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個耽誤不少時候，還有好些事情沒幹完，吃完飯她就去附近的山頭看，這個天樹葉焦脆，更不要說是野花，靠老天爺吃飯是真沒錯。
下山時，天色漸漸暗下來，只剩遠處的晚霞。
平日習慣有秦安在，這會一個人還有點想他。
想到這裡，她步子快了一些，還沒走幾步就聽見漢子的聲音，“媳婦，媳婦，媳婦。”
粗獷的聲音驚起草叢裡的螞蚱，幾隻飛躍。
蘇嫣自然聽出是自家漢子的聲音，立馬欣喜迴應道：“我在這兒。”
不多時高大的黑影出現在她的眼前，“你又跟夫子請假了？”
“沒有，早做完課業就能回來。”秦安說完就蹲在地上，示意她上背。
寬大的肩膀如火又讓人踏實，蘇嫣走了一天也有點累了，靠在他的肩頭上，有些累道：“鋪子買死豬肉，我把掌櫃開了。”
“沒招到掌櫃我得在鎮上。”
家裡現在的銀錢已經夠一家吃一輩子，但她要的不只是這麼點。
她無法有權，她只能有銀錢。
至少給秦安減少一點壓力。
他什麼都沒說，不是沒壓力，而是不想讓她跟着累。
他們現在處境不太好，不然現在的日子就很好了。
走了幾步，秦安才低沉道：“媳婦，累就歇會，不要操心，有事我會頂在你們前面。”
“我們都不會有事，等事情解決了，就生個閨女好不好？”蘇嫣是真想多生一個孩子，要不是考慮到現在的處境，她現在就想生。
秦安沒有答話，蘇嫣湊過去親他一口，笑盈盈道：“我們就這樣說好了。”
秦安無奈的笑了一下，微微側頭，眸子裡倒影着女子的側臉，眉眼盈盈也擋不住操勞的疲憊。
心裡有些難受。
媳婦，再等幾年，他就讓很多人伺候她，不再操心這些事。
“明個我讓翠姐回來。”
“翠姐帶團團他們，我在這裡不用人，等你放了就帶着他們回來，正好回村待一段日子。”
……
秦家院子
秦安裡裡外外打掃乾淨，隨後檢查院門這些，另一邊，蘇嫣端着菜過來，“吃飯了，相公，把院子的燈籠點上。”
“好。”秦安拿着火摺子搭着凳子點燃燈籠，昏暗的院子一下子亮堂起來，地上冒出的野草清晰可見。
這會兩人沒時間管這些，坐在院子的木桌吃飯。
“等會你吃完就回去，團團夜裡要你。”
“好。”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着話，瀰漫着溫馨之意。
確定她關好門，秦安才趕着往縣城走，一連好幾天，蘇嫣就待在鋪子裡。
請了個掌櫃，不過不太熟悉。
狗蛋他娘沒事就來找她說話，這會帶了糕點過來，她道：“你家那口子託我大哥帶回來的，說是他們今個夜裡就回來。”
蘇嫣拿過凳子給她坐，“江大哥回來了？”
“不然我也出不來，現在我想通了，閨女憑啥我一個人帶。”
狗蛋他娘還是跨不過去心裡的結，不至於和離，但心裡不大舒服。
蘇嫣贊同點頭，這兒的男子都不怎麼帶孩子，是要幹活，婦人家也沒少幹。
像狗蛋他娘一樣，地裡，家裡，幫工，帶孩子，一個人幹幾分活。
“今個有人送花來沒？”
“送了，不過沒多少。”
“好，等會一塊吃飯。”
“成，不跟你客氣。”
狗蛋瞅了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蘇嫣以爲是她家裡有什麼難事，“大姐有啥可以直說，我能幫一定幫。”
“不是我家的事，是你的事，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
狗蛋她娘拉着凳子往她那邊靠近，糾結一會，還是道：“我聽人說寡婦不能當正妻，說是衙門說的，寡婦可以嫁人，但是不能當正妻。”
聞言，蘇嫣微微一愣，半響才道“啥時候聽說的？”
“昨個，蔣寡婦和他那相好的去鎮長家辦婚書，鎮長說辦不了，只能沒名沒份的跟着那漢子。”
辦不了婚書，上不了漢子家的戶頭，就跟沒名沒份差不多。
蘇嫣的神色看不出什麼，“沒事。”
以爲她還沒明白其中的利害，狗蛋他娘着急小聲道：“不是我不盼你好，要是你跟秦安的婚書不算數，你咋辦？沒名沒份的跟着，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指指點點，再說，要是你家那口子考中了，肯定有人給他說親。”
“當官了，有幾個媳婦都正常，你要是他的正妻，就不怕那些人。”
蘇嫣明白她說的事實，笑道：“就算是正妻，想休也能休，沒啥。”
見她心這麼大，狗蛋他娘不知道說啥好了，最後嘆道：“老天爺就是不開眼。”
好不容意這兩口子熬過苦日子，又出現這事，要是落在她身上估計想死的心都有了。
想到這裡，她連忙道：“我也只是聽說，你別亂想。”
“放心吧，不會尋死。”蘇嫣半開玩笑道。
糟心的事不止這一件，她懶得急，也急不來，倘若真是官府，她也沒法子反抗。
好好過日子就行。
深夜，院門傳來敲門聲，院子裡的蘇嫣起身道：“相公？”
“是我。”秦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下一刻，遠門打開，秦安看着眼前的媳婦，忍不住低頭親她一下，“媳婦，想你了。”
這會還有翠蘭她們，蘇嫣臉皮有些薄，故作淡定轉移話題，“團團他們睡了？”
“兩個都睡了。”
“抱進屋裡吧。”
讓孩子們在牀上睡覺後，兩口子纔回到自個的屋裡。
一進門，秦安就聞見媳婦身上的香味，乾乾淨淨的香味，這幾天家裡沒媳婦，屋裡不管咋收拾總是差點啥。
見他站着不動，蘇嫣好笑道：“認不到自個的屋子了？”
漢子嘴角上揚，下一刻就把她抱起來，放在桌子上，微微與她平視，沙啞道：“想我沒？”
“想。”蘇嫣摟着他的脖子，心裡莫明踏實很多。
狗蛋他娘說的事，她心裡多多少少有些不安，不是怕秦安不要她。
而是有種說不出來的不安。
這話一出，某人就不忍了，抱着她往往牀上去，帷幔之下，身影綽約。
不出意料的蘇嫣日上三竿才醒，出屋子就看見漢子在院子裡扯草，石板路上堆放了不少。
這幾日忙，蘇嫣沒啥時間管家裡這些，果然家有個男子就是要好點。
“吃了沒?”
“吃了，飯菜在鍋裡溫着。“
秦安丟下手裡的枯草，拍了拍手上泥巴，往身上擦了兩下，走過來又道：“坐着吧，我給你梳頭。”
蘇嫣掃了院子一圈，坐在門檻上道：“翠姐他們出去了？”
“嗯，團團一早就吵。”
秦安從堂屋的窗臺上拿了一把木梳，隨後走過來熟練的梳頭。
蘇嫣眸光微側上擡，男子的下巴的輪廓清晰可見，“院試要準備什麼？”
“別操心。”
秦安就想讓她省心點，弄好頭髮後，又去廚房端着飯菜出來。
“酸豆角少吃點。”
說完他又去院子裡扯草，一邊扯一邊問道：“鋪子的事咋樣了？”
“差不多了，就是新來的掌櫃不太熟，以前是賣布的。”蘇嫣端着碗，站在屋檐下跟他說話。
“好，那我下午就去村裡把院子收拾了，等鎮上的事弄好，就回村裡待一段日子。”
說到這裡蘇，秦安擡頭看了一眼天色，這個天一點沒有下雨的跡象，屋裡悶熱孩子和婦人都受不了。
村裡晚上還有少許涼風。
“今個就別回去，明個一早我跟你回去收拾，上午涼快點。”
“好。”
狗蛋他娘聽說他們要回村，也想跟着回，天氣熱，鎮上待不住，跟火烤一樣。
村裡再不濟還能跑到山裡進坐着。
回家跟江財福商量後，就跑過來跟他們說要一塊回去。
江家回去，秦安稍微放心點，過幾日他就要去府城幾天，媳婦雖然不怕村裡人，但有人看着點還是好。
兩家商量着晚上回去收拾，不然白日得熱出一身汗，趁着團團睡着，四人才坐着馬車回去。
蘇嫣跟秦安一塊坐在馬車前面，這會有些涼風，她輕聲道：“村裡涼快得多。”
“嗯，附近是山林。”秦安餘光瞥了她一眼。
快到村子，馬車就放慢速度，最後停在院子門口。
江家兩口子說了一句就回自家蘇打掃了。
秦安卸馬車，想讓馬兒休息一會，蘇嫣走過來摸他腰間的鑰匙，“在哪？”
“左邊。”秦安站直身體讓她拿。
蘇嫣摸到他胸口出放了不少吃食，拿出鑰匙笑道：“我就說你胸前看着這麼鼓，日後出來別這麼裝，你現在念書，被人看見了不好。”
讀書人最講究儀態這些，她雖然不太喜歡，但也沒法子去改變他們的規矩。
秦安習慣性這樣放東西，好帶，也好拿，低沉道：“看見了就看見了。”
“這會要不要吃點？”
“晚上吃了兩碗飯了。”蘇嫣打開門就走了進去，手裡的燈籠微微擡高。
院子裡還挺乾淨的，應該是王家大哥他們幫忙打掃過。
她扭頭道：“用不着怎麼打掃，到時候帶點被子就行。”
秦安套好馬就進來，看着自個跟媳婦精心弄的家，心裡有些無奈。
要是跟媳婦一直在村裡生活就好了。
他打獵養家，媳婦在家等他回來。
蘇嫣伸手挽着他的手臂，“日後我們尋個小村莊過日子。”
“好。”
秦安迴應的握緊她的手，儘管日子沒法選擇，但兩個人都沒有想放棄。
會好的。
裡裡外外打掃完，外面的天色已經微亮，村裡有人家開始扛着鋤頭去地裡幹活了。
人聲，狗吠，雞鳴。
秦家大門敞開，村裡人都忍不住過來瞅一眼，瞅一眼就去地裡幹活了。
幹不完，就得下午頂着太陽幹。
廚房，蘇嫣將就着秦安的餅子，去地裡扯了點菜，煮了兩碗青菜餅湯，沒啥味道，但能填一下肚子。
兩人坐在門檻上，蘇嫣喝了一口，餘光看着旁邊，笑道：“坐門檻總能想着剛來的時候。”
“避我跟避啥一樣。”
見媳婦又拿出來說，秦安笑了一聲，低沉解釋道：“我沒跟婦人一塊待過。”
蘇嫣自然知道，只是有些感嘆，明明沒啥交集的兩人，現在一塊好好過日子。
“院子這麼大，團團怕是喜歡。”
秦安看了一眼院子，“等會我讓人把院子都蓋上瓦，地上鋪草墊子。”
“好。”
蘇嫣說了就沒說啥了，兩人忙活起來，到下午才消停，弄瓦的人要晚上蓋，秦安就把鑰匙給他們了。
回到鎮上就聽見團團震耳欲聾的哭聲，一陣比一陣大，蘇嫣連忙跳下馬車跑進去，“娘回來了，來，娘抱抱。”
“怎麼哭成小花臉了，哥哥哄你你還哭啊。”
孩子一到她懷裡就沒怎麼哭了，翠蘭擦汗解釋道：“一直好好的，剛纔有孩子過路喊了一聲娘，他看了好一會就突然哭起來了。”
“這幾天沒怎麼見你，想了。”
蘇嫣幾天沒看見他也想了，抱着親了兩下，餘光瞥見二蛋在旁邊看着她，她抱着團團彎腰親了他一下。
頓時二蛋整張臉紅撲撲，眸子透露出歡喜。
“娘，爹爹。”說完轉身就跑，過了一會舀了一瓢水出來遞給他們喝。
秦安接過來喂到蘇嫣嘴邊，等她喝了，他才把剩下的喝藥，然後遞給二蛋。
二蛋歡喜的“噔噔噔”跑到廚房放着，不多時又“噔噔噔”的跑出來，拿着撥浪鼓逗團團。
張秀在旁邊道：“老爺，剛纔鎮長來了，讓你去一趟，說是有事。”
聞言，蘇嫣看了秦安一眼，心裡大概也知道是爲了啥事。
秦安“嗯”了一聲，站了一會就去鎮長家了，院子裡有十來個漢子。
這會都等着。
過了一兩刻鐘，鎮長才出來道：“現在不許娶寡婦爲妻你們應該也聽說了，婚契自個在家燒了，要一塊過日子就過日子，不過也可以。”
“打發走還是給點安身的銀錢，寡婦也不容易。”
秦安的神色一變，手臂的青筋漸漸暴露，緊接着就聽見鎮長又道：“不要鬧事，能好好解決留好好解決。”
“衙門那邊說每個月會給寡婦三百文，她們要是鬧，你們就說一下，這比干活強多了。”
話剛落，就看見高大的漢子轉身就走，他也沒敢說啥。
衙門的事他算是傳到了，至於聽不聽那就是他自個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