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此時心心念念的沈明濤正在鎮子外面的茶棚里陪王氏說話。
每逢帶二和七的日子,王氏都要來鎮上看沈明濤,給他送些家裡的腌菜和米糧。
「明濤,最近學業緊張嗎?你身子骨從小就不太好,要多注意身體,想吃什麼就跟娘說,娘給你做。」
王氏慈愛的看著眼前端坐著的少年,一臉驕傲。
這是她的兒子,是她的驕傲,也是她的希望。
王氏最是疼愛這個兒子,有什麼好東西都往沈明濤這裡送,今日倒是只給他送些錢。
「娘,兒子一切都好,讓娘費心了。」沈明濤花了兩個銅板買了兩碗涼茶,這才坐在了王氏對面的凳子上。
茶棚的老闆連忙給他們端上了茶水。
茶棚里坐著的都是些前來趕圩的人,四月份的天氣讓人不覺得悶熱,很是舒爽,但是在大太陽的照耀下還是讓人覺得渾身都黏糊糊的,在茶棚里喝一碗茶水,整個人都涼爽透了。
王氏端著茶碗抿了一口茶水,「這茶還挺好喝的。」
沈明濤定定的看著她,覺得今日他的母親很是怪異,這茶水不過是用魚腥草熬煮出來的,家裡的涼茶和這裡的無差別,不明白他娘好端端的怎麼會這麼說。
王氏被沈明濤這麼盯著,訕訕一笑,扭過頭后就轉移了話題。
「你最近可有聽到什麼閑言碎語?」王氏試探的問道。
上次沈金錢睡了楊老爺寵妾的事情鬧的是紛紛揚揚,王氏那幾日都抬不起頭見人。
後來沈青青姐妹失蹤,大家都忙著議論這件事,這才把先前的閑言碎語給壓下去,可偏偏季氏那個蠢女人,又干出了這種事情。
把人賣了就賣了,偏偏還要做法事,這下好了,沈家在清河鎮都要出名了。
王氏哪裡知道,沈家早在名揚四海了。
「家裡可是又出什麼事了?」面對這個家,沈明濤說不上什麼感覺。
家裡人對他很好,但是每次他從別人口中聽到的事情都讓他覺得這個家跟他記憶中的家不一樣。
他爹老實忠厚,勤勞肯干,一輩子被奶奶和娘壓得死死地,怎麼現在就有膽子做出那等子事情?
還把他的親妹子抵給了人家。
一想起這些事情,沈明濤心情就不太好,他不太理會家裡的事情。
就算他想搭理家裡的事情,也沒有機會。
「沒事……沒事,只要你好好讀書,就什麼事都沒有。」王氏強顏歡笑道。
想到明天她那苦命的女兒就要送去楊家當妾了,她心裡很不是滋味。
要是沈芷兒是自願去的,那她肯定不會這麼擔憂,說不定還能仗著這個女兒作威作福。
可惜啊!
沈芷兒是被沈金錢給抵出去的,這樣的身份入了楊家,不受苦就是萬幸了,哪裡還敢奢望她能扶持娘家一把?
王氏這副神情落在沈明濤的眼中,讓沈明濤心裡很不是滋味:「娘,看您這個樣子哪像是沒事?是不是爹又欺負你了?」
「沒有,就是……。」王氏咬咬牙終是把自己的擔憂吐露了出來:「芷兒明天就要去楊家了,娘是擔心她。」
說起這件事,沈明濤也沉默了。
自己的親妹子去給人當妾,還是給一個糟老頭子當妾,這件事在清河鎮已經傳開,他也被同窗嘲笑了一番。
這些事情他自不會跟王氏說,現在見她如此擔憂,沈明濤只得安慰道:「娘,事已至此,多思無益,您還是要多多保重自己。」
聞言,王氏不可置信的看著沈明濤,她是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兒子會說出這樣的話。
那可是他的親妹妹啊!
他就不心疼嗎?
王氏很是失望的看著沈明濤,想要說些什麼,嘴巴張張合合了好幾次,最終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能說什麼?
這件事本來就是沈金錢那個人渣造成的,他要不精蟲上腦,就不會有後面這些事情了。
沈明濤倒是沒有注意王氏情緒的變化,他抬眼往外看去,入眼就是青青帶著沈素娟和海月從集市上走出來,三人正在說些什麼,笑容明媚。
她們手上都提著不少東西,茶棚離青青她們還有些距離,沈明濤沒看清楚她們手上提著的是什麼。
「娘,那不是青青姐妹嗎?」沈明濤沉聲問道。
對於這個兩個堂妹,沈明濤不太關注。
從小到大,他們三人之間說過的話,屈指可數。
見面次數更是少得可憐。
這對姐妹花在沈家實在是太沒有存在感了。
王氏聞言,抬眼望去,就看到青青招呼著沈素娟和海月坐上驢車,打算回沈家村,她們每個人手裡都提著東西。
王氏對那些東西並不陌生,一眼就能認出她們提著的是什麼。
手不自覺的扯著衣擺,她想不明白沈青青姐妹一個銅板都沒有是如何把日子過的風生水起的?
她本以為沈青青姐妹離開沈家后,定會餓死,沒想到,現實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村長和族長把村裡閑置多年的鬼屋賣給了她們,還允許賒賬,容獵戶對她們更好,各種好東西都往鬼屋送。
那些東西,她看了都眼紅,可惜,沒辦法佔為己有。
「不知道這兩個狐媚子來鎮上幹什麼,小小年齡就不安於室。」王氏滿臉不屑道。
這話說的實在是太難聽了,沈明濤不贊同的看著她:「娘,那是三叔的女兒,是咱們的親人,你怎麼可以這麼非議自己的家人?」
「……」王氏傻眼,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沈明濤說這樣的話。
回過神后,冷聲罵道:「誰跟她們是家人?明濤,她們跟你三叔還有奶奶已經斷絕關係了。」
「娘,您說什麼?」
王氏這才想起來,斷絕關係這件事才發生四天,沈明濤不知道很正常,她心裡很是後悔。
後悔剛才一激動就口無遮攔,對上沈明濤刨根問底的眼神,無奈全盤托出。
聽完王氏的闡述后,沈明濤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王氏顯然也呆不下去了,囑咐了沈明濤幾句起身離開了茶棚。
望著王氏遠走的背影,沈明濤頭疼極了。
這就是他的家人,一方面讓他好好學習,考取功名,一邊又使勁的作死,鬧出各種笑話,拖他的後腿。
他都可以想象等他回學堂后,那些同窗會如何譏諷、嘲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