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

首都大學某間飯堂。

陸悠與唐婉並肩而坐。

唐婉將自己餐盤裡的一塊雞翅夾給陸悠，又從陸悠餐盤裡夾走兩塊炸豬排，美其名曰，等價交換。

對着金燦燦的炸豬排一口咬下，清脆的咔嚓聲響在顱內迴盪。

麪包糠與麪粉混合經過油炸形成的外殼破碎，豬排蘊含的汁水在口腔散開，頃刻間，繽紛多彩的味道如煙火般綻放。

唐婉幸福的眯起眼睛。

真好吃！

高強度用腦一早上，加之個位數的氣溫，兩者加持下，油炸食物所帶來的幸福感難以用語言形容。

唐婉舔了舔嘴脣，看着陸悠餐盤中所剩下的五塊炸豬排，內心蠢蠢欲動。

“老公，這豬排不好吃，我來替你解決！”說着，唐婉朝豬排遞出自己的筷子。

陸悠用筷子將其攔下，面帶微笑道：“不用麻煩，我自己來。”

“嘖，小氣鬼！”唐婉咂了咂舌，不滿道：“你有五塊豬排，分我兩塊怎麼了？”

“你銀行卡有幾萬存款，又不你分我？”

“你問我啊！”

“那麼，請問唐婉同學，你願不願意分一半身家給你親愛的男朋友？”

“不願意。”三個字，唐婉說的那叫一個鏗鏘有力，斬釘截鐵，“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我攢下來的錢，豈能讓你白嫖？”

陸悠被唐婉的雙標整笑了，道：“那我也說了，豬排是我買的，屬於我私有財產的一部分，憑什麼分你？”

“不一樣。”唐婉搖搖頭，一本正經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所以我可以吃你的豬排，而你不能動我的存款。”

“又搞你那套強盜邏輯！”

經過一番拉扯，唐婉最終以一瓶豆奶的代價，換得陸悠的兩塊豬排。

含着吸管，嘬了兩口豆奶，炸豬排殘留的油膩感立馬被沖淡了許多。

“兩塊半買兩塊豬排，真是虧到姥姥家！”唐婉晃着玻璃瓶嘟囔道。

“我可沒有強迫你，這買賣是你自己非要做的。”陸悠提醒道。

唐婉幽怨的盯着陸悠，道：“人家的女朋友，要什麼男朋友就給什麼。我呢？不僅得不到你的關愛，想從你那拿點東西還得花錢換，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倆擱這做買賣。”

陸悠淡定的吃了兩口米飯，唐婉的抱怨沒有在他心裡掀起絲毫波瀾。

“如果你找到這種男生，可以問他女朋友，接不接受情侶互換。先說明，我是不介意的。”

唐婉貼到陸悠身邊，兩團柔軟之物迅速包裹住陸悠手臂。

唐婉作出委屈巴巴的小眼神，眼角還假模假樣的擠了兩滴淚花。

“老公，你不愛我沒關係，但你忍心讓你以後的孩子捱餓嗎？”

唐婉都主動發福利了，陸悠自然不會揪着不放。

“你這演技讀會記真是屈才了！要不你轉演藝圈？我叫咱爸投資一家經紀公司，捧你成影后有難度，上個一線還是沒問題的。”

唐婉展顏一笑，彷彿先前泫然欲泣的模樣就不存在過。

“拉倒！我喜歡刷劇，也可以演戲給你看，但要我站上大熒幕，絕對不行。一想到拍劇要和別的男演員摟摟抱抱，甚至親嘴滾牀單，我就頭皮發麻，混身膈應，真不知道那些明星是怎麼做到跟不喜歡的人進行親密肢體接觸而不排斥的。”

“魯迅先生曾經說過，演戲就像強健，拒絕不了就全身心的享受。面對成名後的燈紅酒綠以及大把鈔票，區區心理排斥，想來那些演員們是能夠輕鬆壓制的。”

唐婉點了點頭，贊同道：“有道理。要不是我成績好又遇見了你，說不準也去當明星了，明星來錢太快了。”

陸悠並不否認，明星的確好賺錢，不過能真正收入口袋的，就不見得有多少了。

賺大頭的，永遠是頂上的經紀公司，明星也只是外表光鮮亮麗，實則任勞任怨的打工仔。

除了站在天花板，有資本獨立的那幾位。

然而，哪個行業的天花板會是個打工仔？科研的天花板有皇糧，能用專利賺大米，還可以青史留名，就連搬運工做到極致也能成國家首富，又何必拘泥於演藝圈。

陸悠始終認爲，好掙大米的，永遠不是哪個行業，而是登峰造極的人。

“話說回來，魯迅真說過這話嗎？”唐婉疑惑道。

“沒說過嗎？”

“有說過嗎？”

“沒說過嗎？”

“有說過嗎？”

“好吧，那就是周樹人說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花了十來分鐘把午飯吃完，然後將空餐盤置於統一回收處，準備離開食堂。

臨近樓梯口，唐婉突然抓住陸悠衣袖，道：“等等，還不能走！”

陸悠停下腳步，問道：“怎麼了？”

“你看那邊。”

陸悠順着唐婉指的方向看去。

五六米開外，一男一女兩道熟悉的背影挨着坐在一起，舉止稍顯親暱。

男生喝了口豆奶，隨後將玻璃瓶推給女生，女生也不見嫌棄，咬住吸管直接喝。

陸悠一下子認出就兩人是誰，道：“那不是痔瘡和秦汐月嗎？你想過去打招呼？”

唐婉翻了個白眼，無語道：“我看起來情商很低嗎？”

陸悠煞有介事的點下頭，道：“實不相瞞，是有點低。”

唐婉一記五指山拍在陸悠後背，神色不虞的警告道：“你再詆譭我一次，我就跟你翻臉！”

“不敢了！”陸悠舉手示意投降，又道：“所以，你想讓我看什麼？”

“汐月和你舍友在一起了沒？”

陸悠想了想，道：“據我所知，沒有，起碼痔瘡沒在宿舍裡提及過。”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倆在搞地下戀情？”

陸悠想都沒想就否認道：“不可能。秦汐月我瞭解的少，不做判斷。但痔瘡，他就一藏不住事的人，特愛顯擺。以他的性格，要是交了女朋友，第一件事絕對是在宿舍裡炫耀，而且至少嘚瑟個三四天。”

唐婉眉心成川，好似看到女兒早戀的老母親般，生氣道：“既然沒在一起，又用同一根吸管，這合適嗎？”

陸悠不以爲然，好笑道：“你就是瞎操心！我從朋友過渡到戀人有一段曖昧期，在曖昧期搞點親密小動作不很正常？”

“親密小動作？我們那會好像沒搞過吧？”

“你居然忘了？”陸悠敲了下唐婉的額頭，沒好氣道：“自己認真想想，我們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擁抱，第一次相約下晚自習是什麼時候？”

本來唐婉是沒有印象的，陸悠這麼一提，各種畫面立馬就浮現在腦海中。

“記起來了！那時你還沒我高，纔到我眉毛這，跟你站一塊像一對姐弟。”

陸悠臉色頓時一沉，那是他爲數不多的黑歷史。

沒辦法，誰叫他發育晚。

人家初中猛猛長身高，他就跟龜爬一樣，一年長一丟丟，進入高中才奮起直追，好在追上了，還反超了十來釐米。

“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喲呵！”唐婉挽着陸悠胳膊，揶揄道：“急眼啦？就回憶一下往事，怎麼還能急眼呢？”

對陸悠而言，旁人罵他數學垃圾，他只會淡然一笑，上一世的職稱、各類獎項還有發表放論文足以證明他的水平。

但要是有人說他是個矮仔，尤其是唐婉，他絕對會上頭，因爲以前他真的是個矮仔。

陸悠深吸一口氣，心裡不斷的唸叨。

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她是你的女朋友，動手就成家暴了。

而且她有大扔子、大皮鼓，打死不好找同款想。

陸悠緩緩呼出一口氣，暴躁的情緒也隨之平息，並強硬的轉移話題。

“我個人感覺，假如男女雙方皆是單身，搞搞曖昧沒什麼大問題，本質是試探雙方的心意和促進關係的轉變，只要不是長時間搞。”

“你認爲多長時間就算不合適？”

陸悠仔細思索片刻，道：“最多三個月，超過三個月還沒確定關係的，某一方必然存在問題。”

“三個月啊！有點長了。其實曖昧一個月都沒有進展，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唐婉很佩服電視劇和言情小說裡曖昧好幾年都沒確定關係的男女主，是真能忍，比忍者神龜都能忍。

不過佩服歸佩服，放在現實中，唐婉只會覺得這類人純傻逼。

猶豫就別談，想談就別猶豫，有時間磨磨唧唧，早點在一起膩歪不好嗎？就算不合適，也可以趁早解脫。

“誒，對了，汐月和你舍友這樣子多久了？超過三個月了嗎？”

“自九月份重逢開始算起，滿打滿算，剛過兩個月，不過實際數據應該是小於兩個月。”

從網友進化爲朋友，再進化到曖昧關係，以張志創和秦汐月對待感情保守的性格，中間肯定需要時間積累。

這時，張志創和秦汐月兩人吃完飯，端着餐盤起身離去，自始至終都沒有發現有人在明目張膽的觀察他們。

唐婉手指捏住陸悠衣袖，輕輕扯了扯，小聲道：“老公，拜託你一件事。”

陸悠大概猜到唐婉說的什麼事。

“你說。”

“多留意下你舍友，如果他只是想找個女生消遣，麻煩他高擡貴手，放汐月一馬。”

“要是反過來呢？”

“那就叫他斷了念想，他是首都大學數院的高材生，前途光明，爲一個追不上的女生費時費心，不值當。”

陸悠捏了捏唐婉的臉蛋，笑道：“我還以爲你會反駁我，說‘汐月不是這樣的人’。”

看着陸悠的眼睛，唐婉不閃不避，直白道：“你說你對汐月瞭解少，我又何曾瞭解得多了？我和汐月終究相處得少，感情不深，她在我心目中的印象還是太片面了。”

“既然感情不深，那你爲什麼要我去留意？”

“在網絡上看過太多不好的感情，我不想在現實中也看到，主角還是我認識的人。”

“你的拜託，我接下了，但是有條件。”

“什麼條件？”

陸悠看了眼周圍，低頭湊到唐婉耳邊，道：“好久沒見你穿校服了，都快搞忘是什麼樣子了。”

唐婉耳朵一熱，白嫩的臉頰也有些許泛紅。

她自然是曉得，陸悠肯定不是單純想看她穿校服的模樣，而是想和穿校服的她做點人盡皆知的事情。

“你好變態！”

“一句話，行還是不行？”

“你讓阿姨把校服寄來。”

“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