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牢頹然坐倒在地，兩眼無神道：

“我要力量，我只是想要獲得一些修爲，再獲得一次斬道見我的機會罷了。”

“兩界山戰場上，我也曾爲大夏百姓，立過功，流過血, 斬妖除魔，維繫一方安寧！”

“我殺過的妖魔甚至比我見過的人類還要多，我做了這麼多貢獻，爲什麼我晉升斬道會失敗呢？”

“四十年前，我若是順利斬道見我，依我當時的純善性格，我一定會繼續奔赴兩界山，護佑國境, 鎮守一方，保家衛國，可爲什麼，我失敗了呢？一生止步於外景九重天……”

蘇洛沉默不語。

柳牢，也曾是保境安民的“蛇蠱公子”，一身邪術傳承，卻從未傷害過任何一名大夏百姓，是兩界山與大夏百姓眼中的英雄，是醫道祖師何東流的救命恩人，被多位祖師讚歎“出淤泥而不染”，甚至一致同意將道脈的未來，交由他保管。

他，也曾是一個好人。

趙尋仙與張文語齊齊握緊拳頭, 雙眼通紅，厲聲道：

“可後來, 你也殺害了漢安鎮十萬軍民, 他們, 何其無辜？”

柳牢一生執念，盡數寄託於道脈靈種之中, 但犯下滔天罪孽，苦苦守候了四十年，他得到的，卻是理念、技法與知識的傳承。

這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億根稻草，摧毀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我爲什麼會失敗呢……誒嘿嘿，我是蛇蠱公子，這綽號聽起來很符合我的氣質……東流老弟，一起上戰場啊，今天我殺的妖魔，一定比你多，拯救大夏百姓，我輩義不容辭！”柳牢雙眼一片混沌，不住地說着胡話。

在場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柳牢，瘋了。

他傻傻地撞了一面金色牆壁，“砰”得一聲，撞得滿頭包，但他撞了南牆，還要繼續撞下去。

“砰！砰！砰！”

最終,

金色牆壁被他撞開, 柳牢轉着圈兒，跳着格子，嘿嘿傻笑，沒入兩界山中。

下一刻。

整個靈種空間，隨着道脈靈種的乾癟，以及柳牢的摧殘，竟出現了不穩定，光線忽明忽暗的現象。

突然。

張文語像是想起了什麼，驚怒問道：

“那四萬八千種道術與功法，都是祖師千年修爲所化，它們被柳牢拍散了，不會就沒了吧？”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不語的範懷民，突然開口道：

“兩萬。”

“那煙霧有輔助記憶的能力，我記住了大約一萬四千種道術，以及六千修行功法。”

趙尋仙與張文語一同將焦急的目光投向蘇洛，“蘇道友，你呢，你又記住了多少種？”

蘇洛不復剛纔光靠一張嘴，把老牌外景強者活活說瘋的沖天霸氣，臉立刻耷拉了下來，訕訕一笑道：

“我光顧着跟柳牢對線……那些道術功法，就沒怎麼看。”

“沒怎麼看，是看了多少，具體數字是多少？”趙尋仙與張文語眼神嚴肅。

“一，一個也沒看到……”蘇洛滿臉窘迫，對上二人近乎殺人一般的眼神，渾身一顫，哭喪着臉道：“兩位大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饒了我這一次吧。”

“唉~~~”

趙尋仙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也不能怪你，你還年輕，天塌下來，本就該讓我們這些高個子頂，你能獲得一小部分傳承，對於道脈的未來，已經做出很大貢獻了，倒是我們該謝謝你纔對。”

說話間。

“天”真的要塌下來了。

金光愈來愈少，靈種空間四分五裂。

張文語提醒道：

“範道友，蘇道友，趁着靈種空間尚未崩潰，請抓緊時間走吧，撞向你們北側的金色牆壁，便可回到大夏國境。”

蘇洛眉頭一皺，聽出了一些莫名的意味，“張前輩，你不打算跟我們一起走嗎？”

張文語平靜笑道：

“我們只是兩塊靈魂碎片而已，離開了茱萸師妹的魂體，便註定走向消亡。”

趙尋仙神色沉穩，向蘇洛與範懷民微微鞠了一躬，誠懇道：

“我與文語已經活不成了，但茱萸師妹，以及她身上其餘七位師弟的靈魂碎片，尚有救一救的希望，在我眼中，他們都是我的親弟弟，茱萸師妹的名字，更是我與文語師弟一起想出來，若二位將來成就祖師境界，請幫幫我們，給他們一個復生的機會，拜託了。”

蘇洛稍加思索，應允道：

“好，我答應了。”

範懷民則閉上了雙眼，細細回顧着兩萬道術之中，是否有拯救張文語和趙尋仙的辦法，忽然，他像是找到了什麼，眼中燃起一絲野望，正聲道：

“二位一路走好，將來若有機會，一定搭救各位。”

張文語和趙尋仙以爲範懷民所說的搭救，是指林茱萸和七位師弟，笑了笑道：

“抓緊時間走吧，再不走，你們就要跟我們兩個老前輩，一起死在這裡嘍。”

隨後。

蘇洛與範懷民便快步撞向北牆，一探頭，便呼吸到小樹林清新的氣息。

綠霧升騰。

香椿妖-香瑤提起長裙，鬆了口氣道：

“二位在兩界山一呆便十七天半，我還以爲你們是出事了呢。”

“快十八天了？”

雖軍鎮廢墟昏暗無比，但蘇洛掰着指頭算了好幾遍，也算不出十八天。

範懷民倒是頗爲習慣淡淡道：

“‘洞中才數月，世上已千年’，很多空間、秘境的時間流速不同，我們在兩界山確實只呆了幾天，但靈種空間的流動速度很慢，今天，是十九號也很正常。”

就在二人說話閒聊之際。

空間裂縫，也就是靈種空間，終於迎來了最後的大破滅。

共計四萬八千道金光爆射而出，飛至無垠天空，隨機散落至大夏的每一處地域。

不查城鄉戶口，不看高矮胖瘦，不問人脈家世，顏值、成績一概毫無關聯，只要你懷有一顆赤誠心靈，便有可能獲得一份天賜的道術機緣！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範懷民感到無比佩服，讚歎道：

“不愧是斬道祖師，果然還有後手！”

聞言。

蘇洛亦難掩心中的激動，“現代道術的時代，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