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最寶貴的人

卡特.弗拉姆寧願自己一直這麼沉睡下去，一輩子不要醒來，或者，這一切都只是場噩夢，睡醒了，就過去了。

卡特.弗拉姆沒有父母，甚至沒有朋友。

他從小被父母當作累贅一樣扔到七水之都的垃圾場裡，是魚人湯姆收養了他，而因爲怪癖，他從小也沒什麼朋友，以至於他平時只會和只青蛙做伴，每天最大的樂趣，是教一隻不會說話的青蛙學自由泳，用來排解孤獨。

連同在一個工作室的同齡人艾斯巴古，都覺得他的行爲古里古怪，甚至愚蠢，只有魚人湯姆，對他的一切行爲都充滿包容。

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都是如此。

阿金的一拳足足讓卡特.弗拉姆昏迷了一天，這一天時間裡，他都在湯姆工作室，由可可羅照料。

等卡特.弗拉姆醒來時，已經是湯姆先生死後的第兩天了，艾斯巴古這段時間也在湯姆工作室，但是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的他，卻從未再和卡特.弗拉姆說過任何一句話。

艾斯巴古甚至對卡特.弗拉姆的存在視而不見，彷彿這個工作室從來沒有這樣一個年輕人一樣。

卡特.弗拉姆知道，這是因爲艾斯巴古深恨着自己，如果沒有他建造的那些戰船，那麼湯姆先生也許就不會有事，和艾斯巴古一樣，卡特.弗拉姆也從沒有現在這樣，迫切的希望自己從沒有出現在過這間工作室。

“是你經常掛在嘴邊的那位執政官說的？”艾斯巴古呼出一口氣，“摩根.施托爾特.威廉，我現在真想見見他本人。”

艾斯巴古再次看向噪音傳來的方向，神情複雜，卻不再顯得那麼厭憎了。

“我只是就事論事。”阿金說道。

原本那三十多艘戰船，因爲參與司法船襲擊事件的緣故，已經被世界政府的人扣押了，但岸上其實還有許多卡特.弗拉姆原本建造的作品，因爲未完成或者廢棄的緣故，扔在岸邊的半成品。

“會有機會的。”阿金說道。

旁邊的海岸上，並肩而立的阿金和艾斯巴古，從傳來聲音的方向收回目光，又重新看向遠處的海面。

嘭！嘭！嘭！

可可羅咧嘴笑了笑，纏繞繃帶的手指有些顫抖，卻還是神色如常的說道：“這一切都不該怪你，弗拉姆。”

“卡特.弗拉姆也很難過，他並不想看到這樣的局面發生。”阿金捕捉到艾斯巴古臉上露出的不加掩飾的厭憎，開口說道。

“你又想勸我去東海？”艾斯巴古問道。

滿臉淚痕的卡特.弗拉姆揹着一根從船上拆除的炮管，駕着小船，迎着海風向海上列車的方向駛去。

卡特.弗拉姆一錘接一錘，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機器人一樣，一邊流淚，一邊摧毀自己耗費不知多少個日夜，一點一滴建造起來的作品。

“不，”阿金搖了搖頭，“我從可可羅那裡知道了湯姆先生對你的期望，這只是作爲朋友的忠告，你如果真的想拯救城市，同時不重蹈湯姆先生的覆轍，就不能只做一個單純的造船師。”

艾斯巴古靜靜的看了天邊一會兒，似乎在考慮未來，片刻後，才說道：“在等到你家鄉的探險隊之前，我還是會進城去，不過是爲了新公司考察市場和環境，造船師維修船隻之前，需要先檢查船隻，知道它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纔好對症下藥，我要先去找到這座城市的問題根源。”

“我以前已經說過他很多次了，他的那些危險武器，早晚會惹禍上身，如果不是因爲他那些發明，爲世界政府的人所乘，湯姆先生就不會死！”艾斯巴古硬梆梆的說道。

遠處，拆除的噪音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有人曾和我說，這個波詭雲譎的時代，最不值錢的是人，最寶貴的也是人，如果看中一個人，覺得他擁有寶貴的才能，就不要吝嗇於投資，幫你的不是我，是說這話的人，”阿金微微一笑，原本黝黑兇惡的面容都柔和了不少，“在你和湯姆先生、弗拉姆一起建設海上列車時，就有人看中你們的才能了，而他，絕不是個會苛待人才的人，相信我，如果你們不是在七水之都發明的海上列車，而是在納維亞王國，一定不會得到今天這樣的待遇。”

阿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那個叫斯潘達姆的人爲什麼盯上你們，但如果他和世界政府無論如何都要治你們的罪，你還擔心他們找不到藉口嗎？就算沒有弗拉姆和他的戰船，也會有其他緣由，不然，你以爲爲海賊王造船的罪名哪裡來的？”

額頭上纏繞着繃帶的卡特.弗拉姆，呆坐在窗前許久，突然起身，從倉庫拿着個大鐵錘，走出工作室，來到岸邊。

“可可羅，對不起。”

“知道湯姆先生爲什麼會落到這樣的下場，被世界政府隨意拿捏嗎？”阿金見此，沉聲說道，“因爲他只是個造船師，哪怕是世界第一的造船師，在真正權力面前，也不值一提，只是個工具。”

阿金繼續說道：“因爲司法船被襲擊的事，城內有不少人無故遭殃，恐怕會遷怒於你，你就這麼進城，哪怕你手藝和技術再好，也不會獲得什麼好的機會，更遑論改變和拯救這座城市了。”

等爲弗拉姆換完繃帶後，可可羅就離開了，她是海上列車的駕駛員。

早上，一直呆呆的卡特.弗拉姆，突然對幫他換頭上繃帶的可可羅說了一句。

艾斯巴古抿了一下嘴：“你爲什麼這樣幫我？阿金？”

艾斯巴古詫異的看了阿金一眼：“你不是海軍嗎？沒想到你會說出這樣的話。”

“如果你相信我的話，就再等一段時間，等我的家鄉組織的探險隊到達這裡，他們會給你送來寶貴的資金和人手，這樣你入城以後，可以自己成立一家公司。”阿金建議道。

……

艾斯巴古沉默不語。

十幾年來跟在他身邊，被他教導自由泳的一隻巨型青蛙“橫綱”，一直在追逐着小船。

早上的時候，從可可羅口裡，卡特.弗拉姆已經知道，因爲司法船被毀的緣故，法官一行人，以及還沒坐過海上列車的斯潘達姆等人，要坐今天的列車離開。

卡特.弗拉姆好後悔，後悔沒有聽從艾斯巴古的話，後悔建造了那些戰船，原本他以爲，船隻就像是造船師的孩子，每一艘船在被建造出來的時候，都被造船師賦予了自己的生命和靈魂。

但現在，這個信念動搖了，如果船隻真的擁有生命和靈魂，爲什麼世界政府的人還能控制自己的孩子，傷害自己最敬愛的人？爲什麼海上列車會甘願承載一幫殺父仇人在海上行駛？

卡特.弗拉姆要做海上列車應該做的事情，讓那幫殺害湯姆先生的人葬身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