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剩三百五十點數。
黑旗臉龐被暖氣和果汁烘地微微發紅，車窗外的雪點無聲落下，車廂裡只有八音盒轉動的聲音，他渾身放鬆下來，繼續翻動清單。
再看那些依舊標價個位數的便宜產品。
他微微苦笑。
這才能理解，自己剛纔花掉了何等一筆鉅款！
不過，能擺脫電池依賴的枷鎖。
值了。
黑旗想了想，忽然扭頭問了沃爾特的個人屬性。
得到迴應後，便若有所思地，重新將目光集中在屏幕上。
他耐心地瀏覽查看，最終動動手指，下單了七份引導藥物，花去三百點數。
黑旗接觸的突變者越來越多。
萊納的能力讓他明白，突變能力，對突變者的將來成長方向影響很大。
自己和拜佔的體質側，沃爾特的力量側，老麥的敏捷側，謝爾頓和查理斯的智慧側，都是快達到突變門檻的。
根據幾人在避難所扮演的不同職責，黑旗才精心挑選出，這幾份紅河郡勢力無法生產的藥物。
至於爲什麼八個人只有七份？
他可以再生產一支【閃避直覺】基因藥物給老麥。
若是都想破解，成本太大，況且賺錢不必只盯着這一項。
黑旗垂下手腕關閉屏幕。
“還剩五十……既然是許願點數，我能許個願嗎？”
一旁的沃爾特聽了微愣。
五角星卻是笑道：“當然可以！我們聯盟的宗旨，就是在廢土上傳播溫暖和守護童真。不過我得提醒你……用五十點數許願一百點數，這種就是典型的大人的壞壞。”
黑旗搖頭：“那我就許願，明年冬天碰面時所有人依舊健康，並且你們會給我帶來一個好消息。”
五角星對於這半是許願半是祝福的話語，微微一笑。
“價值五十點數的好消息，嘶，還真是爲難……不過我可以保證，聖誕老人已經聽見了你的願望。”
……
某節車廂內。
黑旗正在領取他的貨物。
除了七個密碼手提箱，還有五名工程師，等工程師們溝通定認好武器產線和反應堆的建設規劃，便會有運輸部隊送來工人和材料。
“距離產生隔閡，也帶來利潤，我們不會在紅河郡內直接出售你的針劑，並對這次交易保密。”五角星善意提醒道，“如果你想健康地等到我們完成你的心願，也最好守口如瓶。”
黑旗點頭。
這個簡單的道理他當然明白。
先進武器圖紙，核聚變反應熔爐，都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東西。
五角星還想再說些什麼，餘光掃過某處時臉色忽然一變。
他瞬間跨越十米之遙，將某人猛地推開：“直接接觸核燃料棒，伱不想活了？！”
那名穿着聖誕制服的中年工人，爬起來後連連點頭道歉，臉上皺紋和胡茬雜亂，一副卑微老實的模樣。
等工人繼續去工作，五角星怒氣才消了下去，轉頭解釋道：“不好意思，新來的不懂事，差點毀了你的燃料棒。”
黑旗搖頭，只是好奇：“你們還招人？”
“路上遇到的，應該是剛從哪個避難所裡逃出來。”五角星聳聳肩，“帶個四歲的女兒快凍死在雪地裡，雖說各項能力都不滿足員工標準……嘖，真是麻煩，但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那他的女兒現在？”
“麋鹿號不養閒人，你以爲呢？”五角星的聲音漫不經心。
“她在九號車廂演薑餅小人。”
重新踩在雪地上，火車很快再次啓動，一衆勢力心滿意足地散去，黑旗卻伸長脖子停在了原地。
他望向某扇玻璃車窗後。
那是個皮膚粉嫩白皙，穿着迷你薑黃色棉服，手短腿短，抱着杯果汁喝的小女孩。
她坐在高高的吧檯上，被一衆身材姣好卻大大咧咧的聖誕女郎環繞，被圍着戳肚皮和臉蛋，不時露出被逗笑的表情。
女孩眨着綠色的大眼睛，還和窗外的人對視了一眼。
黑旗的表情被呼吸器遮住，只是雙手插兜。
他睫毛上沾滿了雪。
瞳中倒映出溫馨的暖色景象，很快被速度拉扯成模糊的水平線條，彷彿一場幻覺，被亂涌的風雪填滿覆蓋。
火車遠去的鳴笛像是散場宣告。
他心中卻生出一股期待來。
童話商業聯盟的存在，無疑證明了，即便是這樣糟糕且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仍有那麼一些人，堅持着可笑卻值得尊敬的善念。
這對黑旗而言，對他重建文明的事業而言，有何意義？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獨的。
已經有拾荒者揮舞着工具，開始拆除鐵路，回收鐵和木頭，黑旗看了兩眼便準備帶工程師們回家。
這時有些人圍了上來。
他們笑容可掬，紛紛發出了邀請。
能與麋鹿號交易的，自然不會是什麼小勢力，整潔的衣物和腰間精製武器，也展現出與身後那些拾荒者們的身份差距。
這些人早在排隊等待時，就注意到了黑旗這位新崛起的工廠主，或許還有些不曾展示的輕蔑。
但他們絕對沒預料到，這傢伙竟被邀請進了私密車廂！
是以纔有了拉近關係的心思。
這些人背後的勢力，大多來自河谷市廢墟下的三座大型避難所，雖比不上亨利製藥之流，卻也都負責着大型避難所的部分產業。
比如某傭兵教所，專門培養新人，並批量介紹給需要人手的勢力，以賺取佣金。
這些勢力，規模來看都和巨大茶壺差不多。
潛力必然不如。
但歷史悠長經驗豐富，肯定有着各自的生存之道。
黑旗沒回絕，前往更廣闊的空間是必然，提前交朋友不虧，能免掉一些麻煩更好。
回到避難所。
謝爾頓帶着來自麋鹿號的工程師，還有這些人的護衛，去了地下三層，商討在深處的建造方案。
好消息是，不需要開鑿山體擴建避難所，反應熔爐和衝鋒槍產線，所佔空間都不大。
精簡微型化是技術進步的重要標準之一。
等冷聚變反應堆真能縮小到塞進胸腔裡，動力甲也會迎來再一次的技術革新，屆時打外星人也不成問題。
工程師們只簡單和黑旗這外行解釋幾句，便轉頭和謝爾頓交流起來。
黑旗並沒在意這種冒犯，反倒有些羨慕。
只有童盟這樣的勢力，能培養出這些專業級人才，他們從小無需擔憂輻射和食物，只需學習即可。
由於貼身護衛的保護，部分人甚至對廢土的危險毫無所知。
他們專業性極強，會在啓動反應堆後，留下觀測維持一段時間再離開避難所。
屆時源源不斷的清潔能源，會輸送到避難所的四肢百骸，彷彿一顆永不停止的心臟。
不對，算不上永遠。
啓動的燃料棒是贈送的沒錯，不過也是燒剩下的。
只有原先五分之一的餘量，夠中型避難所運轉兩年左右。
而黑旗的避難所規模更小，就算有製造電能彈藥的消耗，短期內也不用太擔心。
黑旗叫來還在避難所的幾人，告知了引導藥物的事。
作爲獎勵，也是督促。
查理斯大感驚喜，但得知那三種藥劑的配方已經出售後，又瞬間變了臉色。
“我知道這是老闆你的成果……”查理斯有些怨念地碎碎道，“但只換來這麼些東西，唉……”
沃爾特用機械臂捋了捋鬍子，斜眼道：“你跟那些新來的傢伙一樣，還是更適合搞研究……這裡是廢土，能賣出這價格就是上限了。”
查理斯擼起袖子露出纖細的胳膊，有些不忿地道：“你什麼意思！”
沃爾特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釋：“如果你搗鼓出一種能起死回生的藥，消息傳出去了，會怎樣？”
“當然是拿獎……”
查理斯也意識到了不對，皺眉道：“他們會軟禁、甚至殺了我！”
“倒也不算傻得沒救。”沃爾特懶懶道，“廢土靠拳頭說話，你技術再牛逼，人家不能仿製，還不能搶麼？”
“童話商業聯盟實力擺在那，纔出得起這價格，你如果想讓價值和成果真正對等。”
沃爾特頓了頓。
“那就先讓我們避難所，成爲廢土上擁有絕對話語權的存在吧。”
查理斯怔怔不知所措。
從小就被教育科學家貢獻大，加上確實有天賦，感興趣，這才投身科研。
可現在看來，他們生於廢土，再偉大、震撼人心的技術，也要服從於野蠻和暴力的分配。
“好了，別給自己太多壓力。”
眼看查理斯狀態有些不對，似乎陷入怪圈，一直沒出聲的黑旗拍了拍他的肩膀：“絕對的話語權，讓技術得到尊重，讓勞動者得到尊重，我們會做到的。”
他語調平靜地說着這種近乎妄想的事，但在查理斯耳中卻極有說服力。
BOSS可是天才。
想起自己和BOSS討論那些驚人技術時，BOSS那淡定到有些懵逼的表情。
這是覺得簡單到不屑討論了。
絕對是這樣的吧！
查理斯逐漸重拾信念，BOSS的頭腦，絕對是能改變的時代的那種，自己不說做出貢獻，至少也不該拖後腿纔是。
他認真聽着接下來的指示。
暫停藥劑製作，並開始研究長核蔓的營養輸送能力。
這東西對開春後的種植很重要。
讓查理斯想辦法完善圖鑑的一筆帶過，探究出長核蔓和正常作物形成穩定共生關係的方式，才能利用廢土上真正的“廢”土。
整座避難所都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解決能源和武器問題後，甚至顯得人手缺乏了起來。
現在是晚上九點，希爾仍在廠裡監督生生產，以他的負責脾性，很可能晚上就呆在76號避難所了。
黑旗找人留了口信。
讓希爾等產線建完後，配合沃爾特進行電能衝鋒槍的製造，主要是向專業勢力商量定購材料。
剛說完，拜佔倒是忙碌一天後回來了。
他最近都獨自在鐵堡附近的彈坑窪地搜尋新物種。
兩人便順便在食堂吃晚飯。
拜佔向來嚴肅沉悶的面孔，此時竟露出興奮，顧不得吃飯便掏出今日的收穫來。
他戴着棉手套，抓着條倒垂的青黑色軟體生物。
這是什麼？
黑旗嚼着土豆泥好奇地靠近，這種生物竟像害羞般向後捲了卷。
這傢伙足有手掌大小，長滿貓咪般的青黑色軟密絨毛，雖然如軟體動物般有兩個小觸角，但它們的眼睛卻是藏在絨毛中的兩個小白點。
看着很好Rua的樣子。
黑旗又塞了勺土豆泥進嘴裡，伸手去碰。
由於最開始接觸的輻屍，他才誤以爲，只有殺死才能獲得信息。
其實非致命生物只觸碰就可以。
不過大多數生物，都不像泥沼蟹能產出殼和血那樣有價值，也就沒必要派人狩獵，就像相當部分材料，僅有基礎的用途，收集滿十滿百也沒有配方。
這就屬於廢土演變的隨機性了。
言歸正傳，就在黑旗即將碰到這小生物時，他卻忽然注意到拜佔古板的臉上藏着一絲笑意。
然而手已經碰上去了。
確實如想象中一樣蓬鬆柔軟，然而一股麻痛閃過，黑旗猛地縮回了手。
心動的感覺？
不，是觸電。
他看向更新的圖鑑。
【電弧蛞蝓】
【白色一級/生物】
【無收集要求】
【信息：能蛄蛹着緩慢前進，並在夜晚時，倒掛在粗糙物體表面下睡覺的可愛小生物。能吸收環境中的高強度輻射， 轉化爲電能，若食用金屬礦石作爲催化劑，散發的電能則會充沛到可以利用的程度。】
拜佔收起有點幸災樂禍的怪異表情，講着他觀察總結出的規律。
和圖鑑的差不多。
“彈坑窪地裡有很多這種生物，只要規模化養殖起來，避難所能源的問題就能得到解決！”
拜佔雖然只追隨黑旗的巫醫身份。
但希爾等人可比畸變者容易相處，朝夕下來，他也有着爲這個大家庭分憂的心思。
本意是好的。
就是遲了點。
電力問題已經解決了。
黑旗哭笑不得，不過考慮到電弧蛞蝓外表，還是鬼使神差地說了句“養着吧”。
晚飯後，他回到房間，將那隻蛞蝓黏在臺燈燈罩裡。
電力是解決了，但希爾明顯有點忙不過來，拜佔也只能獨自探索彈坑窪地。
是時候再招點人了。
拿出白天收下的卡片，那負責培養介紹人手的教所，地址是17號避難所，在二十多公里外。
以廢土的複雜路況，差不多得走八小時。
黑旗敲敲莉莉歐的腦袋。
把她從省電的休眠模式中喚醒。
說來也是犟，明明快沒電了，莉莉歐就是不樂意別人送她回家，哪怕黑旗保證讓身邊人親自去也不行。
“明天當迴向導。”
“包在莉莉歐身上！”機器腦袋道，“哎，終端上不是有地圖麼？”
“回家的路，你應該比較熟悉。”
“？”
“好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