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爾德小心翼翼的從烘箱內抽出一張輕薄的紙張，用雙手手臂橫託着生怕被毀壞，隨後慢慢轉身放到桌上。

在他身邊，索菲亞眼神全程緊盯，最後和瓦爾德一樣俯下身子仔細查看。

“成功了？”

“還不知道。”

瓦爾德說完深吸一口氣，隨後伸出雙手，交錯着將紙張從中間撕開。

“撕拉……”

堅韌的手感和較爲整齊的撕口邊緣讓他興奮的差點停止呼吸。

“成功了！”

索菲亞拿起旁邊的鵝毛筆，在紙上隨意寫下自己的名字。

“手感真好，關鍵還這麼輕薄。”她不禁抽了一口氣。

“大人的要求是必須能夠使用炭筆在上面直接寫字，現在看來，似乎已經達到了標準。”瓦爾德微笑道。

“這一點，恐怕白鬚紙和羊皮紙都無法做到。”索菲亞感嘆。

“最主要的是，原材料幾乎只用到了灰椴木，和前兩者比起來，簡直不要錢一樣。”

“不，瓦爾德先生，技術是最值錢的。”索菲亞笑着說道。

“對。”瓦爾德嚴肅點頭：“大人也說過，知識是有價的。”

“恭喜，我們真的成功了，13天時間，116次實驗，總算沒有白費。”索菲亞輕鬆道。

“我其實從未懷疑過，只是也沒有想到會這麼快成功，感謝索菲亞小姐你這些日子以來陪我一起找合適的材料，如果沒有你植物學方面的知識，我們絕對不可能這麼順利。”

“感謝領主吧，沒有他的改良方案，根本不可能出現我們眼前這些東西。”

“是的。”瓦爾德感嘆道：“白鬚紙的工藝一直都是秘密，而羊皮紙的成本又高到離譜，即便是中檔的灰雀紙也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紙張的改進腳步已經停留了一百多年，今天我們又邁出了一大步。”

“光是這些設備應該就花了不少時間吧。”索菲亞一邊感嘆一邊撫摸着一臺大型烘乾機。即便經過壓榨，原紙內依舊會殘留高達52%以上的水量，烘乾機的作用便在於此。

“是的，其實這一步原本可以省略，利用自然風乾來代替。”瓦爾德道：“只是領主大人做事向來都力求精準和完美，這臺烘乾機和那邊的滾輪壓榨機，即便單拿出來，也是魔法工程學上的一大亮點。

“至於工藝方面更是如此，索菲亞小姐可能不清楚，光是第一步製漿，大人的手稿裡就提供了三種方式，其中的藥劑製漿法，更是列舉了超過20種混合劑，材料涉及面之廣，令人歎爲觀止。”

“領主大人的學術態度值得我們學習。”

“是的。”

“接下里，是要準備大量製造嗎？”索菲亞笑道：“如果把這種紙張售賣到雷霆城，必定能夠賺一大筆錢。”

“大人似乎另有打算，不過還是會優先提供我們自己用，安妮小姐那邊的學校已經基本建成，接下來就會招收大量的學生。”瓦爾德道：“另外，儘管有這些設備協助，依舊需要人手來操作，現在我們最缺的就是人。”

“暮冬城的孩子真是幸福。”索菲亞想到自己學習時，大多數時候也只能使用炭筆和木板。

她已經可以想象，這種優質而廉價的紙張一旦出現，將會對整個學術界產生深遠的影響。

……

……

“缺人啊。”

柯林頭疼無比的斜靠在軟椅上。

他考慮了所有事，

做了最詳盡的計劃，結果最後還是因爲缺少人手而擱置了許多後續工作。

安妮笑道：“等最後一批學生到了之後，就好多了。”

“瓦爾德造紙需要人手，工程建設也缺人，學校建成了之後需要老師，珊瑚那小丫頭也說人不夠，等過兩天種子成熟之後，索菲亞那邊更是需要大量的人手去播種，我現在真想發佈領主令，讓暮冬城所有居民都放下手裡的農活，反正他們種的那些糧食也不過是聊勝於無。”

“但是那樣會在短時間內讓大家產生恐慌，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幾個月後能夠大豐收的。”

“我已經儘可能從守軍裡面抽調人手，但再少就說不過去了，畢竟學生們也沒太多時間去製作箭矢了。”

“等新學校的第一批學生接受完基礎教育之後，應該會好很多。”

“那至少也得半年以後了。”

“是的。”

……

暮冬城的居民最近生活不平淡，先是領主破天荒的免了今年三分之一的糧食上繳，隨後又聽說可以將9歲到14歲的孩子送去上學，不但不需要學費，還能管孩子每天的口糧。

免除三分之一的糧食，並不能讓農民清閒太多，畢竟種子已經播種下去，每天該做的事情還得做，只是一些拔草捉蟲之類提高產量的工作，卻可以不再那麼辛苦。

但是上學無論如何都是一件好事。

統一教育對於暮冬城的居民是一個很陌生的概念， 他們想象中的上學應該和鐵匠鋪裡的學徒一樣，幾個孩子跟一個師傅，學成之後自己也開一個鐵匠鋪。

因此當大多數父母帶着孩子前往指定地點“報名”，看到一片人山人海的時候，都有些發愣。

安妮也沒有料到會有這麼多人來，按照一開始的估算，即便管每天的口糧，但一些十多歲的孩子已經是家裡不可或缺的勞動力，不可能爲了兩頓飯就來上學。

但她顯然低估了“吃飽”這個詞對於赤貧階層的誘惑性。

即便是要塞守軍，也不敢說一天三頓都吃飽。

但柯林在盤算過後，還是咬牙決定給學校的孩子更高的食物配給，一方面兒童的食量肯定沒有軍人高，另一方面，這些十歲左右的孩子，將會是他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最重要的人才來源，如果可以，柯林也希望能夠在他們發育階段給予足夠的營養。

這自然是有一定風險的，萬一索菲亞那邊出了岔子，九個月後沒有預料中的大豐收，要塞恐怕會迎來一次大危機。但這種風險仍然值得去冒。

因爲最終只能錄取2000名學生，安妮決定對所有來的人進行一次面試。

內容很簡單，無非是聊幾句天，看孩子頭腦是否靈活。

被淘汰的人也會拿到一小塊黑麪包作爲補償。

“招生”工作在三天之後圓滿結束，2000名9~14歲的孩子全部招收完畢，並且將人員信息一一登記在冊——瓦爾德的第一批紙張剛從新建的工坊內出來，就派上了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