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爾其實很不喜歡這人，他甚至不確定眼前這個到底是不是人。

任何一個在大陸上長大的人都不會喜歡亡靈法師。

自從兩萬五千前亡靈法術被發現以來，亡靈法師就沒有過好名聲，聖光教會時期，更是被當做異端對待，哪怕教會覆滅之後，這些在人們印象中每天跟屍體和腐敗打交道的魔法師也依舊不招人待見，即便亡靈法術作爲土系的進階魔法有着諸多神奇之處和研究價值，依然被正統魔法圈趕出了大陸。

“丹尼爾王子，時候不早了，我們的計劃不變，在回到雷霆城後，會有其他人跟你聯繫。”

“你們能進入雷霆城？”丹尼爾皺着眉：“斯通先生，我該表示驚訝嗎？”

“你誤會了。”被稱爲斯通的亡靈法師陰陽怪氣道：“並非所有我們的人都是亡靈法師，更何況大陸上跟我們合作的也不止你一個，想來是時候給你介紹更多的朋友了……放心，那對於我們的事業有很大的好處。”

丹尼爾內心極度複雜，但最終仍然道：“我等你們的消息。”

話音剛落，斯通的身體慢慢融化進地面，在只剩下半截身子的時候朝他揮手道別，場面陰森詭異，最終消失不見。

……

……

“篤篤篤。”

站定腳步。

……

自從來到要塞，魯伯特便一直住在城堡裡。

黎明前的黑暗中。

這種時候，怎麼會有一個孩子在外面。

那是一個小女孩，穿着一身潔白的長袍。

沒有規則、危險四伏的大海經歷，讓他養成了謹慎的習慣。

長久以來的警覺讓他瞬間鎖定一個方位。

斯通走在城堡外的土地上。

這個小徒弟雖然懶一點，任性了一點，但天賦和悟性着實不錯，魯伯特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了她的身上。

“可現在還沒到清晨，還有好久才天亮，我要睡覺！”珊瑚耍起脾氣。

敲門聲持續了很久。

粉嘟嘟的小臉還有點睡意朦朧，正一臉不爽的看着這個方向。

他回頭看了一眼黑暗中高大聳立的城堡。

魯伯特的房間就在珊瑚的隔壁。

因此魯伯特每天都會在天還沒亮之前，去叫醒弟子和自已一起去室外冥想，這讓已經偷懶了三年多的珊瑚十分不爽，但也無法違抗。

珊瑚在城堡裡有一間獨立的辦公室和臥室。

夜色冰涼。

不遠處，一個嬌小的身影正對着他。

不過斯通最終打消了這個念頭。

……

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中開啓一天的冥想，對於修煉光明法術有很多的好處。

萬籟俱寂，偶爾有一聲不知道什麼品種的鳥叫。

冬季黎明前的寒意，加上這個詭異的孩子，不知道怎麼的，竟然讓從來沒有溫度概念的亡靈法師感到絲絲涼意。

然而下一刻，那個孩子突然舉起了手。

其他大臣很少住在城堡，索菲亞一般住在種植園，馬修和瓦爾德等人也都喜歡住在自己工作的地方。

隨後纔有一個穿着白色睡裙的矮小身影打開門，一臉睡眼惺忪，略帶憤怒道：“老師，現在才幾點，房間裡有機械鐘，你就不能看一下嗎？”

“好玩？”珊瑚聽到這個詞，瞬間清醒了一些，揉了揉眼睛，說道：“那我馬上來。”

潔白的光芒照亮了孩子周圍的環境，也把她的身形和容貌都映照清楚。

然而下一刻，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他雖然不至於害怕，但畢竟在別人的地盤上，不想多惹事端。

魯伯特笑道：“一天中最重要的時間就是早晨，貪睡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一道不算強烈但十分顯眼的光芒，從她的手上綻放開來。

“大陸上的人真是太安逸了，你們這些弱者，憑什麼擁有這一切。”斯通喃喃自語了一句，隨後不屑的冷哼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一輩子都在“旅行”的魯伯特去過很多地方，幾乎沒有多少人比他見識更廣，他去過西大陸最繁華的城市，去過娜迦族最美妙的深海宮殿。暮冬城當然還比不上那些地方，但這裡總有一種讓人無法言喻的感覺，那種朝氣蓬勃，欣欣向榮的氣氛，即便是他這個沒有國家、沒有家庭的老頭子，也十分嚮往。

難道湊巧遇到一個夢遊的小屁孩？

斯通不敢有絲毫放鬆。

用領主的話說，這是爲了方便他們師徒交流。

魯伯特·科頓緩緩睜開雙眼，在一片漆黑之中，慢條斯理地穿上白色神官長袍，不緊不慢的套上靴子，用昨夜臉盆裡面剩下水抹了一把臉。

這非常合他的意，畢竟魯伯特來這裡的目的，就是繼續教導珊瑚光明法術。

黑夜和泥土散發的清香是他最喜歡的兩樣東西，這能夠給與他很大安全感。

唯獨珊瑚還是更喜歡住在這裡，原因是城堡的廚房裡經常會有各種新式的點心和食物——領主大人審美觀很有問題，但在吃的方面總是能夠別出蹊徑。

在東海，“魔導師”一向是一個被嘲諷的名詞，在亡靈法師的眼中，那不過是大陸魔法師的自以爲是。

這些日子以來，珊瑚帶着他把整個暮冬城和要塞都逛了個遍。

作爲當世最頂尖的光明法術傳承人之一，他有着比一般魔法師更健康的身體，如果不出意外，壽命也會更長一些。但和其他魔法師一樣，光明神官也需要睡覺，良好的睡眠無論對身體還是精神力，都很重要。

“確實是早了一點，不過今天情況特殊，快點換好衣服，要塞來了一個好玩的東西。”魯伯特連哄帶騙道。

猶豫了片刻，仍然決定換個方向走。

他甚至一度有個瘋狂的念頭——要不要在這裡多等幾天，等羅曼·薩岡到來，看看自己能不能在那位被傳得神乎其神的魔導師眼皮底下繼續隱藏。

黑暗之中，斯通只能分辨出那是一個孩子，但無法看清對方的長相和神態。

斯通呆愣之際。

就見這小女孩伸出另一隻手，緩緩放到嘴邊，用手掌遮住小嘴。

然後。

長長打了一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