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胎們暫時在森林駐紮了下來。
奴隸被捆着捱餓，平民享用着剛搶來的食物，或是手拉手在雪中跳舞，唯有長老們看着還算正常。
因聲帶畸變而能與動物溝通的四長老，正用樹枝在雪上寫着字。
【有點奇怪。】
【森林裡的動物很少。】
其他幾名長老望了眼其身後的鼠羣，輕嗤一聲：“夠了，今晚你先帶奴隸們把那座工廠打下來，明早一起打避難所。”
孛術魯族能破開避難所的龜殼，主要就是靠四長老。
避難所體積大，不可能每寸牆壁都和防爆門一樣堅硬，居民們也不可能每個角落都防守到位。
當變異鼴鼠隨機破開牆壁，緊跟其後的孛術魯族人，就好比一把直插腹部的尖刀。
前往廢土上短兵相接，纔是正確的禦敵方式，但居民們都過分迷信自己棲身的龜殼。
四長老想了想也不再爭辯，開始養精蓄銳。
直至午夜。
樹林邊緣，黑壓壓的六十多道身影，手持槍械慢慢靠近小鎮。
其中大部分是已馴化數十日，神智混亂的居民。
有人已生出畸變，只想將承受過痛苦帶給更多人，表情十分殘忍。
這支隊伍穿過一棟棟樓房。
在知情者的引路下，逐漸靠近那座工廠。
可當隊伍抵達，卻只見到廠房沐浴在寂靜和夜色中，沒有任何光亮或人影，看起來和周邊那些廢棄幾個世紀的建築並無差別。
有人把那名帶路的居民帶到隊伍末尾。
後者跪在地上，有些諂媚地道：“平時這個點，他們應該開始工作了……也許是怕了，跑了。”
四長老微微皺眉，最前邊的奴隸逐漸靠近那未完工的水泥牆，由於安靜，似乎已放鬆了警惕。
就在這時，大燈盞盞亮起！
緊接着，古怪的機械聲響起，十座半人高的機槍塔調整着角度，靠光線辨別出了目標。
噠噠噠噠噠噠！
不僅是炮塔，還有埋伏在廠房頂的數十杆槍。
守衛們早培養出了分工的默契，來襲的隊伍過半籠罩在燈光下，從前到後都被罩進了槍焰之中。
竟有二十多名奴隸在第一波接觸中身上掛彩，其中十人直接暴斃！
四長老臉色嚴峻，剛吹響口哨命令鼠羣進攻，卻聽到後方也有雜亂的獸吼傳來。
四長老有些錯亂。
自己可控制不了這麼多，是誰喊來的？？
他目光集中在前方隱約轟鳴着的工廠裡。
往地上怒啐一口，四長老嗓中發出怪音，試圖安撫控制這些後來的野獸。
然而起牀氣能衝跨一切理智。
那名帶路的居民雖然笨，此時也看出局勢不對，拼命拽着四長老的褲腿，慌張辯解這不是自己的錯。
被打斷的四長老臉色如同便秘，他側身避開撲來的蟑螂，而後含怒揮掌，直接用刀片般的指甲割下了那聒噪之人的頭顱。
就在奴隸們陷入戰爭泥潭中時。
站在遠處廠房中的黑旗，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四長老。
敵人雖然懂得找掩體反打，但附近本就被清理得乾淨，守衛們又佔着居高臨下的絕對優勢，想來，用不了幾輪齊射就能基本拿下了。
相比之下，能力詭異，身爲五位長老之一的獸語者，纔是他關注的目標。
不過看對方那無能狂怒的樣，應該也不成問題了。
在整整一個月的塔防模式中，
變異動物這一隱患，已被提前化解大半。
黑旗來年還可靠飼料養殖家畜，但對眼下的四長老來說，就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錯誤的估計，讓他們趁夜進攻的計劃直接流產，並且損失慘重。
不過黑旗表情並未輕鬆。
根據回報的消息，敵人數量比預估得要多。
就算將這支隊伍全殲，接下來要面對的，仍是數量五倍於己方，並且全力以赴的畸變者軍團。
要是能得到支援就好了。
黑旗看向工廠右側陰影中，正圍觀着的一衆傭兵，有些無名的惱火。
他們就站那竊竊私語！
脣亡齒寒的道理都不懂嗎？！
不過轉念一想，我們這個種族如果真的理智，這個世界也不至於淪爲今天這副糟糕光景。
黑旗忽然就釋懷了人類的愚蠢。
黑暗中。
是幾名突變者和資深傭兵。
他們自認閱歷豐富，卻也被前方明亮戰場上的壓倒性優勢，給整得有些瞠目結舌。
這哪裡是戰鬥？
對面哪還有廣播中形容的那般恐怖？
這分明就是塔防遊戲！
單方面屠殺好吧！
他們都被巨大茶壺展現出來的實力和組織力，震懾得沉默了下去。
不過轉念一想，對方有過硬的產品，有錢，有野心，擴張到今天這地步反倒纔是正常的。
他們都能想到此戰結束後，巨大茶壺聲名遠播的景象。
“難道我們76號避難所，也要出一個比肩黑河武器那種存在的大勢力了嗎？”一名力量側突變者幽幽道，語氣中不知羨慕還是敬畏。
看着工廠外，那些無情噴吐火舌的機槍塔，和一茬茬倒下的畸變者們，幾人心中不約而同生出一股，名爲強者崇拜的情緒。
也能說是末世中依附的投機因素。
戰局逐漸接近尾聲，工廠一方果然沒什麼損失。
幾人對視，心知肚明。
如果想靠着這棵大樹，得抓緊了。
工廠北邊的空地上，橫七豎八躺着許多屍體，滾燙的血將積雪都融化成紅泥。
某個滿臉狼狽的孛術魯族平民，趴在一塊石頭後，被交織的火力打得擡不起頭來。
看身邊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去，他終於忍不住怒吼一聲，爬出石頭向最近的機槍塔狂奔而去！
他飛撲抱住機槍塔，殘忍一笑，而後發動了畸變能力。
“炸藥肝臟。”拜佔對着那冒起的火光做着說明。
黑旗面無表情地點頭。
很英勇。
可惜，機槍塔的意義就是吸引火力，減少人員傷亡。
被炸成碎片？
拿碎片和垃圾再造一座就是了。
工廠前方的四長老也滿臉血污，他殺死一隻無法交流的變異老鼠後，望着滿是狼藉的戰場，彷彿大夢初醒。
剛想指揮撤退，卻因爲暴露了身位，探出的身子被數條彈道穿過。
他仰倒在地上，捂着流血不斷的喉嚨，眼神滿是驚恐。
一個投擲物忽然畫着弧線拋來。
然而，一道魁梧的身影及時擋在四長老面前，任由火光在背後炸裂，而後將一根稀釋治療針紮在他喉嚨上。
“別說話老四。”
此人五官錯位，滿臉腫肉，身上無數腫瘤般的肉塊，也有效阻隔了身後來襲的子彈。
他將四長老抱在身前，向着林中狂奔而去，完全無視那些失去行動力，在戰場上哀嚎着的族人們。
“把機槍塔關了吧。”
黑旗望着那道來得快消失得也快的身影，下達了停火指令：“戰場上活的都抓起來，但要確認沒有反抗能力再靠近。”
此戰雖然只損失了些子彈，但能收回點成本是最好的。
他正好對畸變者感興趣。
黑棺裡面疑似是畸變者，這些精神錯亂的也是畸變者，但差距麼……
這種和突變者一樣，廢土時代獨有的人類變種，背後必然藏着不少秘密。
可惜，要是能活捉一位長老，或許能瞭解更多。
按拜佔說法，他們可是能引導奴隸畸變方向的。
“我那槍絕對打爛他的聲韌帶了。”
老麥叼着根手卷的紙菸，抱着槍走過來，表情遺憾。
“確實準。”
拜佔認可點頭：“即使撿回一條命，四長老也沒法再控制變異動物了。”
老麥露出你小子有眼光的表情。
黑旗注意到老麥肩膀正在淌血，問了兩句。
老麥揮着手說是流彈擦的，不礙事，拿個繃帶包一下就是了。
就在工廠守衛面帶興奮地打掃戰場時，那些停留在黑暗中的身影忽然靠近，守衛們下意識再次緊張地舉起槍來。
剛經歷戰鬥，情緒隨時都可能失控。
走出的七八人，皆是突變者或資深傭兵，平時哪個不是帶着幾個小弟。
此時被槍對着，竟也沒有任何脾氣。
有人忙掏出一把稀釋治療針，表示自己等人沒有惡意。
“你的人受傷了。”
他指指老麥和其他掛彩的守衛：“對抗那些怪人是共同的責任，今後要是有什麼我們幫得上忙的地方……”
員工們餘光偏轉，都在等待着老大的決定。
黑旗琢磨着他話中的深意，隨後輕聲道：“用不着今後，那些傢伙還沒死完呢，很可能馬上就要再打一場……你們來麼？”
這些資深傭兵們表情各異。
在打聽完孛術魯族剩餘的力量後，大都臉色青白找藉口退卻。
最後竟只有一名力量型突變者選擇留下。
“其他人，把你們的針也拿走吧。”黑旗淡淡道。
留下的傭兵叫沃爾特，大概四十歲的年紀，眼角帶着細微皺紋，留着兩撇末端捲曲的黑鬍子。
他力量和體質突出，分別爲三十六點和二十一點，突變能力叫戰鬥慾望，能不斷通過擊殺、擊傷敵人，臨時提高基礎屬性。
熹微的天光下，沃爾特迎着周邊那些審視的目光，明明實力都不如自己，卻莫名地有些緊張。
他有點緊張挺起胸膛。
良久，只見那位其貌不揚，卻沒人敢小覷的工廠老闆，朝自己伸出手。
雖然呼吸器遮臉看不出表情，但能感覺到語氣明顯帶着輕鬆和熱情。
“歡迎加入巨大茶壺，沃爾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