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薇主動牽住他的手，並且太用力了些，甚至讓廖小米微微皺眉，親眼看着血又又又滲了出來。

講真，他最近感覺有些貧血。

那瘦弱的手彷彿要把他融入體內般，牽扯着，纏繞着，如同捕獲到獵物的蟒蛇在扭曲。

廖小米終於出聲，在走廊中是如此動聽，讓人的心尖都顫了顫，“穆薇，疼。”

“啊呀，抱歉小米。”穆薇慌亂的鬆開手，“是我太用力嗎？”

“是，輕輕牽着就可以了。”廖小米說，於是那隻手如同附骨之蛆般靠了過來。

進了她的家，廖小米對她說：“上個廁所。”

“請隨意。”

穆薇微笑道，等聽見門關上的聲音，才一臉陶醉地捧着自己的手，伸出舌尖舔舐上面的血液。

原本粉紅的舌頭沾上豔麗的血，她原本如同幻影的蒼白被其點綴般，再也不缺失什麼。

小米，我的小米。

廖小米握着門把手，目睹了這一切，眼中幽光一閃，猛地想起那個筆記本。

2017年，她已經十多歲了，這裡是居民樓，哪來的泥巴地。

‘我做了一個房子，你做了兩個小人。’他想起穆薇的笑，那令人膽戰的寒冷，宛如一個木偶

‘你不記得了嗎？’

他不記得，因爲這根本就不存在，他們從來沒一起玩過泥巴。

她在詐我，怎麼可能，她爲什麼詐我，她在懷疑什麼？

細思極恐，他看向那安靜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慢慢看向自己的腳——媽的，刀片他放在褲子裡面，進不了考場，被他扔了。

他已經考慮如何處理這個人了。

這個只是安靜坐着，‘零威脅’的女人。

正準備再次打開門，模擬上完廁所，卻見穆薇緩緩轉頭，沒入陰影的雙眼對着這邊。

“小米，你什麼時候上好的，我剛纔走神了。”

廖小米就當她是認真的，打開門衝了個寂寞，走過去，突然看見門口有一個啤酒瓶，頓時有了注意。

穆薇，我真心祝福你可以下地獄。

他不會問什麼緣由，而且他相信，何慕可以幫他收拾好爛攤子。

就在他走到茶几前，準備在往門口走的時候，門把手突然扭動了。

“姐姐！”

焯！

廖小米垂下眼，等穆瑤打開門進來，迎接她的是少年少女的笑容，像對小夫妻似的。

她也不禁露出微笑。

“你們等着，我去做飯。”她提着袋子匆匆走過，廖小米聞到血的味道。

“我去幫忙。”

廖小米想跟這個女人拉開距離，卻被抓住胳膊，那支蒼白的手按在他的手上，“你幫什麼忙。”

她似乎已經變得非常熟悉了，笑道：“好好養傷吧，今天我餵你。”

瞎子餵飯，太抽象了。

廖小米目光移到那個酒瓶上，“好啊。”

他拿起來，掂量了一下，往廚房走，“我看看做的什麼菜。”

“嗯！”

他靠近廚房，聽到洗菜的聲音，看見那忙碌的背影，甚至於看見她褲腿上的血。

“小米？”穆瑤頭也不回，道：“今天去幫忙殺豬了，把我衣服都弄髒了，還是不熟練呢。”

“殺豬好啊，多殺殺，可以嚇走不好的東西哦。”廖小米又靠近了些，穆薇轉頭看向廚房。

穆瑤說：“哦？還有這樣的說法？只是豬而已啊。”

“真的哦。

”廖小米露出笑容，“可惜，嚇不走更厲害的。”

他猛然看見，穆瑤全起的手臂上，竟然是一片青紫，手指也有地方破皮了。

殺個豬，被豬反殺了嗎？

這麼想着，他正準備用酒瓶一擊致命，打擊後腦勺，只要狠狠一下，這麼大個人就會應聲倒地，他甚至想象到了酒瓶和腦袋碰撞的聲音。

然後就是穆薇，他會繼續殺，就當無事發生般離開這裡。

“對了小米，我今天遇見你媽媽了。”

廖小米手一頓，不動聲色度把手藏了一下，“哪裡？”

“好像就在不遠處，正被一羣人圍着打，我就衝過去幫忙了。”穆瑤一邊說一邊洗菜，好像在說件些很尋常的事。

“爲什麼打架？”

“我問過阿姨，她說是報復什麼什麼的，我聽不太懂，就把她揹回家了，你要不回去看看？”

“嗯，吃完飯就去看，總歸是死不了吧。”廖小米默默退到門口，要是陳莉來敲門，發現兩個死人，那就玩大發了。

穆瑤笑道：“小米你真有趣，看來是餓的厲害，我給你們炒飯吧。”

“好，我陪穆薇聊會兒天。”

“去吧。”

廖小米退回客廳，默默把酒瓶放下，走到穆薇旁邊，“你姐姐真厲害，都會殺豬。”

“是啊，有時候上半身都是血呢。”

穆薇一跟他聊天就興致勃勃，“小米，吃完飯我們去公園散步怎麼樣，我老早就想去聽那邊的聲音了。”

“嗯，我看完媽媽就來陪你。”

穆薇這時突然就後面摸出一個收音機，看得廖小米都愣了一下，好傢伙有夠潮的，有些地方都磨得反光了，不知道她把玩了多久。

但可想而知，姐姐不在的時候，她就是抱着這個度過時間的。

想到這，原本的殺意竟然慢慢平息下去，唉，有話好好說吧，人生本就不如意，何須他這個惡人磨。

廖小米說：“以前來都沒看見這個。”

穆薇把她放在桌上，認真道：“它叫咚咚，最近壞了，姐姐拿去修，所以你沒看見。”

她打開收音機， 調了一下，立馬立刻傳來熟悉的聲音，是標準的男播音腔：“歡迎收聽晚食新聞，我們將會陪伴您一起度過一個美好的下午。”

這個東西一響，整個客廳都鮮活了不少，兩人靜靜聽着，直到穆瑤端着菜出來，廖小米站起來接住。

一盤青菜，一盤肉，還有一鍋蛋炒飯，算是豐盛了。

三人都做好，穆瑤率先拿起筷子，“祝賀廖小米同學高考結束！吃飯！”

“收到！”穆薇一本正經的夾到一塊肉，對廖小米說：“啊——”

廖小米：“......”

這既視感爲何如此強烈，他張開嘴，吃了下去。

就這麼一個動作，廖穆薇露出幸福的笑容，又夾了一筷子青菜，看着都快掉了。

廖小米連忙把嘴湊過去吃掉，邊嚼邊說：“好啦，你這樣我怎麼吃飯。”

穆薇的臉突兀的紅了，短短几秒，簡直紅成了柿子，“吃...吃飯......”

這傢伙絕對想到了什麼奇怪的事，不會是嘴對嘴喂的那種吧......

廖小米默默看向穆瑤，穆瑤遞給他一個勺子，他這才勉強有飯吃。

吃飯間，那收音機不停，聽着聽着，廖小米猛然想到——曲雲去哪了？

人不在身邊，他怎麼殺？拿啤酒瓶嗎？

揣着這個心事，他吃飽了，看着收拾碗筷的穆瑤說：“我去看看我媽，一會兒陪穆薇散步。”

“好。”

最後看一眼穆瑤那傷痕累累的手臂，他離開這裡，將穆薇的‘視線’隔絕。