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銘想到的是蘇東坡寫的飲湖上初晴後雨二首的其二,此詩一出,衆人聞詩紛紛倒抽冷氣,細細品讀之下更覺美好,沒等衆人說話,王邵先開口了。
“好一個欲把西湖比西子,這個比喻,用得妙啊。這詩隨即興得來,但不輸於方纔那首六月西湖,也堪佳作。賢弟,愚兄從來沒有服過誰,今日愚兄獨服爾”,王邵大聲說道。
王邵說罷還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宋三郎,他以前一直和宋三郎齊名,也沒覺得他這般無容人之量,現在想來是顧慮了太原王氏的威望。換到葉銘身上,這宋三郎竟如此小肚雞腸,結果自己反被打臉,王邵也是不屑的很。
宋三郎聞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結果很明顯,他心中更是怒極,想想葉銘作出的詩,他心中頓生一計,連忙說道:“葉兄,宋某有一句不明,這第二句山色空濛雨亦奇當何解,今日陽光明媚,何來空濛之說,還請賜教”。
他不說倒還好,他一說,衆人似乎都有些瞧不上這宋三郎了,什麼玩意,人家作詩用個對比句,有何不妥,揪出來討教分明就是故意刁難嘛。
還沒等葉銘說話,王邵就上前語氣冷淡地說道:“宋兄難道不知詩中有對比句之用嗎?此處合情合理,若當真不知,改日王某願爲宋兄解釋一二,不知宋兄可否滿意”。
宋三郎見狀心下不禁有些震驚,這王邵到底和這葉銘什麼關係,竟如此袒護於他,但隨後見到衆人眼光都帶有不悅之色,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宋三郎連忙拱手說道:“哦,不敢勞煩王兄大駕,宋某自行研習便是。倒是冒犯了葉兄,還望葉兄見諒纔是”。
葉銘也沒說話,拱了拱手就算回禮,隨後今日的詩會就結束了,衆人紛紛離席,王邵更是冷哼一聲甩袖而去,葉銘也緊跟其後。
回去的馬車上,王邵和王鈺跟葉銘同行,王邵笑着對葉銘說道:“賢弟,你藏的夠深的呀,即興賦詩都能賦出來一首佳作,當真是了不得呀”。
“王兄過獎了,不必再提,不必再提”,葉銘說道。
“怎麼,你們後來還有即興賦詩嗎?”,王鈺聞言好奇的問道。
“是啊,妹妹可是沒見着,葉賢弟可是狠狠殺了一下那宋三郎的銳氣,真是痛快呀...哦對了,葉賢弟那首即興之作,也是極好。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王邵跟王鈺講述着二樓發生的事情,順便還讀了一下葉銘這首詩。
王鈺聽罷細細咀嚼,頓時掩嘴驚呼說道:“小郎君竟又作了一首佳作”。
“哪裡哪裡,小娘子不必再提,在下懺愧呀,今日若非小娘子代書,在下怕是要被人恥笑”,葉銘說罷,臉都有些微紅了。
王邵和王鈺見狀對視一眼,心照不宣,葉銘對錢塘湖,竟先後作了三首佳作。若是抄襲,怕這世上還沒人能對同一地方作出三首佳作,對於葉銘的第一首詩,王鈺也基本打消了懷疑。
此時的王鈺越瞧葉銘越覺好奇,她好奇葉銘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先不說跟王邵搞出的各種物事令人歎服,單就這詩才也足以稱得上年輕一輩的翹楚。
至於代書一事又不禁讓王鈺掩嘴輕笑,一個文采斐然的人,寫出來的書法竟這般不濟,這更加重了王鈺的好奇。
一路上三人說說笑笑,不覺間王鈺看葉銘的眼神都有了些許變化,內裡有佩服,有好奇,甚至還帶有幾分仰慕,這些表情落在了王邵眼裡,
王邵暗想,是時候跟葉銘說此時了。
馬車來到葉銘家停住,葉銘下車送別王邵兄妹,馬車復又前行,遠離葉銘家,葉銘看着王邵馬車離去,便也自行回家了。
......
王邵和王鈺回到家中,剛一進門,一個灰衫老僕便向他們二人行了一禮。
“五郎,二孃,你們回來了,族長在內院等候多時了”,灰衫老僕說道。
“戚管家!您怎麼來了,我父親也來了嗎?”,王邵驚疑的問道。
“正是”,戚管家說道。
王邵得到肯定的答覆,有些驚疑不定地往內院行去,他並非不想見自己的父親,而是父親怎麼可能來杭州呢,父親此來估計是和他手中的產業有關,王邵有種不好的預感。
進入內院,王邵果然看見父親正跟姑母敘話。王福疇見他們兄妹二人回來,也緩緩起身相迎,臉上露出一副慈父的表情說道:“邵兒,鈺兒,你們回來了,快來讓爲父好好瞧瞧”。
王邵和王鈺連忙上前跪下說道:“孩兒拜見父親,竟不知父親千里迢迢來了杭州,孩兒真是不孝,早知父親前來,今日的詩會不去也罷,該去迎接纔是”。
“唉,你們年輕人的聚會,該去還是要去,來,起來,讓爲父好好看看”,王福疇拉起一對兒女,捋着鬍鬚邊看邊點頭。
“好,邵兒長大了,也穩重了。嗯,鈺兒也變漂亮了,越來越像你娘了,哈哈哈,看來你們姑母把你們照顧的很好啊”,王福疇看着眼前的一對兒女很是滿意的說道。
“二兄啊,別在外面站着了,快進屋吧”,王家大娘子說道。
“哦,是是是,邵兒,鈺兒,快隨爲父一同進屋吧”,王福疇說罷,便拉着一對兒女進了屋。
進屋後,王邵和王鈺也都坐了下來,王福疇喝了一口茶,開口說道:“悅華,這些年多虧了你呀,邵兒和鈺兒託你照顧,爲兄倒是省了不少心,爲兄倒是該謝謝你呀”。
“嗨,瞧二兄說的什麼話,都是一家人,邵兒和鈺兒我打小就喜歡,鈺兒更是在妹妹這養大,這可就是妹妹的親女兒了,呵呵呵”,王悅華說道。
“是啊,你嫂嫂走得早,鈺兒當時還小,你帶在身邊把她養大,是該跟你親,哈哈哈,倒是我這個父親做的有點少了”,王福疇說道。
“二兄身爲王氏族長,整日族務繁忙,操勞不已,哪裡會有時間管孩子,妹妹也是心疼鈺兒,纔將她帶來杭州養着,什麼親不親的,二兄今日是怎麼了,淨說些見外之言”,王悅華說道。
“此次前來,我是爲鈺兒尋了門好親事,是清河崔氏族長的嫡子,據說那小子也在杭州經營家中營生,鈺兒與他成親,也不必離開杭州,一舉兩得啊,哈哈哈”,王福疇笑着說道。
王鈺和王邵聞言,心中頓時一緊,王鈺連忙上前說道:“父親,孩兒年歲尚小,不急於成親,還想在姑母家中,多侍奉幾年”。
“唉,傻孩子,你已經不小了,爲父和你母親在你這個年歲都已經成親了,父親知你同你姑母感情好,若是想晚兩年成親也行,多侍奉你姑母兩年也是應該,但現在也應該先把婚事給定下來纔是”,王福疇說道。
王鈺聽罷,心中焦急,看了看王邵,王邵見狀連忙說道:“父親說的可是崔家四郎,崔希山”。
“正是,難道邵兒也認識他嗎?哈哈哈,那豈不是更好”,王福疇說道。
“父親有所不知,據孩兒瞭解,那崔四郎生性浪蕩,常流連於花柳之地,家中更是養着好幾房妾室,實非良配呀”,王邵說道。
王福疇聞言眉頭微皺,這事情他怎會不知,但世家聯姻,何時考慮過這些事情,門當戶對,利益關係纔是考慮的事情。
王福疇認爲,哪個世家子弟沒有幾房小妾,連他自己都有好幾房小妾,這怎麼可能成爲世家聯姻的阻礙呢,王福疇捋了捋鬍鬚,看着王邵,彷彿能洞穿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