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廣播的傳聞就像八卦一樣，瘋狂擴散開來，不斷吸引着附近傭兵，頂着風雪來到這座廢棄多年的小鎮。
向來熱鬧的巨大茶壺，現在，反倒成了鎮上最冷清的地方！
但相比無頭蒼蠅亂竄，得到專業人士幫助的黑旗，成果喜人。
至少他已知道那段廣播的意思了。
亞蘭陸軍已經覆滅，但莉莉歐仍能讀懂軍隊暗語，原因在於：
“無論是我這樣的突襲者，還是捍衛者——安保型機器人，決定我們性格和機生意義的精細電路板，其生產技術仍未被倖存者們還原，超級避難所能做的也不過是拼裝。”
電路板均來源於戰前工廠。
可隨着技術的斷層，再沒人能修改程式。
就像莉莉歐作爲酒館侍應，卻滿載看似沒用的軍隊知識。
某些安保機器則不能離開避難所——它們的舊程式會將輻屍認成人類，並通過電擊，阻止倖存者和輻屍互相傷害。
但相應的。
遇到文明遺蹟時，莉莉歐這種活化石就能派上用場了。
她輕鬆解讀出，那段信號確實是軍隊語言，但放在不同環境含義也不同。
“將軍，十鬆莊的馬桶堵了……肯定不是這個意思。”莉莉歐忠實解讀着含義，但具體只能由作爲人類的黑旗思考，“天氣預報時要穿波點內褲？外星人閃擊水上游樂園？”
怎麼一個比一個離譜！
黑旗不由皺眉。
這疑似來自軍隊的信號，到底想表達什麼？
不會是臉滾鍵盤敲出來的吧！
“還有別的含義嗎？”
“還剩兩個，唧唧歪歪松鼠假死，老爹披薩正在派送。”莉莉歐聲音苦惱，“完全不懂誒……難道是芯片被狂屍鬼拍壞了？”
黑旗站在窗後，看着小鎮裡忙碌探尋的身影，久遠的記憶鬆動，眼睛慢慢有了光芒。
要說其他的他同樣沒頭緒，老爹披薩正在派送？
花園鎮正好有家老爹披薩店！
他還在那撿過火瓶原料！
輕裝簡出，帶上槍和莉莉歐，來到熟悉的地點。
正好有名外來傭兵皺眉從披薩店裡走出，兩手空空，只冷淡瞥了他一眼便走遠了。
“真的會在這嗎？”莉莉歐小聲說。
“試試又沒損失。”
黑旗踏入店內，沒說的是，反正大部分人都毫無頭緒，他能有眉目已是幸運。
不過如果真找不到，孛術魯族的威脅將近，他也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種虛無縹緲的事上。
黑旗雙手環抱，仔細打量着這家曾被無數拾荒者光顧過的披薩店。
三個世紀沒客人是有原因的。
店內衛生條件糟糕，用餐環境相當惡劣。
凳子東倒西歪，且缺胳膊斷腿的，桌子若非固定在大理石地面上恐怕也難逃毒手，他數了數，一共只有十張桌子。
地面的白綠瓷磚髒兮兮的，牆角還有玻璃碎片和積灰，以及一盆綠色植株，應該是假的，而且盆栽泥土已被前面的傭兵挖開了。
黑旗再翻了遍泥土沒發現啥異樣，他像想起什麼似的擡起盆栽——
下面沒有他期待中的鑰匙。
但倒是找到了一張宣傳卡片。
“限時披薩盲盒！菠蘿、蛋糕、意麪……你永遠不知道能在老爹的披薩上發現什麼寶藏！”
寶藏？
黑旗微微思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過於敏感了。
他店內轉悠片刻，
又猶豫着走到門口，擡頭打量招牌許久挪開目光，再次低頭，那滿是污漬的純黑地毯上，依稀能看出歡迎來尋寶的單詞。
他眉毛微挑。
掀起地毯一角，沒看到鑰匙，但看見了一行字。
“老爹的寶藏是爲聰明人準備的……這麼顯眼的地方也只有傻子會看了，笨！”
黑旗嘴角漸漸勾起笑意。
莉莉歐見狀不解：“笑什麼？”
“解謎呢。”
黑旗心中的好勝心被勾了起來。
他愈發相信，這家老爹披薩店就是信號來源。
再進店內，先觀察佈局。
除去用餐的桌椅外，店後空間相當有限，只有一間小辦公室，一間存放食材的狹窄儲藏室，和那全程靠機械臂操作的廚房。
辦公室只有七八個平方，似乎是被之前來過的傭兵重點光顧過，各種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
由於沒有結果，還能看到發泄的，暴力破壞的痕跡。
黑旗撿起的冊子在店內隨處可見，這本上則有個鞋印，他不在乎地擦掉，翻開這本員工指南，走出了辦公室。
“老爹披薩店堅持使用原始有溫度的烹飪方式。”他讀出第一行字，而後看向廚房玻璃櫃中的機械臂。
相比那個時代通過漿糊打印食品的技術，使用機械臂仿照廚師清洗切割烹飪……確實可以稱得上原始了。
玻璃是特製的，能防塵，隔菌，防彈，裡面機械臂這麼多年過去也被保護得很好。
甚至還能靠隱藏電源繼續工作。
黑旗按下櫃外的一個顯眼按鈕，那四組八支機械臂動了動，但或許是年久失修或檢測到食材缺乏，它們只是換了個姿勢便停下了。
再按也是如此，均只簡單動彈一下。
黑旗後退兩步，眯起眼觀察着機械臂的形狀，隨即微微搖頭，繼續看向手冊。
“老爹披薩店對食材要求嚴格。”
“員工進儲藏室前，需保持內心對食材的尊敬。爲防止食材串味污染，員工需在三次之內拿對正確的食材。”
黑旗推開門。
兩邊貨架上各有八層，每層五隻塑料抽屜，抽屜大多被拉開，但裡面只剩有機物被時間腐蝕剩下的黑渣，表面的標籤倒是能看出其本來種類。
菠蘿（Pineapple）。
水餃（Dumplings）。
豆腐（Tofu）。
𩽾𩾌魚（Anglerfish）……
別的不說，老爹食材儲備之豐富大大出乎黑旗所料，世界各地各民族的都有。
往披薩上加菠蘿不說，他甚至還看見了水餃和雞佛！
很好。
這下震怒的不僅是意呆利人了。
退出儲藏室，莉莉歐問他有頭緒嗎。
黑旗無奈搖頭，正打算再轉轉，卻忽然注意到，儲藏室門上有個門鈴？
他福靈心至，幾乎瞬間想起手冊上“尊敬食材”的要求。
按下門鈴，稍等片刻纔再次推開門，而這時見到的景象，與先前天差地別——所有翻開的食材櫃都重新緊閉上了。
“這是……”莉莉歐也極爲驚訝，不明白這番變化的原由。
黑旗剛想拉開櫃子，心中冒出一盆冷水澆滅了他的興奮，也及時制止了他的動作。
這裡有八十個抽屜。
員工手冊說。
他需在三次內拿對正確食材。
冷靜思考片刻，他便退出儲藏室關上了門，員工手冊內容不多，還剩最後一頁。
“老爹的披薩不是流水線產物，每名顧客都該享受到獨一無二的美味，所以任何看似黑暗的配料，菠蘿、巧克力、雞佛……都必然是爲某位顧客而生的。”
黑旗凝眉，他無論怎麼分析，都看不出這些訊息和答案的關係。
總不至於沒有正確答案，要用愛感化食材櫃吧？
“獨一無二……”
他踱步到用餐區。
製造謎題人甚至可能已經死了，但他的惡趣味卻永久保留了下來。
那些路過的輻屍不會解謎。
風不會解謎。
莉莉歐也不理解謎題。
只有人類能在琢磨中，體會到這股過時的幽默和殘忍。
時間用灰和水汽，給謎題，給披薩店內的桌椅漿洗上色。
很多東西被暫停在了那一刻。
黑旗在櫃檯邊，撕下一張幾乎黏上去的紙，大概是訂單之類的內容。
“6寸芝士火腿披薩，芝士烤成雪豹型，這個要求獨特的訂單來自α桌，記得祝那桌小女孩生日快樂。”
他將紙揉成團。
找到……阿爾法桌。
又在其他桌邊一一停留。
黑旗這才發現，披薩店桌子的編號很獨特，不僅是按字母或數字排列，啥符號都有。
獨一無二，會是這個意思嗎？
再次按響門鈴，快步走進儲藏室，看着食品櫃上的標籤。
他正在尋找單詞中字母沒有重複的。
範圍確實縮小不少，但也還有十來個。
豆腐，𩽾𩾌魚，水餃……
黑旗腦袋轉得飛快，他回憶起用餐區被固定在大理石地面裡的桌子的數量。
十張。
“那麼……”他眼神掃過，進行最後的確認。
拉開𩽾𩾌魚（Anglerfish）的抽屜。
某種滴滴的聲響傳來。
面前的食材櫃慢慢向側面劃開，暗門在其後顯露逐漸出來。
“你成功了！”莉莉歐驚喜道，“快說說，我完全沒有看懂啊！”
黑旗臉上的鬱悶也消散掉，帶着些許得色。
上前一步，還沒開口，就注意到新出現的暗門上……有個密碼錶。
屏幕上，是由橫撇豎彎這類偏旁組成的抽象符號。
黑旗瞳孔地震。
隨即升起一股不敢相信的憤怒。
不是。
你沒完沒了了是吧？！
屏幕上的符號數個一組，大概有二十組，每過五秒就會有一組發生變化。
黑旗餘氣未消地盯了幾分鐘，發現確實只要時間夠長，所有符號組都會發生變化。
也就是說……正確密碼也是會改變的！
“你的激素水平和血壓正在升高。”
莉莉歐提醒：“我們把這裡關上，然後先回去叫人吧，那麼大的避難所肯定有破譯密碼的辦法。”
黑旗沒吱聲，眼睛死死盯着。
不斷變化的密碼……確實很難。
但他覺得按先前經驗，那個出題的傢伙，應該不會出純靠運氣的題……吧？
他注意到， 每個符號組都是在六到十個符號間。
披薩店裡有相關的數字嗎？
黑旗來到廚房，看着玻璃櫃後，保存完好的機械臂。
然後按動按鈕。
四組八支機械臂一陣變化後，又像生鏽般重新停下，擺出的彆扭姿勢，似是對缺乏食材感到無奈。
黑旗觀察着機械臂的形狀……確實很像符號啊。
記下形狀，匆匆回到儲藏室，在已重新變化的密碼盤上目光搜索，找到最像的那個。
按下。
“恭喜你！發現了老爹的寶藏！”透着股頑劣的老年嗓音隨着暗門的打開而響起。
“你這樣的聰明人，和那種只曉得翻地毯的傢伙不一樣。”
黑旗帶着得勝般的強烈驕傲，輕哼一聲，就帶上莉莉歐走進了向下延伸的通道內。
十多米後，又是一扇門，他嚇一跳才發現還好不需要密碼。
門後似乎是座作戰基地。
排列堆疊的儀器，按鈕拉桿密密麻麻且不帶註釋，邊緣線條方正死板，明顯不像是民用設備的設計風格，想起那段廣播信號的軍用性質，黑旗神情認真了些。
屋內也有沙發茶几等生活設施，並且在這處堪稱絕密的空間裡，保存得很好。
黑旗在沙發上坐下，面前是個空馬克杯和一個裝着棕色粉末的條形鐵罐，二者表面的圖案讓他一愣。
很熟悉。
他今早還見過呢！
那是劍與齒輪的交錯。
這座作戰基地屬於……白銀兄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