來了,又是狠狠的哭了一場。
「娘,我這不是沒事了嘛,您就別擔心了。」沈明濤寬慰王氏道。
王氏含淚點頭:「我的兒,只要你好好的,娘就滿足了。」
也是到了今日沈明濤出了這個意外,她才明白了曾經的自己有多可惡。
更讓她覺得無地自容的,還是曾經對青青姐妹的態度,讓她覺得自己沒臉見人。
喂沈明濤喝粥,等到沈明濤喝的差不多了,沈老太才肉疼的說道:「今天的事情多虧了容獵戶,老大媳婦,你去後院抓兩隻雞,給容獵戶送去,謝謝他的救命之恩。」
今日要不是有容獵戶出手,她的寶貝乖孫怕是就回不來了,家裡沒什麼好東西可以拿去感謝人家,只有後院的幾隻雞還算值錢。
「娘,兒媳知道了,明天我再去小賣鋪里買兩包橘餅一起送去。」王氏嬌柔的回答道。
橘餅在他們這個地方本來就是用來送禮的,只是價格便宜,不能表達出他們對容獵戶的感恩之情。
所以沈老太前面沒有提,現在聽王氏這麼一說,她很是滿意的道:「你這麼做不錯,容獵戶救的可是咱們家的命根,送這點東西給他,也算是咱們的一點心意。」
得到沈老太的誇讚,王氏很是意外,她詫異的看了沈老太一眼,不明白今日的沈老太怎麼就這麼好說話了。
要知道以前她敢這麼跟沈老太講話,沈老太老早就發飆了,哪裡還會給她這點薄面?
王氏很是受寵若驚,答應了下來后也沒有跟沈老太要錢,而是打算拿自己私藏的銀兩去買橘餅。
「奶奶,娘,你們怕是要多準備一份謝禮,這次救我的人還有二妹妹。」
沈明濤本來想說是二堂妹的,後來想了想,還是稱之為二妹妹,這樣顯得比較親近。
他的話讓沈老太一愣,不解的問道:「明濤,你哪裡有什麼二妹妹?莫不是腦子進水了?」
說不定是水泡多了,把腦袋瓜兒給泡壞了!
沈老太為此又憂心不已,她不指望沈明濤能夠光宗耀祖,但她還是希望沈明濤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現在腦子有問題,以後找媳婦也困難吶!
「奶奶,就是青青。」沈明濤知道沈老太不待見沈青青姐妹,只能硬著頭皮說道:「我雖然是昏迷了,但是還能聽到外面的聲音,我聽到她教容獵戶要怎麼給我輸氣,幫我按壓胸膛。」
他雖然昏迷著,但是聽到外面動靜的時候,他心裡就暗自發誓,只要他躲過了這一劫,他將會用他的餘生來報答沈青青。
以前欠她們姐妹的,現在都一併還給她們!
「你莫不是聽岔了?她跟咱們家可是有仇的,她哪裡會救你?」
沈老太明顯不相信:「而且容獵戶的醫術那麼高,哪裡用得著沈青青這個賤丫頭教?我看你的腦子真是壞了。」
「奶奶……我沒有聽錯,真是的她。」沈明濤堅持道。
可惜沈老太並不想聽了,她讓沈明濤好好休息,隨後就離開了這裡,徒留下沈明濤和王氏大眼瞪小眼。
王氏心裡已經很後悔以前對沈青青姐妹的所作所為,所以在沈明濤用祈求的眼睛看著她時,王氏許諾道:
「你放心,我會去感謝青丫頭的,這次的事情還真是要感謝她。」
沈明濤點點頭,這才閉上眼睛,休息。
翌日,王氏帶著雞和橘餅先去容獵戶家感謝,容獵戶很是不喜沈家這一家子。
一看到沈家人他就會想起那天去沈家給青青治病的場景,本來他是要拒絕這些東西的,後來轉念一想,憑什麼不要,他就是自己不吃,也能送去給青丫頭補身子啊!
所以很是爽快的接受了。
王氏去輕輕家時,只帶了橘餅,可惜被沈素娟給趕了出去,連青青的面都沒見著。
因為昨天她意識到自己曾經做過了太多禽獸不如的事情,哪怕被沈素娟給趕出來了,她也沒有生氣,只是落魄的離開了青青家。
接下來的日子青青便全心全意投入了建房子的大業中。
村裡人看到她這麼積極也沒覺得反常,畢竟她是容獵戶的徒弟,幫自己師父幹活很正常。
倒是她時常碰到沈菊香的哥哥沈明英,沈明英也不跟她搭訕,就是遠遠的看著她。
青青也沒有放在心上,依舊熱此不疲的干著自己手裡的活兒。
時間如同指間沙,很快就流逝了,轉眼間,到了六月十八,沈艷麗出嫁的這一日。
從沈艷麗和蘇逸晨定下親事到現在也不過區區幾個月,村裡人都覺得這門親事太急促了。
可這在沈老太和錢氏看來,婚事越快辦越好。
一個是希望藉此攀附上蘇家,繼而全家都雞犬升天。
一個是希望沈艷麗的命格能夠改變蘇逸晨的命運,繼而蘇逸晨仕途亨通!
所以在沈老太和錢氏的安排下,這場婚禮很是熱鬧隆重。
夏天食物不易保存,所以所有的蔬菜肉類都是當天處理,而且沈家的家底擺在這裡,哪怕沈艷麗是嫁到蘇家,沈家的宴席也不會豐富到哪裡去。
蘇家來接親的人是蘇逸晨,他穿著一身大紅色的紅袍,胸前還綁著紅綢做成的大紅花。
他歪歪斜斜的騎在一匹棕色的馬兒身上,雙手緊張的握著馬韁。
他的身後跟著來的是一頂花轎,花轎很是華麗,村裡的姑娘們見到后,羨慕極了。
都希望自己成親的時候能坐上花轎。
可她們也知道清河鎮上的人家,能夠雇得起花轎的也就那麼幾戶人家,大多數人成親的時候有驢車就已經很值得驕傲了。
更多的人家是靠新娘自己走著去的。
青青知道沈艷麗今日出嫁,所以並沒有和往日一樣早早的就去新房子那裡忙活,而是等迎親隊的嗩吶聲和敲鑼打鼓的聲音都消失后,才準備了涼茶和點心往新房走去。
因為今天是沈艷麗大喜的日子,全村的婦人都去沈家幫忙去了。
村裡的漢子雖然沒有去幫忙,但是為了吃宴席的時候乾淨些,今日也只是做些輕便的活計。
容獵戶的房子是請了清河鎮上有名的泥水匠來修建,所以除了挖地基的時候請了村裡人,其餘的事情都是泥水匠來完成。
青青每日準時去新房這裡看看,也不是不相信這些泥水匠,而是為了統籌每天需要多少用料,有什麼東西需要補充的。
活計不累,但六月天實在是太熱了,青青在大太陽下曬的臉頰紅紅。
也不知道她的皮膚是怎麼長的,雖然每日都被太陽曬得紅撲撲,但是卻沒有變黑,反而更加白皙了。
別說海月羨慕了,就是沈素娟這個親妹子也覺得老天爺就是厚愛她的姐姐。
她們出門曬一曬就變成了黑炭,她姐姐倒好,整日在太陽下曬著,也沒見她變黑,反而更白了。
青青拿著東西往村口走去,還沒等她走到村口,迎面而來的就是一隻哼次哼次跑著的大肥豬,大肥豬後面還有好幾個漢子跟著追過來。
只是他們並沒有狩獵的經驗,而這頭大肥豬也算是有點腦子,並沒有直面跟他們對上,倒是東躲西藏,看著像是要跟那群漢子捉迷藏一樣。
大肥豬的肚子上還綁著繩子,青青一看就猜出了,這肥豬應該是沈家用來辦宴席的。
只是現在都已經快要到辰時了,怎麼還沒有把豬給宰殺了?
還任由豬在村裡橫衝直撞?
前面眼尖的人看到青青出現,大驚失色的喊道:「青丫頭,你趕緊避讓開,這頭豬發瘋了,見到人就撞,你趕緊躲開,免得被誤傷。」
可惜他喊這話的時候已經遲了,青青走到的那個地方,剛好是人家院子的圍牆外,根本就無處可避。
大肥豬在看見青青后,不僅沒有避開走,反而是迎了上去,一副要把青青拱死的狀態。
大肥豬後面追逐的漢子們,喃喃道:「完了完了,這又要出人命了。」
「可不是嘛,這大喜的日子,要是添了兩條人命,我都要看看這日子是誰挑選的了。」旁邊一人氣喘吁吁的回答道。
他們追著這豬已經跑了好幾條小道了,也不知道這豬是不是神仙投胎,居然比他們這些土生土長的村民都更熟悉這村裡的道路。
對這裡一點都不陌生,還幾次三番的躲開了他們的追捕。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青青來不及多想,下意識的把手裡的點心和涼茶丟在了地上,抬起一旁的大石塊,對著衝上來的大肥豬砸了下去。
也不管自己能不能砸中,純粹這就是她下意識的行為。
「碰」的一聲,血液和灰塵同時濺起,豬血濺得青青一身,青青抬手擦了擦眼睛,定睛一瞧,頓時鬆了口氣。
剛才還雄赳赳氣昂昂的大肥豬,此時正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
那群漢子也跑了過來,緊張的看著青青道:「青丫頭,你沒事吧?可有哪裡受傷了?」
「我沒事,這大肥豬是從哪裡跑出來的?」腿有些軟的青青忍不住靠在了牆壁上,想要緩口氣。
可接下來漢子們說的話,實在是把她給驚到了,讓她徹底的見識了,什麼叫做賤人自有天收。
「唉,這大肥豬是從沈家跑出來的,今天不是沈艷麗的大喜之日么?咱們等沈艷麗出門以後,才開始殺豬。」
「本來這豬也好好的被綁在地上,就等著燒水、宰殺了,誰知道沈老太過來想要看看大鍋里的水沸騰了沒有,又給簡易灶台添了一把火,誰知道就這眨眼的功夫,這隻豬突然就掙脫開了繩子,兩個后蹄子往後一蹬,直接把沈老太給蹬進鍋里了。」
漢子們三言兩語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通,那鍋里的水可是滾燙的開水,沈老太穿的少,這麼掉進去直接就脫了一層皮。
本來是大喜之日,現在發生了這樣的糟心事,也不知道這日子究竟是好還是不好了。
青青聽著這消息,沒有多開心,但是也不傷心,她對沈老太並沒有深厚的情誼,再說了沈老太是對她不好,但她都當場給報了回去。
唯一讓她無法釋懷的,可能就是她縱容季氏把她們姐妹賣了,不過現在看來,把她們姐妹賣了也好,起碼讓她們徹底脫離了沈家這個大火坑。
村裡很少有人殺豬,現在豬被青青給砸死了,那些漢子也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頭豬,青青見他們商量了許久都沒有下手,最後她直接扛著大肥豬去了沈家。
「青丫頭,你這是幹什麼呢?這種活計,我們來就可以了。」漢子們很是不好意思的說道。
「不用了,我這身衣裳都濺到了豬血,也不幹凈了,你們的衣裳可還乾淨著,不能弄髒了,我一個人來就好。」
「你這丫頭,就是心善。」
他們今天可是要來喝喜酒,穿的都是他們平日里捨不得穿的衣服,所以才會在追大肥豬的時候束手束腳。
就是怕把自己的衣服給弄壞了。
青青笑笑不說話,村裡人的心思都比較單純,只要她對這些人流露出了一分好,他們便會回報她三分。
哪怕她前面被沈老太敗壞了名聲,可上次挖地基的時候,她肯干,對他們又大方,也博得了一些美名。
沈家村太窮了,青青忍不住的想,她得想個法子幫沈家村的人一把,這樣也不枉她穿越一回!
前世的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沒有過多的跟外界接觸,來了這裡以後,除了一開始的時候她試著去跟容獵戶父子交好,到現在她所認識的人也僅限於容獵戶父子。
頂多還加了一個海月。
她一直都是這樣的性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在乎別人的眼光。
可她知道想要徹底融入這個時代,她這樣是不行的,除非她能的摒棄以前的自己,放開自己的心扉,說不定還能結交更多的朋友。
古人言: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
她現在已經沒有父母可以依靠了,但是她可以選擇和沈家村的人打好關係。
都說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只要她給了沈家村的人甜頭嘗,讓他們脫離這樣貧困的局面,讓以後她有什麼事,沈家村的人也會出手相助。
比如以前的沈青青,要是在村裡有個知心朋友或者是平日里不會那麼沒有存在感,那她的命運也不會這麼慘。
被沈金旺這麼折磨死。
其實只要沈青青願意去跟別人求助,說不定也沒有她什麼事了。
青青想起原身,1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這聲憂愁的嘆息聲,落在了那些人耳朵里就讓他們腦補出了,青青心疼沈老太的意思。
定是青丫頭見沈老太落得這個下場,心裡難受。
哎,青丫頭就是善良,沈老太是如何待她們姐妹的,他們這些外人可都看在眼裡,要換了他們知道了沈老太如今落得這個下場,定是會笑死,又怎麼會為她難受?
幾人頓時不敢再隨意的議論沈家的事情,就怕青青突然發飆。
他們可是親眼看見,在這麼危急的情況下,青青還能把大肥豬打死,可見她投擲的準頭有多准了。
他們可沒有大肥豬這麼抗揍,要是青丫頭心情不好,發飆了,直接把大肥豬往他們這裡丟過來,他們也都躲避不開啊!
沉默中,很快就到了沈家。
青青站在沈家院門口遲疑了一會兒后,終於抬著大肥豬走了進去。
沈家已經一片混亂,東西東倒西歪,沈家比較親近的人都擠到了沈老太的房間去了,還有些人去請容獵戶。
青青眼角都沒有往沈老太房間撇,她在地上找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了屠刀。
「你們有誰會殺豬的嗎?」
大家都搖搖頭,他們就是沒有殺豬的經驗,所以才把大肥豬給綁著,想著大家合力把大肥豬殺了,以前村裡有喜事的時候都是這麼辦的。
青青確定了他們都不會殺豬后,很是淡定的指揮人燒水,等水開了以後先是給豬燙毛,等到豬毛可以刮下后,她才把大肥豬從鍋里撈起來。
前世的她對於殺豬還算是比較了解的,畢竟沈蘇蘇家裡就是殺豬專業戶,她以前去的時候,還會幫著殺。
按照記憶里的步驟,她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殺豬大業,等到容獵戶被人請來時,看到的,就是青青手起刀落斬斷豬大骨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